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灭庭姑
偏院月光下,汤二牛与晋王正拳来脚往,切磋解闷。
王后随口说着阿沙部语道:“我在景隆听了一耳朵,晋王都三十好几还没成亲?”
汤楚楚“嗯”了一声:“早年太后陛下还张罗纳妃,近年索性随他去了。”
“我那二闺女正好十八,还没许人。”王后眉眼弯弯,“待到阿沙部,让他俩见见,要是……”
话没落地,她后边服侍的庭姑垂眼接茬:“王后莫忘了,凯撒郡王早想将雅萌郡主定给景隆晋王了。”
王后面色骤沉:“主子讲话,哪轮到你多嘴?”
庭姑仍低眉:“老奴怕您好心办坏事,提醒一句罢了。”
王后攥紧了帕子。
公主压不过郡主,她这王后当得憋屈,连嬷嬷都敢骑到头上来,一忍就是十余年。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全部退下。”
庭姑见好就收,福身带人离开。
院中只剩风声。
汤楚楚指尖轻叩石桌,开口:“王后,这几个人不可以再留了。往后商量大事,她们就是活耳朵。”
王后一脸苦涩:“第一次我硬气,赶走一个,郡王塞来一双;再赶,怕不是送来四个。”
“那便接着再试试。”汤楚楚弯唇,“反正都要闹掰,先拿这些人祭刀。”
王后望向院门处——八名“贴身”服侍之人远远盯着她,像八条锁链。
“楚楚教我,怎样一刀断链?”
“千里北上,病倒几个再正常不过。”汤楚楚于袖中摸出纸包,偷偷塞入王后掌心,“等对方‘病’了,你顺手提数个小婢女补缺。等人病一好,木已成舟。”
王后握紧纸包,不问成分,只重重点头。
翌日清晨,戚嬷嬷来报:王后的八名贴身护卫集体又吐又泻,瘫在床上。
王后“心慈”,命他们留下养身子,那些人却“坚强”爬起,定要随行。
王后单拨了辆车子,把八人塞入,借口“防传病”,令车子远远吊着队尾。
当天,王后于粗使婢女里点了四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补了贴身空缺。
“楚楚,多亏你。”王后攥着汤楚楚的手,声音发颤。
汤楚楚拍拍她:“景隆来阿沙部,目的是帮夺权的,应该的。既然换了血,就得把新人看牢;她们若再出事,往后就无人敢投奔你了。”
王后郑重应下。
她自认不聪明,但聪明人说的,照做准不吃亏。
车队继续北行,草原渐阔,绿色铺到天边。
午间歇马,汤楚楚远眺碧草心动。
汤二牛选了匹看着极为温顺的母马:“大姐,走,带跑跑。”
晋王策马追来:“同去。”
王后将手递给王,二人共乘一匹,眉眼皆是恩爱。
陶丰带护卫远远散开,戒视四方。
颜雨晨混在卫队里,憋得直撇嘴:
她亦想纵马狂飙,亦想整日凑到慧资政身边聊天,可军令如山,她怕被建威将军一脚踹回京都,只好乖乖当木头人。
路是自个挑的,跪着也得走到头。
碧草连天,绿浪翻滚,牛羊散作珍珠,白云卧在蓝天,几匹马纵情掠过。
风呼啸擦耳,空气清冽得带甜味,胸腔里的闷气瞬间被掏空,整个人像被草原放大了一圈。
跑完一圈,汤楚楚像换了魂,眼底亮得能映出草色——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轻盈。
“草原之雪才叫绝。”王后朗声笑,“阿沙部十月飘雪,楚楚一定能赶上,到时我领你看雪原,一眼万年。”
汤楚楚心生向往。
几圈驰骋完毕,众人缓辔而归,衣衫透湿,各自回车换洗。
王后忽然察觉:她新提的四名婢女失踪了。
车队傍湖休整,临时锅灶已起,菜香四溢。
天然湖畔,立着一群生人。
“重病”的庭姑被人搀着,脸色蜡黄,气势却未减半分,冷眼盯向面前四个抖成一团的小丫头:
“自个动手,还是我替你们来。”
啪!啪!啪!
