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高攀
“随行的皆是凯撒郡王的爪牙。”王后苦笑,“我与王边上,十人里八人是他眼线。拔一个,他塞一双……十余年来,我们活在他的监视下。王子渐长,迟早继位,岂能再让孩子过这般傀儡日子……”
话未竟,泪已决堤。她首次向外人倾吐,情绪决堤。
汤楚楚边轻抚其背,边低声译给皇后。
至此,她才懂阿沙王室竟如此溃烂:
当今国王乃嫡出长子,十余年之前顺利继位。
初登大宝时外敌入侵,国王把兵权交予胞弟——凯撒郡王。
郡王退了敌寇之后却拒还兵符,十数年间拥兵二十万,权倾朝野。
若起兵篡位,唾沫星子能淹死他,于是他只揽权,不篡位。
朝堂之上,王座形同虚设,国王成了哑巴傀儡。
皇后缓声:“因此,你们想借景隆之手,兵不血刃收了兵权?”
王后重重叩首:“唐突之请,却是唯一生路。若景隆助王成真王,阿沙部愿献最大金脉,岁岁贡珍宝,永世称臣。”
汤楚楚暗忖:阿沙部王室私掌数条金脉,最大一条年产几何,无人知晓。这买卖,值。
皇后沉吟:“你与王亲赴景隆,凯撒郡王会猜不到?”
“王子被他扣在手心,他懂我们没敢妄动。”
王后苦涩笑道,“因此,夺权不可动刀兵,只能……智取。”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三人前后踏出寝室。
阿沙部王后的贴身嬷嬷庭姑即刻抬眼,目光锁在王后身上。
王后已换上一袭景隆式样的长裙,发髻与妆容也稍作调整,与平日风格略有不同。
“庭姑、徐姑,瞧瞧我这身打扮怎样?”
她在两位嬷嬷面前轻轻旋身,笑吟吟地问。
俩嬷嬷自是满口称赞,毫无疑心。
随后,众人接着煮茶学艺,再无异状。
直至傍晚,汤楚楚方告退离宫。
回程途中,她一路琢磨阿沙部的王权困局——若自己是景隆的决策人,会不会帮那位傀儡国王夺回兵符?
眼下东北正与窝沟国鏖战,十万兵已压前线,若阿沙部开口求援,景隆必拒。
可他们只想“智取”,以最小代价夺到王权。
派数名谋士潜入阿沙部,事成即得整座金脉,这买卖如何算都值得。
表面看,此事与她一介妇道无关,然——
她通晓阿沙部语,若朝廷真欲插手,她十有八九要被点将。
一想到这儿,汤楚楚便觉脑仁疼。
她是酷爱游历:前世忙于工作,只好出差时走马观花,原打算退休后环球,却一朝穿到到这里。
五年奋斗,银钱、地位、闲暇皆备,正该四处走走。
奈何这个年代交通太过磨人:乘船尚可,马车即便不晕也要脱层皮……
但,想再多也无用,去与否,终究圣意难违。
回到府中,只见杨小宝在树下临帖,见她进门,笑得见牙不见眼:“娘可算回家了!自打阿沙部使团入京,您比我忙多了。快尝儿子刚沏的新茶。”
汤楚楚连连摆手:“皇后那儿整日灌水,再喝就要溢出来了。”
她坐到石凳上,问:“辅佐大将与太子领兵去林省后,可有军报传回?”
杨小宝收笔答道:“今儿早朝军部讲了,十万大军已于林省集结,于耶氏族地界驻扎。耶氏与窝沟只有条小海峡隔着,半日船程,战事一触即发。”
汤楚楚挑眉:“耶氏肯借地?不怕引火烧身?”
