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突发临产2
她扭头拍了拍林晚晴的手背,安抚道:“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旁边看着护着,出不了岔子!生产屋里血气重,我不让晚晴直接往产床上凑,就在外间或者门边守着,跟桂香说说话,递个温水毛巾啥的。建国,你放心,晚晴伤不着一根毫毛,桂香也能踏实心!”
说完,周桂芬直接上手推了赵建国一把,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滚回去烧开水!把你家干净的剪子、棉布、包被全找出来!别在这儿碍眼了,赶紧回去照看你媳妇去,晚晴有我照应着,不用你操心!”
赵建国看着周桂芬:“大娘……晚晴……,我、我这就回去!”赵建国不敢再耽搁,扭头就拼了命地往村西头自己家跑去。
院子里只剩下陆家三口人。
陆铮转过身,他几步走回林晚晴面前,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细发,低声叮嘱道:“跟着娘,慢点走。太阳毒,走阴凉地儿。到了建国哥家,不许逞强,不许干重活,头晕了或者身子发沉就立刻坐下歇着,听见没有?”
林晚晴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高大男人,心头一阵滚烫,乖巧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公社路远,路上全是碎石子,你骑车慢点,千万注意安全。”
“嗯。我很快把大夫带回来。”陆铮不再多言,转瞬间就消失在通往公社的乡间土路上。
看着陆铮远去的背影,林晚晴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婆婆:“娘,咱们也走吧。”
“等等。”周桂芬快步进了堂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一顶宽檐的大草帽扣在林晚晴头上,遮住刺眼的日头。接着又从灶房里拿了个干净的陶罐,装了满满一罐子井水里镇过的红糖水,又用干净布包了小半包红枣和两块干净的白洋布。
“生孩子费力气,桂香那身子骨虽然结实,但早产折腾人,红糖水能吊着力气。走吧,娘扶着你。”
周桂芬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稳稳地搀扶着林晚晴的胳膊。
两个人出了门,顺着村子里的土路往赵家走去。
此时正值晌午,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屋里歇晌,但空气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林晚晴一手托着沉甸甸的小腹,尽量放慢脚步,跟着婆婆走在树荫底下。脚底板踩在发烫的泥地上,热气直往裤管里钻,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周桂芬一边走,一边仔细盯着脚底下的路,生怕有一块小石子绊着儿媳妇:“慢点走,不着急这一两分钟。建国回去烧水也得一阵子呢。晚晴啊,等会儿到了那儿,不管听到啥动静,你都别慌,知道不?生头胎都这样,叫得凶,看着吓人,其实是女人都要过的一关。”
“娘,我知道。”林晚晴轻声应着,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怦怦直跳。
这不仅是为王桂香担忧,更是因为她自己也是头一遭怀胎。如今腹中胎儿六个月,再过三四个月,她也要躺在那张产床上,经历同样的撕心裂肺。说完全不怕,那是假的。可一想到王桂香平日里的爽朗与照拂,那点恐惧就被浓浓的牵挂给压了下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赵家的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院子里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迈进赵家的院门,屋里头就猛地传出一声凄厉压抑的惨叫。
“哎哟……哎!疼死我了……建国!建国你在哪儿啊!”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带着无尽的痛楚与绝望,直直扎进人心里。林晚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伸手紧紧护住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步子不自觉地又急了几分。
院子里烟熏火燎,灶台上的大铁锅呼呼冒着白气,可灶膛里的干柴塞得太满,浓烟倒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赵建国手里端着个粗陶大敞口盆,正从灶房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糊住了眼睛,脚下一滑,险些被院当间的柴火棍绊个结结实实,盆里的滚水登时泼了大半,全浇在他露着的脚背上。
赵建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烫,只顾着冲东屋炕上带着哭腔大喊:“桂香!桂香你撑住!水烧上了,铮子去请大夫了,马上就来,你千万撑住啊!”
