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灼骨缠腰:糙汉的七零娇媳 > 第175章 母亲的韧性

第175章 母亲的韧性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里很安静,灶膛里还煨着火,米香和红枣的甜味淡淡地飘着,掩盖了原本的潮湿霉味。

秦大山绕过灶台,往里间走。他这些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女儿。每次走到院子里,他都强忍着那股冲动,怕看见女儿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怕自己心里的火气和憋屈压不住。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那股冲动忽然像决堤的水,怎么也压不住了。

然后,他掀开那半截破布帘子,看见了。

秦雪靠在炕头,怀里抱着一个蓝布襁褓。她正低着头,把手指上蘸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送到一张小小的、蠕动的嘴边。

孩子的脸大半被襁褓遮着,只露出一点点下巴和一张贪婪地咂吧着的小嘴。阳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正好打在那团蓝布上,泛着微弱的光。

秦大山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铁钉死死钉在了门槛上。他瞪着炕上的那一幕,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双习惯了在人前保持威严、在村子里说一不二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暴烈的怒火,像地底压抑了千年的岩浆,轰然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炸雷一样在狭小的屋里响起,震得连窗棂似乎都跟着抖了三抖。

秦雪的手猛地一抖,指尖的米汤滴落下来,洒在了旧蓝布襁褓上。她惊恐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怀里的孩子被那巨大的声响惊到了,原本正在吃食的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尖细而响亮,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穿透力,在狭窄的石屋里来回撞击,像是要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都震破,也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扎进秦大山的耳朵里。

“给我!”秦大山大步跨上前,双眼通红,脸上青筋暴起。他伸出那双常年干农活、骨节粗大的手,就要去夺那个襁褓,“扔了去!谁让你留着他的?!你疯了是不是?!”

“爹!”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秦雪猛地将孩子死死护进怀里。她整个人在炕上翻转过去,侧过身子,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脊背,硬生生地挡住了父亲伸来的手。

那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秦大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那个从小就听话、懂事、要强、知道为家里争光的女儿;那个在被刘老四那个畜生糟践后,用剪刀抵着脖子要死要活、哭着喊着说“把这孽种打掉”的女儿;此刻,正用自己瘦弱的脊背,像一面的盾牌,挡在那团蓝布襁褓前面。

“你……”秦大山的声音陡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忘了他是谁下的种了?你忘了你是怎么被人糟践的了?你还要护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秦雪没有回头。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那小小的身体隔着襁褓贴着她的胸口,心脏一跳一跳的,又急又快,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委屈而恐惧的抽噎,一只小拳头从襁褓的缝隙里挣出来,死死地攥住了她胸前洗得发白的衣襟。

“他是我生的。”秦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逼仄的屋子里响起,干涩、发紧,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从未有过的坚定,“爹,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放屁!”秦大山怒不可遏,猛地抓起手边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啷”一声闷响,缸子砸在泥地上,磕掉了一大块漆,里面的热水溅了一地,升腾起一小股白色的雾气。

“他是刘老四的种!是脏东西!是个孽障!你留着他,是想让全村子的人都知道你被糟践过?你是想让我们秦家几辈子的脸都丢尽?!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你还要不要命了!”

表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里间的门口。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阻,但最终没有出声。她只是默默地退后了半步,把堂屋的门虚掩上了,把这撕心裂肺的争吵关在了这方寸之地。

秦雪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孩子裹着的旧布襁褓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死死地抵着孩子的额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短暂的安静中显得足够清晰,“我知道他是谁的孩子……我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些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可是爹……”

她缓缓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暴怒的父亲,眼神里满是哀求和破碎的痛楚:“他什么都不懂啊……他才刚生下来,他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好好看过这屋子一眼……他不知道大人之间造了什么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秦大山怒吼着打断她,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就不该来这世上!你当初不也是这个意思?是谁哭着喊着让我去镇里找大夫打胎?是谁说死也不要这个孩子?怎么生下来了,你就变了?你这骨气呢?!”

秦雪没有回答。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因为哭泣而红通通的小脸,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

是啊,她当初是多么恨这个孩子。她想起那些深夜里蜷缩在炕上,用拳头拼命捶打自己小腹的日子;想起那些恶毒地诅咒这个孩子胎死腹中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恨不得拿刀把它剜出去的滔天恨意。

那些情绪是真的,那些厌恶、恐惧和屈辱也是真的。

可是此刻,当这个温热的小身体实实在在地伏在她怀里,当她感觉到那细弱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的跳动渐渐重叠在一起时,当那只比猫爪大不了多少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她衣襟时……

那些恨意和厌恶却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血缘,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韧无比的羁绊,在孩子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将她死死缚住。

“我也不知道……”秦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深深的迷茫和无力,“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以前……我以前是真的不想要他,我恨他。可是他现在就在这里,在我怀里,他……他会抓着我的手,他会往我这边拱,他饿了会哭,吃饱了会咂嘴……”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掉得更凶,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不知道他爹是个混蛋,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娘……他就只是……就只是知道往暖和的地方钻,知道我是他娘……爹,我下不去手,我真的下不去手啊……”

秦大山僵硬地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瞪着炕上那个抱着孩子泣不成声的女儿,看着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滴在襁褓上,看着她那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腕因为用力护着孩子而微微颤抖,看着她把那个代表着耻辱的襁褓护得那么紧,像是生怕被人抢走的命根子一样。

他想骂她,想骂她糊涂、不知廉耻、拎不清轻重;想骂她妇人之仁,迟早要被这孽种拖累死。他甚至想硬冲过去,把那孩子抢过来直接扔进后山的狼窝里,一了百了。

可他张了张嘴,那恶毒的话语却死死地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绝望却又透着一种决绝的脸,突然发现,那个曾经乖巧听话的雪儿,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后,身上长出了一种他无法摧毁的东西。那是做母亲的韧性。

表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灶台边,捡起了地上摔瘪的搪瓷缸子,用水涮了涮,又从暖壶里续上了热水,端过来轻轻放在炕沿的桌角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干燥的木柴被火舌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孩子偶尔发出的委屈抽噎声,还有秦雪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秦大山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树,直挺挺地站在屋中央。怒气、心疼、无奈、屈辱,还有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妥协,在他心里来回撞击着,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过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红色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219/3366627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