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惟格朵王子
阿沙部天寒风硬,谷麦难生,金沙却遍地都是。百两金子,抬手便赏,权当买路钱。
耶氏守官捧着金锭,涕泗横流,忙设午宴款待。
汤楚楚借席间空隙,探问景隆与窝沟战局。
耶氏通译官一句句译来:
“……景隆铁骑压境,窝沟人抱头鼠窜,逃回海岛;耶氏借此喘息……战船泊岸,只待秋雾一散便扬帆再攻……我王已拨万余勇士助景隆剿灭窝沟……窝沟若亡,耶氏便可全力西向,独挡戎狄……”
那官员望向景隆使团,满眼感恩:
“若窝沟并入景隆版图,边患永绝;西戎屡犯景隆边陲,若景隆回师再伐,必能斩草除根……”
耶氏疆土弯如新月,纵贯东西。南行三日,便离其境,踏入阿沙部关门。
阿沙部踞极北,甫至便逢斜风冷雨,气温陡降,恍若暮秋。
中原八月尚余“秋虎”,此地却需添衣出车。
汤楚楚掀帘远眺:
王城择南方水丰之地而建,城垣拱圆、高塔林立,圆堡连堞,古欧风骨,宏阔森严。
门前巨石成垛,百姓捧花夹道,见王车至,花瓣漫天。
城门中步出一位金甲碧眸、鹰钩鼻的四十上下男子,腰悬弯刀,抱拳朗声:
“臣领率群臣,迎王与王后归朝!”
又转向晋王一揖:“恭迎景隆晋王及诸臣!”
声落,群臣齐喝,山呼震野。
阿沙部王下车,汤楚楚随王后步出。
凯撒郡王朝君王见礼后,笑迎晋王:
“久闻景隆王爷玉树临风,果真,名不虚传。美酒、炙肉、佳人,已备城中,请!”
汤楚楚口译毕,凯撒郡王转眸打量她:
“这位便是‘慧资政’?孤居北荒,亦闻资政之名,今日得晤,幸甚。”
“郡王过奖。”汤楚楚含笑道,“郡王威名,亦远播中原。”
凯撒郡王哈哈大笑:“资政阿沙部语纯熟,待会儿与晋王议事,尚烦转圜。”
“份内而已。”
郡王遂与晋王并肩先行,竟将王与王后置于身后。
君王夫妇似已习以为常,只携子女缓步相随——想来,这便是他们要收回兵权的缘由。
入宫,升辇,直入殿廷。
长案列牛羊肉山,珍馐满盘;
中央舞姬裸肩旋腰,两侧女乐吹弹,酒香蒸腾。
王与王后虚居主位,凯撒郡王次之,晋王、汤楚楚再次,对面则为王室诸亲。
凯撒郡王举盏:“此乃我国最烈之酒,请!”
晋王一饮而尽,赞曰:“果然辛辣痛快!”
陆佟民暗记酿法,并尝诸般异馔,盘算引种。
宴间,郡王紧挽晋王畅谈,汤楚楚译得口干舌燥。
王与王后如隐形人,静坐而已。
酒过数巡,凯撒郡王忽问:“听说晋王还未娶正妃?”
指向下首,“此孤幼女雅萌郡主,年方二八不到,王爷以为怎样?”
汤楚楚译罢,低声补刀:“路上我提点过的,此刻可信了?”