耳光声清脆,泪珠随草屑飞散。
“真把自个儿当主子了?”庭姑嗤笑,“听好了——阿沙部姓凯撒!王后这里只可留我等,你们——”
她目光一寒,像看四具尸体,
“堵嘴,推下去。”
湖水深不见底,掉进去连回声都没有。
小婢女们面如死灰,胆子稍大的颤声喊:“我们没了命,王后定然会查——”
“查?”庭姑冷笑,“四个贱坯,也配王后跟郡王翻脸?我可是郡王的忠仆!”
“是吗?”
冷怒的说话声劈头砸下。
四人抬眼,看到王后携人疾步而来,眼里顿时复燃火星。
庭姑心里“咯噔”,却迅速跪倒,先发制人:
“老奴病中透气,这四名丫头讥讽老奴失势,老奴气愤失言,请王后治罪!”
“没有——”小婢女们哭喊。
王后抬手,止住嘈杂。
真相如何,她不用问。
十多年了,庭姑借郡王之势,在她宫里翻云覆雨,她只能小惩,没敢真动她。
可如今,汤楚楚那句话像钉子——
“她们护不下,就再没人敢跟你。”
王后冷光直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讲,你是凯撒郡王忠仆?”
庭姑低头:“奴乃王室之仆,郡王乃王族,自亦是主子。”
王后轻笑,似在叹息:“是啊,凯撒郡王兵权在握,本后见他都心里发怵。”
庭姑嘴角刚浮出得意,四名小婢女的心却沉到湖底。
“来人呐!”
王后陡然一喝,
“宫人庭姑对本后不敬,即刻溺死!”
护卫如狼,一左一右钳住庭姑就往湖里按。
庭姑病体虚浮,连挣扎都来不及,脑袋已被摁进水面,只留一串气泡。
“饶命啊王后!”徐姑扑通跪下,“庭姑所犯并非死罪啊——”
王后直接踹她:“再多嘴,一起死。”
徐姑噤若寒蝉。
她难以置信:素来好拿捏的王后,竟敢斩郡王心腹——
回阿沙不后,她该如何面对凯撒郡王的怒火?
王后望向湖面,水纹已复平静。
她指尖微颤,却第一次感到自己站得比风还直。
两名护卫将庭姑死死按进水中,不过片刻,她便停止抽搐;
随即她像破麻袋般被甩入湖中。少顷,尸身浮起,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妇人,眨眼成了一具苍白浮囊。
与庭姑同阵营的七人,脸色瞬间蜡白——她们万没料到,只因四名丫头,庭姑竟真丢了性命。
王后亦怔住:她早已习惯那双窥视的眼睛与动辄敲打的嗓音,幻想过驱逐,却从没想过“杀”字。
可此刻,那人确然亡于她一声令下。
惊悸之后,一股久违的畅快涌上心头。
她扫过余下七位,嗓音冷硬:“要活着,便安分。”
又转头安抚小婢女,“吓坏了吧?先回车里歇着,明天再当值。”
待汤的得讯,庭姑已埋骨湖畔。消息风一样掠过,连王那里惯于盯梢的影卫朝臣也暂敛锋芒,车队一时风平浪静。
数日后,队伍抵达景隆北境边关。
此国门有十万兵力守着,三万已援阿沙部,余下七万连营千里,旌旗猎猎望不到尽头。
在行宫歇过一晚,次日一出关,便是耶氏地界。
耶氏原属游牧区,后被诸强环伺,竟奇迹般苟成缓冲小邦。
入境风景依旧苍茫,行人却令人触目又惊心:
所见多是妇孺病残,偶见男子亦断臂瘸腿;
百姓眸中尽皆麻木,如蝼蚁蜷伏求生。
“耶氏战火连年……”王后低叹,“每至丰收,西戎掠粮;平日窝沟又借端夺牛、羊、马匹。男丁尽当了兵,仍难抵两国侵凌,民生艰于水火。”
照规矩,打耶氏族路过,得留下一笔“买路钱”。
可一边是横刀立马的景隆,一边是控弦十万的阿沙部,耶氏夹缝求生,连开口要钱的胆子都没有,只能乖乖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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