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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慧资政是煞星?


灯影摇红,相看两不厌,年年此夜,总要悄悄成就几段姻缘,故宫中人暗里戏称:

“皇家元宵,实为天子做媒。”

汤楚楚伤势将愈,自也在赴宴之列;汤二牛、杨小宝并汤程羽、上官瑶皆奉旨入宫。

皇后念她思亲,特把一家人并坐一桌。

上官瑶抿唇笑道:“大姐倒像是圆了一圈。”

汤楚楚捏脸苦笑:宫里日日吃饱睡、睡饱吃,想散步都被嬷嬷堵回来,少说长五六斤了。

颜夫人隔桌接话:“胖些才俏!瘦得挂纹,显老。楚楚如今瞧着不足二十出头,水灵着呢。”

“颜姐姐过奖了,”汤楚楚汗颜,“说我二十八九,我信;三十一非说二十,传到外边成笑话。”

云夫人板起脸:“哪个敢笑?”杨小宝“噗嗤”出声,忙干咳掩饰:“我这是替娘高兴。”

赴宴的诰命千金轮番来问安,一圈“资政安好”此起彼伏,直到皇室驾到才散去。

帝后并肩,容晴扶太后半步在后,皇子和公主们、宫妃依次。为冲晦气,人人俱拣大红织金,灯影下艳若桃李,仿佛半月前的血色真被这喜庆压了下去。

众人落座,宴乐便正式开场。

宫人鱼贯上菜,酒过三巡,照例进入“才艺”环节——实则众人心照不宣的“择婿择媳”擂台。

二三皇子皆及冠而未娶,贵女们自然使出浑身解数:琴吹裂帛、舞袖生风、诗词连珠,一个比一个惊艳。

汤楚楚左手点心、右手酒盏,看得津津有味。

女眷们秀完,轮到公子哥秀。两位皇子打头阵,剑舞飞花,赢得满堂彩。

就在节目将换未换之际,皇后忽然笑吟吟开口:“听闻慧资政幼弟今年十八,尚未定亲,不妨也上台一展身手?”

汤二牛正埋头啃肘子,被点名吓得一呛,连油都来不及抹,忙不迭摇手。

汤楚楚起身替他挡驾:“诸位小姐皆金枝玉叶,我幼弟天生憨直,手脚粗笨,若上场恐唐突佳人,还是罢了。”

她心知肚明:二牛脑子直,若娶了高门贵女,后宅那些弯弯绕他哪应付得来?到时烂摊子还得她这当姐姐的收拾。

皇后打量汤二牛一眼,见他虽憨态可掬,却体格结实、眉眼忠厚,不由暗想:傻些也罢,至少不会拈花惹草,倒是个安稳夫婿——只可惜人家姐姐已经先拒了。

皇后心里盘算:自己娘家侄女性子温婉,若是可以,让她与楚楚那憨厚的弟弟相处看看,若能成,两家便成了亲家,她与楚楚的情分也能再深一层。

才艺一毕,重头戏——花灯会登场。

头顶悬着百千盏宫灯,每盏灯下坠一条灯谜,以半个时辰为限,猜中最多者夺魁。

汤楚楚头回见识,兴致勃勃地提了灯签四处游走。

正当大家沉浸在谜海里,入口处忽起骚动。

一队人影横冲直撞闯进御花园,为首的是个年约五旬、披道袍、持桃木剑的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紧随四名道童。

灯影摇曳下,有眼尖的贵人已低声惊呼——

“那不是……”

“国师来干嘛!”

“国师素不露面,今夜竟肯现身,定有风云。”

“国师一到,天象必变,且屏息细看。”

猜谜的兴致瞬间被风吹散,人群如潮水般裂出一道空地,全都贴边屏息,只探半张脸窥看。

高台上的天潢贵胄亦面面相觑——花灯千盏,竟引得动国师?

国师为正一品,却虚衔无柄,只掌星象谶纬之职。

平日金口难开,一旦启唇,朝野皆屏息。

此刻,他立于万灯中央,忽扬手抛出一柄桃木剑。

“急急~如律令……”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五~行~三~界,八~卦~斩~魄……速现原形!”

