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母子平安
“晚晴……你怎么来了……”王桂香气若游丝,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
“表嫂,我不怕,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在这儿陪着你呢。”林晚晴红着眼眶,从周桂芬手里接过那个温热的陶罐,用干净的小瓷勺舀了一勺浓浓的红糖水,轻轻吹了吹,喂到王桂香嘴边,“大夫来了,铮子把最好的大夫请来了。建国哥在外面给你烧水呢,你得使劲儿,孩子还等着见你这个当娘的呢!”
那一勺温热甘甜的红糖水滑进喉咙,加上手心里林晚晴传递过来的温软力量,王桂香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猛地聚起了一股子母性的光芒。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好!宫口全开了!”徐大夫戴着消过毒的手套,大声指令道,“产妇听我指挥!别瞎喊,把力气攒在肚子里!深吸一口气,往下使劲!就像解大手一样,用力!使劲!”
“桂香,用力!”周桂芬在旁边帮着按住王桂香的膝盖,高声喊着。
王桂香整张脸憋得酱紫,青筋在脖颈上一根根暴起,嘴里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嘶吼:“啊——!”
屋外,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赵建国蹲在院子里,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陆铮站在廊檐下,神情肃穆,目光却时不时担忧地投向屋里的林晚晴。
屋内的呼痛声、大夫的催促声、周桂芬的加油声交织在一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晚晴手心全是被王桂香掐出来的青紫印子,可她半步也没退,一直不停地在王桂香耳边轻声鼓励着:“表嫂,看见头了!大夫说看见头了!再加一把劲,马上就出来了!”
“深吸气!最后一下,使大劲!”徐大夫大喊。
“啊——!”王桂香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身子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穿透屋顶的厉喊。
“哇——哇——!”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有些霸道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划破了赵家小院压抑沉闷的空气,在这炎炎夏日的中午,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屋里屋外,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生了!生了!”徐大夫满头大汗地笑出了声,手上麻利地用消过毒的剪刀剪断脐带,熟练地用温水擦拭着婴儿身上的血污,随即拍了一巴掌孩子的屁股,“是个大胖小子!足足有六斤多,母子平安!”
炕上的王桂香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被褥里,泪水止不住地流,嘴角却终于咧开了一抹极虚弱却幸福无比的笑容。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院子里的赵建国听到这声啼哭,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泥地上,接着双手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陆铮紧抿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将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白的林晚晴轻轻揽入怀中,低声道:“没事了,晚晴,母子平安了。”
林晚晴靠在丈夫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一手抚摸着自己肚子里轻轻动弹的小生命,看着里屋襁褓中那个红彤彤、挥舞着小拳头的新生命,眼角溢出了一滴欣慰而感动的泪水。
两日后的大清早,石湾村通往林家村的黄土道上,阵仗惹得路边的社员们纷纷驻足探头。
走在最头前的是王大壮,身上换了一件板板正正的蓝布新褂子,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黑布鞋。他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绑着大红绸子,车后座两边挂着沉甸甸的竹筐。后头跟着的是李长顺,以及王老汉和王大妈老两口。
借来的牛车上,那一台用红布盖着的蝴蝶牌缝纫机在日头底下格外扎眼,旁边还码着成包的红糖、白面、两刀肥瘦相间的条子肉,外加整整齐齐两坛子包谷烧。这等排场的聘礼,在十里八乡都算得上是头一份。
王大壮手心里全是汗,把自行车把攥得死紧,一双大长腿绷得笔直,每往前迈一步,心口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直跳。
进了林家村,牛车在秦家老宅门口停稳。李长顺清了清嗓子,率先挑开嗓门喊道:“老哥!亲家!大壮领着二老给你们下聘来啦!”
