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阿沙部国王夫妻到访
七月中旬,骄阳似火。
阿沙部王与王后亲率百官,百余名随从簇拥其后,踏入景隆国都。
两位最高统治者同时驾临,景隆国亦摆出顶配仪仗:
帝后率皇子、公主及满朝文武,齐集正阳门外迎候。
礼部钟鼓齐鸣,雅乐回荡,肃穆而辉煌。
阿沙部王与王后手抚心口、微屈右膝,以母语致最高敬礼。
汤楚楚立于御道正中,朗声转译:“阿沙部王恭祝景隆昌盛,愿陛下、娘娘万寿无疆。”
皇帝虚抬右手:“远客一路风霜,且入宫洗尘。”
皇帝与阿沙部王并肩先行,两位女眷随后。张大人侍于君侧翻译,汤楚楚则专职为两宫娘娘传语。
一行缓步转入御花园,只见花影摇金,彩幔横空,太监宫娥穿梭如织,宛若花海浮宫。
百余人依品阶列坐。
汤楚楚的案几设于皇后的下首,万众瞩目,她饿得胃抽却不敢举箸,只得广袖半掩,飞快含了半块芙蓉糕,便接着当“口舌”。
阿沙部王与王后舌灿莲花,盛赞景隆物华天宝、御膳绝伦。
汤楚楚反反复复,无非“富强”“安康”之类,听得耳朵生茧。
酒过三巡,阿沙部王忽然起身,朗声启奏:“闻陛下豢养苍狼,本王亦令国中勇士入山,擒得‘林中之王’一头,特献陛下。”
他抬手一击,御园入口踏入八名赤膊勇士,步伐整齐如鼓点,抬着一方红绸覆铁笼。
皇帝眸色微敛——除夕“祥瑞”引发宫变的阴影仍在;
百官亦瞬间绷紧。
陶丰侧首示意,御林军暗里调动,刀出半鞘。
阿沙部王见气氛凝肃,忙补一句:“一路舟车,猛兽已疲,并无伤人之力。”
汤楚楚转述后,众人仍屏息凝视。
咚咚脚步声停在园心,晋王按剑而起:“本王先会会这‘森林大王’。”
“唰——”红绸挑飞,日光泼进铁笼。
原本蔫卧的斑斓巨虎骤然腾起,六百斤躯壳撑满笼格,黑黄纹里隐现“王”字。
利爪如钩,虎口怒张,一声咆哮震得女眷花容失色,锦帕齐飞。
“唯此猛兽,方配天子之威。”阿沙部王再次按胸俯首,“愿陛下先圈之,后驯之,使其成皇家坐骑,彰赫赫皇权。”
皇上龙颜大展,朗笑出声——纵虎难驯,亦必豢于禁苑后山;
自此,山林大王不过掌中玩物,正是九五之尊最好的徽章。
阿沙部王后亦捧出专为皇后备下的厚礼:“此膏以百年雪莲炼就,那花百年方绽,采以晨露,融百年雪泉、千万年的冰川之水,密封十载;涂之可润肌消痕,驻颜无瑕……阿沙部第一珍品,献予景隆最尊敬的国母。”
冰蓝瓷瓶中,乳白膏体散着幽淡清香,一看便是上乘。
皇后见之倾心,笑意愈盛。
皇帝亦慷慨,当即赐下大批赏物:绫罗,瓷器、珠翠、典籍……宾主尽欢,两国情谊随之升温。
冗长国宴直到日斜方散,汤楚楚已腰背酸疼,却知更辛苦的还在后头。
鸿胪寺排满行程:游湖赏花、赛马蹴鞠……
皇后全程陪阿沙部王后,她这慧资政只得随行。
七日无一日重样,把她这懒人折腾得叫苦不迭,心里直嘀咕:贵国君王与王后竟如此得闲?到底何时才回国理事?
