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容晴与国师的交易
汤楚楚唇角噙笑,眸光却冷:“郡主言重。既然说鬼火‘独独’跟着我,那便试试它认不认生。”
她提步,衣袂生风,径直朝高台逼去。
人群像被刀刃划开,哗然后退;唯有颜夫人、张夫人几人忧心忡忡地攥紧帕子。
那簇蓝焰仍执拗地悬在她发顶,如影随形。
及至阶前,她忽地驻足,广袖微动,指间似有一线寒光。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
“噗!”
一撮幽蓝火苗毫无预兆地在容晴郡主髻顶绽开,火舌舔上金步摇,噼啪作响。
“郡主——!”左右宫监尖叫,声调劈叉。
容晴仓皇抬眼,只见鬼火映得自己面庞青白,她踉跄后退,珠钗乱颤:“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容晴退到哪儿,那簇蓝火便追到哪儿,像被线牵着的风筝。
汤楚楚指尖再弹,幽焰便“噗”地跳到宫女、太监的髻上,一传二、二传三,片刻间,高台上下青火点点,如鬼市开灯。
她旋身,目光掠过方才舌绽春花的数位夫人朝臣,手腕轻抬——“噗噗噗”,火苗应声落户。
惊呼此起彼伏,人群潮水般东躲西撞,珠钗落玉满地。
汤楚楚朝御座拱手,声音不高,却盖过鼎沸:
“陛下,娘娘——这‘鬼火’并非冥界索命,不过是磷火小戏。
多年前臣妇扫墓,见坟场蓝焰追人,觉得有趣,便取磷粉回家。
夜有毛贼翻墙,臣妇撒粉于庭,火逐贼脚,贼吓破胆,自此再不敢来。
今日不过故技重施,博大家一哂。”
她故意把“磷化氢”说成“磷粉”,把四十度燃点讲成“日头一晒就着”,却句句落地有声。
皇帝眉梢急跳:“如此说,你可驭此火?”
“谈不上驭火,小把戏而已。”
汤楚楚侧首,目光穿过摇曳蓝焰,直钉在国师脸上,
“臣妇只是不解——国师受一品俸禄,掌观星祈禳之职,今夜却拿坟场小技给命妇扣‘煞星’帽子。是陛下不配更高明的手段,还是国师本身就只能糊弄孩童?”
国师眼底厉色暴涨。
他原以为,区区妇人弹指可灭,哪料对方反手拆台,满盘算计落空。
“妖妇,坏我大法!”
他双掌合十,指节噼啪作响,黄符轰然自燃,火舌卷上桃木剑,剑尖破空直取汤楚楚眉心,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急急如律令——灭!”
四名道童围成一圈,把汤楚楚困在当中,笙埙钹唢呐齐鸣,调子拧成一股钻脑子的“索命曲”,常人听上半刻都得抱头抓狂,届时“煞星附体”的罪名便算坐实了。
“吵死了!”
晋王自席间大步踏出,抬手夺过唢呐,“咣”一声掼得粉碎,“以多欺少,拿锣鼓逼人发疯,皇家的颜面都叫你们吹没了!”
国师眉峰倒竖:“殿下请自重,莫误了贫道驱邪——”
汤楚楚轻笑,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余音:“敢问这位国师,容晴郡主究竟许了你几箱金、几卷经,才值得您老这般卖力,把‘妖星’的帽子往我一个妇人头上扣?”
一句话落地,御苑里连呼吸声都顿住了。
“信口雌黄!”
国师脸色铁青,连晋王在侧也顾不得了,当即发难。
他出身道门,剑法狠辣,桃木剑一抖,直取汤楚楚咽喉。
“当——”
晋王佩剑出鞘,寒光一格,火星四溅。
汤二牛也飞身扑来,奈何赴宴无兵,只能赤手空拳缠住国师臂膀。
“皆给朕住手!”
皇帝一声低喝,伴随玉箸掷地,“啪”地碎成数段。
御苑齐刷刷跪倒,汤楚楚亦俯身。
皇后拍拍圣上手背,温声开口:“慧资政,你刚刚所言,何解?”