晋王一口酒险些喷了——他万没料到,十五岁的郡主竟真被许给年近四十的自己。
汤楚楚此前提醒过他,他未在意。
谁知道,首日就发生此事。
凯瑟郡王抬手轻招:“雅萌,来,替景隆王爷斟几盏。”
雅萌郡主红晕满面,移步坐到晋王身侧,执壶倾酒,玉盏直递到他唇边。
晋王脸色瞬间沉如墨。
风月场他并非没逛过,却从不“照单全收”;更何况慧资政在旁,他再荒唐,他亦不肯于心仪之人跟前荒唐。
“郡王何意?”他身子后撤,避开酒盏,目光斜挑,“在景隆,女孩年十三四始笄,爹娘断不可以令女儿当众奉酒。”
凯撒郡王仍笑:“若王爷看得上,让雅萌服侍您也未尝不可。”
晋王轻嗤:“本王远赴阿沙部,为修两国之好,郡王莫要因一时戏言毁了这局棋。”
话已挑明,郡王懂再提联姻对方必翻脸,遂爽朗大笑,示意雅萌退下,仿佛方才不过酒间笑谈。
高阶上的王与王后悬着的心落下——若晋王真与雅萌纠缠,景隆使团极可能倒向凯撒郡王,所幸未然。
二人这口气尚未喘匀,又见郡王揽着晋王肩背,离席转入偏殿;汤楚楚作为通译,只得随之而去。
凯撒郡王一离席,王便心焦站起回宫;王后敷衍一些场面话,带着王子、公主一同回去了。
寝殿内,全家四人屏退宫人,面面相觑。
王仅王后一女人,并非王专情,而是惧凯撒郡王塞眼线;子嗣也仅一双——十七岁的公主与十四岁的惟格朵王子。
“惟格朵,景隆会撕约吗?”王低声问,“金矿一座,是否寒碜?”
王子咬唇:“此已是咱最厚的筹码。”
“楚楚不可以倒向凯撒。”王后笃定,“先稳住,等信。”
公主道:“我是否需与晋王接触?”
王后抚她长发:“看来不必了。”
王眉心紧锁:“景隆人真助我咱们把兵权夺到?”
“此乃唯一外援。”惟格朵冷静,“若事败,父王便颁退位之诏,不然阖族性命难保。”
王颔首,儿子素来多谋,听他的。
四人在寝宫苦等,直至心腹来报:晋王与慧资政已离郡王殿,回客馆安歇。
翌日清晨,汤楚楚被软榻“睡”得腰背酸痛,一叠声命戚嬷嬷换硬板床。
梳洗毕,她径直往王后那里。
王后彻夜未合眼,乌青挂眶,却先命人奉上羊脂乳酪,与汤楚楚分享阿沙部“顶级早餐”。
待她吃得七七八八,汤楚楚压低嗓音:“王后且安心,一切照旧。”
王后心头大石落地,遂提议:“天朗气清,想去草原跑马?”
汤楚楚失笑:“夺权在即,游玩先缓。”
她抿着羊奶,“昨晚郡王拉晋王谈‘琉璃’买卖,晋王未置可否,今日要带他参观工厂,正好探底。”
“琉璃”二字一出,王后面色陡沉:“那工艺本是惟格朵数年前携半数国帑赴涩缩国换来的,回来后匠人却让郡王尽数挖走,连厂带名都成了他的,呵!”
汤楚楚轻叹——玻璃在后世寻常,于当下却是金山。
“兵权一收,琉璃工厂自会物归原主。”她安抚,“请王先拟份朝臣清单:谁是心腹、谁是郡王党、谁骑墙,务必细明。”
王后苦笑:“王亦捋不清,我让惟格朵来。”
片刻,王子携纸笔而至,先问安,后行礼,落笔如风,片刻便呈上一长串“百官分阵营详表”。
见他提笔便一气呵成,汤楚楚立刻明白:这王子才是王后全家的“脑子”。
要是无他暗中运筹,他父王于朝堂根基只会更岌岌可危。
“真正效忠父王的仅此七位;凯撒郡王表面拥趸者十七位;暗里替他卖命的却有二十四位;剩下的官小权微,只能随波逐流。”
惟格朵双手奉上一卷名单,按胸俯身,“慧资政,我有一冒昧请求,还望应允。”
汤楚楚把名单收入袖中:“王子但说无妨。”
“听闻景隆国来了位曾助今上夺嫡的谋臣。诸位议论阿沙部政务时,能否容我在旁聆听?”
他怕她误会,忙补一句,“无需资政翻译,我们亦有粗通景隆国语之人,懂得几何算几何。”
汤楚楚欣赏这般好学的少年,点头笑道:“阿沙部至于你,了如指掌,有你参详,只会事半功倍。”
数人正低声交谈,外头宫女急急拦人:“凯撒王妃,请让奴婢过去通禀一声——”
“啪……”
耳光声脆生生炸开。
珠帘哗啦一掀,一位金钗锦袄的妇人昂首而入,既不行礼,也不寒暄,只拨了拨鬓发:
“王后新挑的丫头全无规矩,这种贱坯,就该杖毙扔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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