第226章 暗中探底
“李国栋……你……你真要把事情做绝啊!”周丽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看着眼前那堆破烂不堪的私人物品,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极度的悲凉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那扇大门,用两只手死死地拍打着门板,拍得啪啪作响:“李国栋!你个没良心的!你凭什么把我赶出来!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结婚的房子!你让我去哪啊!你开门啊!”
她不顾形象地用脚猛踹着大门,尖锐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家属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是,除了门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根本无人应答。
她的动静太大了,本来家属院里就人多嘴杂。没过多久,周围的邻居们就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周丽那副做派的中年妇女,磕着瓜子,端着搪瓷缸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对着正在砸门的周丽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领头的,正是跟周丽最不对付的王大妈。当年周丽早年在供销社当售货员的时候,眼高于顶,王大妈去买红糖,周丽不仅翻着白眼不给好脸色,还故意给她称了些受潮结块的次品。这笔账,王大妈可是记到了今天。
“哎哟喂,大家伙儿快来看看,我当是谁在这儿嚎丧呢,原来是咱们供销社之前的‘大红人’啊!”王大妈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故意把“大红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旁边一个端着饭碗的胖嫂子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腔,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王大妈,您老可别乱叫了,什么大红人,那是过去式了!现在人家可是咱们全镇出名的‘破鞋’!你没看门口那大字报吗?盖了三个大红章呢,通报批评,开除公职!”
“就是!真是不嫌丢人,自己干了偷汉子的龌龊事,还有脸跑回来闹?”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嫂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说,“人家李营长多好的人,在部队里保家卫国,她倒好,在家里耐不住寂寞去找野男人。李营长没拿枪崩了她,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瞧她在那儿嚎什么‘这是她的家’,我呸!”王大妈狠狠地磕了一粒瓜子,把瓜子壳吐向周丽的方向,“国家分给军属的房子,也是你这种不要脸的烂女人配住的?赶紧滚远点吧,别站在这儿脏了我们家属院的地!”
这些难听的话,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尖刀一样,一刀一刀无情地剜在周丽的心上。她曾经走在这条街上,谁不夸她一句长得俊、有福气?那些大妈大嫂,哪个不是巴结着她,可现在,她跌落神坛,那些曾经对她赔笑脸的人,一个个都化身成了吃人的恶鬼,恨不得把唾沫星子淹死她。
周丽气得浑身发抖,转过头冲着人群尖叫道:“你们闭嘴!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嚼舌根!滚开!”
但她这种软弱无力的反抗,只换来了人群更大的嘲笑声和辱骂声。
“哟哟哟,大家听听,破鞋还耍起威风来了!”
“快去派出所报案,说流氓又回来啦!”
这时,人群中一个小男孩挣脱了妈妈的手跑了出来。他捡起地上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用力朝周丽扔了过去,正砸在周丽的肩膀上。小男孩不仅不害怕,反而童言无忌地大声喊道:“我妈说了,你是大坏蛋!你是不要脸的女流氓!打死你这个女流氓!”
周围的大人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那块土坷垃砸在身上并不算疼,但却彻底击碎了周丽最后的一丝尊严。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窒息,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看着四周那一双双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眼睛,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狼狈和屈辱。她就像一条被扒光了皮的丧家之犬,被扔在烈日下暴晒,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根本无处可逃。
泪水模糊了视线,周丽彻底崩溃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生她养她的小镇,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半个月后,她要去高墙电网里服刑;而现在,她连个可以闭眼睡觉的屋檐都没有。
嘲笑声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周丽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鲜血直流。她低下头,弯下腰,用那双平时只拿过钢笔和雪花膏的娇贵双手,吃力地去拽地上那四个沉重的麻袋。
麻袋太重了,里面塞满了她不肯割舍的过去。她一用力,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了肉里。可她不敢停下,只能像一头苟延残喘的驮兽,拖着一个麻袋往前挪动十几米,然后放下,再低着头跑回去拖第二个麻袋。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了一条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伸出援手。所有人都像看一出滑稽的丑剧一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的“一枝花”,如何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一步步拖着她那可悲的全部家当,像老鼠一样,狼狈地逃离了家属院,消失在小镇尽头的拐角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富贵从冰冷的土炕上爬起来,狠狠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胡茬拉碴,他咬了咬牙,硬是挤出一个看似和善却透着阴毒的笑容。
他换上那身平时去乡下收粮才穿的旧中山装,推着那辆破自行车,直奔秦大山所在的林家村而去。
一路蹬着车,刘富贵脑子里那根复仇的弦绷得紧紧的。秦大山不是爱惜羽毛吗?不是把闺女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吗?行,老子今天就去林家村探探底,就算揪不出你秦大山的狐狸尾巴,也要凭空捏造些屎盆子扣在你们秦家头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就算不能罢免秦大山的官职,也非得狠狠出胸口这口恶气不可。
到了林家村村口,刘富贵心里其实是直打鼓的。他原以为自己搞破鞋被抓、马上要蹲大牢的丑事早就插上翅膀飞遍了十里八乡,生怕一进村就被秦大山安排的人指着鼻子骂,或者被愤怒的村民拿扁担赶出去。
可谁知,当他在村口大槐树下碰见几个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村民时,情况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哟,这不是粮站的刘干事嘛!大清早的咋有空上咱们村来啊?”一个干瘦的村民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甚至还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递了过去。
刘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狂喜。看来,这穷乡僻壤的消息实在是太闭塞了!镇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大事,还没传到这帮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耳朵里。在他们眼里,自己依然是那个端着铁饭碗、高高在上的粮站刘干部。
“咳,随便转转。”刘富贵立刻挺直了腰杆,将眼底的慌乱收敛得干干净净,摆出一副下乡视察的派头。他摆了摆手拒绝了那半根烟,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他瞅见了一个叫林三的汉子。这林三是个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油嘴滑舌的主儿,以前刘富贵来村里收公粮的时候,这家伙没少像哈巴狗一样跟前跑后地献殷勤,试图讨点好处,只不过刘富贵当时根本瞧不上这种乡下癞皮狗。但现在,这可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三赖啊,走,今儿你刘哥请你喝两口去。”刘富贵推着车走过去,破天荒地拍了拍林三的肩膀。
林三受宠若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哎哟,刘哥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哪能让您请客!走走走,去我家,刚好昨晚弄了点花生米和小干鱼,咱们哥俩好好喝两盅!”
到了林三那破破烂烂的土屋里,两人在炕桌两边盘腿一坐。林三殷勤地烫了一壶散装地瓜烧。几盅劣质白酒下肚,刘富贵的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丝红润,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苦闷至极的模样。
“刘哥,您这是咋了?遇上啥烦心事了?”林三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赶紧凑上前关切地问。
刘富贵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故意压低了声音,愁眉苦脸地说:“三赖兄弟,哥哥我心里苦啊。不瞒你说,前几天我跟你们村秦支书家……退亲了。”
“害,我当啥事?”林三吃了一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退就退了呗,有啥好可惜的。不是我说,刘哥,衬咱们的职位,再有十个八个都能找得到,何必差这一个呢?”
“唉,怪我,都怪我一时冲动。”刘富贵狠命拍了一下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天我喝了点闷酒,听信了外头几句不知道哪传来的瞎话,脑子一热就跑去秦家闹了一通,把话说得难听了点,算是把秦支书给得罪透了。”
刘富贵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紧盯着林三的眼睛,循循善诱地试探道:“我这几天是吃不下睡不着,总觉得过意不去啊。秦支书在咱们林家村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威望那么高,我这不仅得罪了他,还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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