汤楚楚垂眸,声音平稳:“回娘娘——鬼火之谜已破,国师仍要置臣妇于死地。臣妇与他素昧平生,直至……”
她抬眼,目光扫过容晴,“臣妇看见他与容晴郡主,四目相对,默契非常。”
“绝无此事!”
容晴“扑通”跪地,泪盈于睫,“我一介空衔郡主,无权无势,怎驱使得了一品国师?慧资政,你为何步步紧咬?”
汤楚楚唇角微弯。
若非她早已派人暗查,这番话,连她都要信了。
她朝皇后一拜,见皇后几不可察地点头,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园权贵心跳漏拍:
“国师年逾五十,独子三十有余,却痴如稚童,满朝从未有人见过。
可巧,容晴郡主与这位‘三十岁的孩童’,却是青梅竹马,过往甚密……”
语罢,她斜睨向国师。
国师亦跪在御前,桃木剑被按在膝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蚯蚓凸起,却愣是一动未敢动。
汤楚楚声音不疾不徐,却句句如钉:
“每三日,容晴郡主便往国师府小坐半日。对外说是替太后诵经祈福,实则陪那‘三十龄稚子’搭积木、捉迷藏。
国师见郡主不嫌其子痴愚,爱屋及乌,遂萌生‘娶媳’之念。
自打这风声透出去,郡主便再未踏足国师府。
直至数日前,她突然连留半日——”
她轻轻一笑,眸光如刀锋划过容晴惨白的脸,
“于是臣妇斗胆猜上一猜:郡主以婚约换国师出手,一品大道长这才甘冒奇险,给我扣‘煞星’铁帽。
不知郡主与国师,可觉得冤枉?”
话音落地,御苑轰然炸锅。
“国师的独子居然是痴儿?”
“我还道他要子承父位,一个傻子如何掌钦天监!”
“藏了三十年,原是没脸示人!”
“嘿,一代国师,居然生个痴儿——”
低低的嗤笑、惊愕、叹息汇成潮水,把国师与容晴冲得面色如土。
“不——崇儿并非痴儿!”
最隐秘的疤被当众撕开,国师瞬间崩溃,赤红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他不过是……是未成长起来!一旦娶妻、一旦圆房,便会开窍,便会继承我全部衣钵!容晴,你亲口答应的,聘礼我都锁在库中,你不能反悔,不能——”
“放屁!”容晴郡主声音劈了叉,踉跄后退,“我何曾应允过?一厢情愿,少来栽赃……”
话到此处,大家哪还有不懂的:
原来是容晴自导自演,拿他们当刀,差些便借国师之手将慧资政凌迟于众口之下。
再回想,若换作自己被扣上“煞星”大帽,除了喊“冤枉”便只能引颈受戮;
而慧资政三言两语反手破局——
这才是二品诰命该有的风骨与锋芒。
汤楚楚仍跪得笔直,面上却无沉冤得雪后的快意,只剩一片冷寂。
她本不欲将国师一家拖进漩涡,尤其是那个无辜的“孩子”……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宫中皆知,容晴郡主素来独来独往,”
她声音轻得像薄刃,“为何独与国师之子亲近?臣妇叩问多人,才探得——郡主曾有一幼弟,同名‘虫儿’,亦患智障,早夭。
她将对亡弟的念想,整个挪到了忠儿身上。”
死灰般的容晴猛地弹起,嘶声怒吼:“我虽非龙脉,却是陛下太后亲封、玉牒在册的郡主!你一介外命妇,敢私探本郡主?你狗胆够大!”
“本宫查的。”皇后声音寒得渗霜,“若不查,焉知郡主藏着如此多‘故事’。”
太后捻动佛珠,眸光如冰刀:“到底还有多少事,一并给哀家说清楚。”
容晴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下去撕了那跪着的女子。
皇帝抬手,声线沉冷:“慧资政——接着说。”
“遵旨。”汤楚楚俯身一叩,“郡主待忠儿之好,混杂赎罪内疚。臣妇斗胆,请皇后开棺验其亡弟之尸——”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满场心跳骤停,“坟刨开,棺起出,果真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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