可东屋里的王桂香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屋门帘子半掀着,里头散发出一股子闷热潮湿又混杂着淡淡血腥的气味。王桂香整个人陷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头发全被冷汗浸湿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她身上原本干净的花布单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下半身的粗布裤子洇湿了一大片暗红与水渍。
每一次宫缩袭来,都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铁钳子硬生生插进骨缝里死命往外掰扯。那种撕心裂肺的下坠感和剧痛,疼得她双手死死抠住炕席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浑身骨头架子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建国……我、我不行了……肚子里像要裂开了……疼死我了啊!”王桂香疼得直翻白眼,牙齿咬破了下嘴唇,血珠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赵建国扔下水盆扑到炕沿前,看着媳妇这副遭罪的惨样,一个七尺高的大老爷们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碰碰王桂香,又怕碰疼了她,抓起旁边的布巾胡乱抹着她额头上的汗,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啪”的一声,布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别怕,桂香,别怕……大夫马上来,都怪我没本事,都怪我啊!”赵建国急得抬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满屋子乱转,一会儿去捡布巾,一会儿又去端凉水,整个人手足无措,慌得魂都快丢了。
林晚晴身子重,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走一步腰酸一下,脚下再怎么急也迈不开大步,被周桂芬紧紧搀扶着才刚刚走到赵家院门口。
就在这时,村道西头猛地响起了一阵急促至极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那铃声清脆刺耳,连成了一片,伴随着自行车链条发了疯似的飞转声,由远及近,眨眼间就逼到了眼前。
林晚晴和周桂芬诧异地回头望去。
只见村道上黄土飞扬,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拼了命地蹬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陆铮身上的白背心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结实的小腿肌肉绷得如同一块块生铁,整个人带着一股骇人的风势猛冲而来。
而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紧紧抓着陆铮衣服的,正是公社卫生所的徐大夫!徐大夫手里死死抱着个印着红十字的药箱,脸色被颠得煞白,头发全吹乱了,可陆铮压根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原来林晚晴怀胎六月,身子发沉走得格外缓慢,周桂芬又怕她动了胎气,一路护着走走停停;而陆铮借了车子后几乎是把踏板踩成了风火轮,竟是比慢吞吞走来的婆媳俩还要先一步冲进了赵家的院坝!
“吱——!”
一声刺耳至极的刹车声响彻小院,车后轮在滚烫干燥的黄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稳稳当当地停在堂屋门前。
“到了!徐大夫,快!”陆铮长腿一迈支住车子,声音粗重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甚至顾不上擦一把顺着下巴狂滴的汗珠。
徐大夫被颠得险些吐出来,但医者仁心,一听到屋里王桂香那凄厉的惨叫,当即强撑着翻身下车,抱着药箱就往屋里冲。
陆铮见林晚晴和周桂芬也刚好进了院子,连忙大步走过去,一把扶住林晚晴微微摇晃的身子,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关切:“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快,救表嫂要紧!”林晚晴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的虚汗,反手推了推陆铮。
周桂芬更是个经过见过的老江湖,一见大夫到了,她快步迈进堂屋,扯着大嗓门:“建国!别在那儿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赶紧出来,把你媳妇交给人徐大夫!你去灶房多添两柴火,烧滚两大锅开水,把干净的剪刀用沸水烫透了拿进来!”
屋门帘子放下,赵建国被撵到了院子里,蹲在灶膛前一边抹泪一边拼命往灶坑里塞柴火。
林晚晴由周桂芬搀着走到了东屋门槛边。屋里血腥味浓重,徐大夫一把掀开被子查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羊水基本流干了,宫口已经开了八指,胎头下来得很快,有点轻微倒生,难怪疼成这样!”
躺在炕上的王桂香疼得直抓头发,嗓子早就喊哑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哭着:“大夫……救救孩子……我不行了……我使不上劲儿了……”
“表嫂!”林晚晴忍不住跨过门槛,站在炕边不远处,柔声唤道。
听到林晚晴的声音,王桂香费力地掀开肿胀的眼皮,颤巍巍地伸出血汗交加的手。林晚晴赶紧走上前,周桂芬紧紧护在她身侧,林晚晴伸手一把攥住了王桂香冰凉颤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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