第八日终改为室内小聚,皇后请王后至凤仪宫品茶。
汤楚楚一早起身,洗漱、更二品诰命服、戴沉甸甸的珠冠,乘马车入宫。
如今她凭令牌即可通行,无须通传。
甫至凤仪宫门,恰遇王后驾到。王后与她年纪相仿,通身金珠宝玉,耀目生辉;后边八名随从簇拥。
她见汤楚楚便含笑招呼:“慧资政好。”汤楚楚鞠躬行常礼:“王后安好。”王后亲昵挽她:“一同过去吧。”回首吩咐随从:“尔等门外候着。”
贴身嬷嬷垂首却语气强硬:“王后乃阿沙部最尊崇之女子,身边断不可无人服侍。”恭敬里透着不容拒绝。
汤楚楚暗觑那嬷嬷,又见王后眼底压着怒火……终是八人一并进了凤仪宫。
行至主殿阶前,汤楚楚止步提醒:“王后,此乃皇后寝宫,不宜多人入内,留二人服侍即可,望勿见怪。”
王后神色一缓,顺势道:“既在景隆国,当守景隆规矩,就你二人随我进去。”
那嬷嬷张了张口,见汤楚楚也仅带一名侍女,只得噤声,与另一老媪低头跟进。
凤仪宫金碧辉映,殿内茶香氤氲,皇后已等候多时,笑道:“免礼,都坐。”
王后饮一口茶,赞道:“阿沙部素无茶饮,商舶携去亦难售。若欲辟茶市,须先育茶风,不知皇后可愿授我煎茶之法?”
皇后欣然应允。
宫女即刻摆出品茶诸器,三人围茶桌而坐。
皇后悉心讲授,王后反常地有些神思不属。
学到半途,她回首吩咐:“去把本宫最爱的簪子拿来,我想赠皇后为谢。”
一嬷嬷领命而去。王后又说:“再去取我的螺号。”余下那嬷嬷稳立不动:“王后跟前不可无人,待徐姑返回,奴再过去拿。”王后紧紧咬着下唇,血色尽失。
皇后抬眼,温声问:“有何不便吗?”
汤楚楚轻声道:“王后想备礼,献给娘娘。”
她已看穿——王后左右那群“服侍”之人,没一个贴心,全是耳目,表面恭顺,实则步步盯防。
此刻王后着急甩掉尾巴,定有要事欲与皇后密谈。
也许,这方是阿沙部国王夫妇千里迢迢赴景隆国的真正缘由……
否则,何必连猛虎都装进贡笼?那是在表忠示弱,告知景隆:阿沙部无心争霸……
“王后,品一品我亲手煮的茶。”汤楚楚捧盅递上,“我手艺虽不及皇后,却添了几分别致,您且细辨……”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松,整杯滚烫的茶水倾在案几,热流沿桌角直泻,王后半幅裙裾瞬间湿透。
“王后……”
老嬷嬷扑跪擦拭。
“臣妇该死!”汤楚楚忙赔罪,“若烫了凤体,万死莫赎!记得皇后有件同款裙衫,臣妇斗胆请赐,以赎小过。”
皇后瞥着王后身上灿金织锦——她压根没有这般浮夸的衣裳,慧资政竟睁眼说瞎话?
正不解时,汤楚楚朝她狂递眼色。
皇后顺势点头:“本宫是有相似款式,王后与本宫入内挑拣,若合意便换上。”
汤楚楚把话译过去。
老嬷嬷忙住扶王后,脚跟就要跟入内室。
“站住。”汤楚楚抬臂一拦,“再往里便为皇后寝榻。按景隆规矩,除帝后及贴身宫人,外人寸步不得入。今日因我失手,皇后才破例邀王后,诸位奴婢就在外候着。”
老嬷嬷哪肯罢休,仍紧贴王后。
汤楚楚笑得温和:“在景隆,这般不懂事的奴才,早拖到外边喂狗了。”
“退下。”王后已悟其意,目露感激,回首冷喝,“若因你误了两国交好,一百条命亦不够赔。”
老嬷嬷只得松手,悻悻守在外间。
汤楚楚对戚嬷嬷眨眨眼,戚嬷嬷会意,牢牢盯人。
皇后寝室阔朗,奢而不张扬,两名宫女正燃香,皇后挥手屏退。
偌大寝室仅剩三人。
“慧资政果真玲珑心肠,我未开口,您便洞悉一切。”
王后先向汤楚楚致谢,转而对皇后屈膝,“我与王撂下阿沙部全部国事赶来,不只是为示忠,实有苦求。”
皇后神色如常。
景隆虽万邦朝拜,却从无一国君王亲至,此次阵仗,本就过了。
那日宫宴后,皇帝便道:随行的阿沙部官员十分反常。
果然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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