“耶氏一直被窝沟侵扰,苦不堪言。景隆兵驻其门口,他们乐得看到此景。”
杨小宝解释,“耶氏地形如弯月,南接景隆,北邻阿沙部,东对窝沟海峡,西连西戎。窝沟暗算,西戎明抢,耶氏左右为难……”
汤楚楚对兵事仅一知半解,听罢才知景隆周边烽火不断,小打年年,大打三年一轮,幸好国力够强,四方驻兵,才保得京畿繁华。
阿沙部一行于京都逗留至七月末,定于八月返程。
陶丰与汤绮绽的婚期则定于七月二十七。
天刚亮,汤楚楚便起身,为汤绮绽送嫁。
她换上一身喜色衣裳,踏进汤绮绽的小院,喜婆正为新娘梳头。
见汤楚楚入内,汤绮绽忙要起身,却汤汤楚楚轻轻按回:“今日你是新娘,谁都不用拜。这妆真美,记住,一会儿上轿不许掉泪,哭花脸可就不美了。”
一句话差点把汤绮绽惹哭。
当年还在余家时,她做梦都没敢想,能嫁于陶师傅——那个东沟镇人人敬仰、京都陶家家主、三品武将的陶丰……
“此乃你俩的缘分,天早定好。”汤楚楚亲手放下红盖头,“陶丰按东沟镇的礼来娶你,在东沟镇你们平等,进了陶家也依旧平等,别把自己看低。”
汤绮绽重重点头。
这月,资政教她太多:看账、待人接物……更关键的是,和她说:别自卑,别怯懦,用平常心去当陶家媳。
她已牢记于心,也会尽可以快站稳脚跟,将来报答资政。
正说着,杨小宝的喊声在院口炸开:“师傅接新媳妇来啦——新媳妇出门咯!”
喜婆眉开眼笑,扶汤绮绽起身,吉祥话像爆豆一样噼啪滚出来。
陶丰一袭绛红新郎袍,金线暗纹流光,世家公子的清贵与喜气的张扬混在一处,晃得人移不开眼。
他先跨进门槛,朝汤楚楚深深一揖,这才握住红绸中央,牵出新嫁娘,扶她上轿。
锣鼓点子敲得街巷发颤,鞭炮红屑漫天,娃儿们尖叫着追轿尾,迎亲队伍像条火龙,热热闹闹游向远方。
“娘亲,别望啦。”杨小宝拽她袖子,“咱快赶去师傅府上,我要亲眼看新人拜天地!”
师傅孤家寡人这些年,一朝成亲,媳妇又是绮绽姐,他这徒儿比哪个都乐。
汤楚楚算汤绮绽的娘家,又是陶丰的表亲,更要替东沟镇乡亲去喝喜酒。
车子早候在门外,同行的除他们母子,汤二,汤四,戚嬷嬷和春花也一并同行。
在东沟镇,陶师傅常跟大家滚草垛、烤地瓜,他成亲,谁肯缺席?
此时的陶府,早已车马盈门。
家主陶浩瀚与陶林虽涉谋逆,可架不住嫡次子陶丰力挽狂澜——他一人之功,连带旁支尽得开释。
若换别家,少说也得掉三族脑袋。
因而陶家虽经风浪,门面依旧煊赫,贺喜的人潮一拨接一拨。
陶夫人着暗红缠枝纹褙子,笑吟吟在院口周旋。
“陶夫人恭喜恭喜!”
“以后只管颐养天年,家里交给新媳妇!”
夸赞声里,她身后跟着母子两人:前儿媳骆琪仍娴雅得体,小陶俊牵着她的衣角,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张望。
三人并肩迎客,恍惚间像回到陶家未罹难的光景,引得宾客不住偷瞄骆琪。
骆琪浅笑颔首,逢人便道“里边请”,仿佛仍是陶家女主人。
一辆青帷马车停稳,杨小宝蹦下车,回身扶汤楚楚。
陶夫人眼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扬起更热情的弧度:“慧资政、杨小公子,快请快请!”
汤楚楚拾阶而上,递上厚礼:“同喜同喜。”
“我引二位到里边去。”骆琪迎过来,“开席尚早,客人皆在待客厅吃茶,慧资政随我来。”
一脚迈进,满目珠翠。
杨小宝瞄见陆昊、汤程羽,跟汤楚楚打声招呼便溜上前凑热闹。
汤楚楚则被领到女眷堆。
尚未靠近,叽叽喳喳已钻进耳朵——
“丰儿拖到二十八才娶,我还道他惦记前头那人,结果竟娶慧资政侄女。”
“慧资政再体面,侄女终归泥腿子,怎配当家主夫人?”
“恩人开金口,丰儿敢不从?恩情大过天呗。”
“乡下女到三品武将家当妾都高攀,竟成正房,京都人牙都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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