四下鸦雀无声,只见木剑旋成一轮黑影,夜空被划开一道蓝碧幽焰,森森如磷火,倏地扑向人丛。

人群轰然倒退,如潮触礁。

国师凌空翻攫,收剑入掌,旋即挥撒白米如雨,符纸燃作赤电,口吐一字:“定!”

幽焰瞬间被钉于半空,再不能动。

汤楚楚抬眼,那簇幽蓝火苗悬停在她发顶,像一尾冻住的鬼蝶。

“孤魂匿世,煞星临凡!”国师剑尖抵住她眉心,声如寒铁。

“煞星者,五星失轨,五行崩离,国之将亡,必先现此妖孽——旱魃为虐,洪水决堤,兵戈起而仓廪空,礼崩乐坏,皆由此人!”

四下哗然,却无人敢高声,只把惊疑咽进喉咙。

“……国师说慧资政是灾星?”

“她分明是活菩萨,怎一夕成祸端?”

“可诸位细想——蝗旱瘟雪洪,哪样不是追着她脚步来?天象岂会扯谎?”

……

窃语如蚊,嗡嗡钻进耳膜。

汤楚楚被木剑逼视,心口最初确实漏跳一拍:她本是一缕借尸还魂的幽客,被道人喝破,也不算冤枉。

然而国师话锋一转,硬给她扣上“煞星”铁帽,漏洞便像筛子。

——灾厄自古有之,她来之前,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记载满史不绝;

她到之后,筑堤、施药、屯粮,哪一桩不是替朝廷续命?

再说头顶那团“鬼火”,蓝得近乎俏皮,倒像掺了铜粉的戏法。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人头攒动的缝隙,落在太后身侧的容晴郡主身上——那女子唇角还留着未来得及藏好的冷笑,像一瓣薄刃。

汤楚楚心底霎时雪亮:今晚这出“天谴”,是有人执笔写好的戏本,而她,被圈了红字名。

人群像被沸水浇开的蚁穴,嗡然炸开,每张脸上都写着“荒唐”二字。

“我娘亲可不是什么煞星!”杨小宝把手臂横成门闩,死死挡在汤楚楚前。

“要扣屎盆子,先扣我脑袋上!”

汤程羽声线如冰刃,切开嘈杂:“国师刚刚断言——‘煞星现,则国将无道’。

可睁眼看看,这四载寒暑,景隆海晏河清,万邦执圭来朝;所谓旱涝,不过千秋史书里两行小注,能撼我山河?能折我百姓?能证我大姐有罪?——笑话!”

一字一句,掷地作金石声。

颜夫人拍掌喝彩:“没错!慧资政若算煞星,那福星二字就该从词典里抠掉!”

云夫人语气淡淡,却像耳光甩得脆响:“这几年,她筑堤、开渠、授种、赈灾,哪件不是填海的功德?今日一句‘煞星’,明日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张大人回身,朝御座长揖:“陛下,天象可谂,人心亦可谂,请明鉴!”

皇帝眉峰未动,国师已先开口,声如寒铁:“天道从不二言。诸位若疑——便再看!”

桃木剑第二次被抛起,黄符自燃,裂成十数道幽蓝流火,像索命磷蛇,齐齐扑向汤楚楚。

汤二牛甩衣扑火,衣角瞬间被蓝焰啃出焦黑的洞;

火舌愈舔愈狂,他干脆扯住姐姐胳膊:“这地儿邪性!大姐,咱换地!”

可他们左脚刚离,蓝火右脚便贴地追去;

人影挪一寸,鬼火近一尺,如附骨之疽,甩不掉、逃不脱。

原先还半信半疑的满朝文武,脸色刷地惨白,齐刷刷倒吸凉气,潮水般往后涌。

“这……这还真邪门!”

“难不成慧资政真是天遣的煞星?”

“别忘了,前废太子慕容偕可被她亡夫斩死的!若非通幽冥,怎唤得动鬼魂助阵?”

“区区妇道,数年间竟封二品,原是后面有魑魅魍魉推波助澜,可笑我等还被蒙在鼓里!”

“……”

“煞星!她果然是煞星!”高阶之上的容晴失声尖叫,“那蓝焰就是坟场里的鬼火!为何不缠他人,独独追着她?——诸位,我朝开国邓将军前车可鉴:功勋赫赫,到头来却引狼入室!功与罪,从来只隔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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