院门应声而开,秦大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迎了出来,身侧跟着秦雪。秦雪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碎花衬衣,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白皙秀气的脸蛋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抬眼撞上王大壮那滚烫又局促的视线,脸颊更是微微发热,赶忙垂下了眸子,侧身将人往屋里让。
“哎呀,老哥哥,快屋里坐!这大热天的,一路走来累坏了吧!”秦大山热情地上前拉住王老汉的手,又冲王大妈点点头,“大妹子,快进屋歇脚。”
王大壮跟在后头,像座小铁塔似的,两手把两个沉甸甸的红漆竹篮子提进堂屋,轻轻放在桌角,嘴唇嗫嚅着,红着脸憋出一句:“叔……俺来送彩礼了。”
进了正房,屋里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王老汉没有急着喝水,而是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双手递向秦大山:“秦老哥,咱老王家是庄稼人,没啥花巧心思。这是两百块钱聘金,外头车上的车子、缝纫机,还有那点吃食,全当是俺们给小雪的一点心意。小雪是个书香闺女,能进俺王家的门,是俺家大壮的造化。往后过日子,只要有俺老头子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小雪受丁点委屈!”
两百块钱!
在这个结个婚几十块钱就顶天的年月,这厚厚的一叠“大黑十”摆在桌上,分量沉得吓人。秦大山看着那红纸包,又看了看规规矩矩垂手站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大壮,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动容。
他知道,王家这是倾其所有,给了闺女天大的体面和尊重。
“老哥哥,你的诚意,我和小雪都看在眼里。”秦大山伸手按住那红纸包,声音沉稳而恳切,“不瞒你们说,小雪身子骨弱,我这当爹的别无他求,就盼着她往后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她、护她。大壮是个实诚后生,我信得过。”
王大壮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胸膛挺得老高,瓮声瓮气却无比坚定地发誓:“秦叔,您放心!俺嘴笨,但俺浑身有力气。以后家里挑水劈柴、下地挣工分全归俺,小雪说啥俺听啥!”
这憨直的话逗得一旁的王大妈和李长顺都忍不住笑了,堂屋里原本略显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开来。秦雪抿嘴抿出一抹浅笑,偷偷看了王大壮一眼,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多了一抹踏实与安宁。
两家人都是直肠子,既然心意相通,谈起婚期来更是干脆痛快。
李长顺拿出一张红纸折子,翻开黄历打量道:“按老规矩,这定亲之后得选个吉利日子。我看九月初八就顶好,地里的秋收刚忙完,天儿也不那么燥热了,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九月好!”王老汉连连拍腿赞成,“九月凉爽,收了秋粮,村里人都闲下来,正好把席面办得热热闹闹的!”
秦大山也赞许地点了点头:“九月成,两边都有空当把被褥、家具置办齐整。小雪,你看咋样?”
秦雪微微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声细语地应道:“全凭爹和叔婶做主。”
声音虽轻,却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清清楚楚。王大壮站在那儿,咧开大嘴傻乐,后脑勺被他自己抓得乱蓬蓬的。
婚期就这么板上钉钉地定在了九月份,堂屋里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临近晌午。秦大山特意杀了一只养了两年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大盆土豆粉条,又炒了鸡蛋和自家园子里现摘的嫩黄瓜。
包谷烧下了肚,男人们的嗓门越发洪亮,王老汉满面红光,李长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整个屋子都飘着酒香和肉香。
眼瞅着日头渐渐偏西,天边的云彩被晚霞染得一片通红。王老汉放下了粗瓷酒碗,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
“秦老哥,今儿个这顿酒喝得痛快!眼看天色不早了,七八里山路虽说不算远,但推着车子、赶着牛车也得走上一阵子,咱们就先回了。回头等秋收一过,九月俺们一准儿把迎亲的动静弄得响响亮亮的,风风光光把小雪迎进门!”
王大壮也赶紧跟着站直了身子,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憨头憨脑地冲秦大山:“秦叔,俺……俺们走了。”
“急啥,喝口热茶再走也不迟。”秦大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转身走回八仙桌旁,伸手拿起了那个被红纸裹得齐齐整整的厚信封。那正是王老汉晌午头郑重其事掏出来的两百块钱聘金。
王老汉见状,还以为秦大山是要当面再清点一遍,或者是准备把钱收进里屋柜子。谁知秦大山拿起红纸包后,竟一步步走到了王老汉跟前,双手递了过去。
“老哥哥,这钱,你拿回去。”秦大山的声音并不高,但在略显喧闹的堂屋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219/5410220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