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百姓游行示威
眼前这位拥兵自重的凯撒郡王,心心念念的只有金顶王冠——这种人,若龙袍加身,阿沙部会是什么光景?
“王病危”的消息,翌日便随晨风卷遍都城。
“四十岁的壮岁之君,咋说倒就倒了?”
巷口、茶肆、清真寺的台阶上,处处是压低的惊呼。
“听说军师力亚为救病母,竟剜去王心头之血;血被抽干,王能不倒吗?”
“他区区一个谋士,哪来这么大胆子?”
“兄弟你是国都长大的?谁不懂军师是凯撒郡王的刀,郡王掌兵,王不过挂名,早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血被放光,人会不会快……我不想王就这么死了……”
“都怪那庸医胡说什么龙血能治病,把王害成这样!”
——远在驿馆的景隆御医猛地打几个喷嚏。
他揉鼻朝汤楚楚拱手:“慧资政,那老太太油尽灯枯,就算喝龙血也没办法续命。三五剂药下去,军师便知无效,届时咱们这出戏怎么唱?”
汤楚楚唇角一挑:“你怎知‘真龙心血’一定无效?”
御医瞬间噎住——他哪敢真让自家皇帝剖心试药,功效如何,天晓得!
王寝宫上方阴云日厚,而军师府却传来“奇迹”:
卧床十余年的老妪竟自己掀被下地,咳止痛消,脸色润泽。
围观百姓瞬间炸锅:
“七十岁的老棺材瓤子凭啥拿王的命换?”
“王的心头血能回春,证明他是天命真龙!真龙若折,阿沙部必塌!”
“怪不得七月北山雪崩,原是神主降凶兆!”
“雪崩之后,下一个灾是啥?”
“王不能死——绝对不行!”
大街小巷跪满人,哭声震天,求主神把他们的君主留住。
“哈哈……哈哈……!”凯撒郡王拍案大笑,“今晨我入宫探病,王面如死灰,也就近日的事了。他蹬腿,王子登位;如果王子也‘伤心过度’随父而去——”
他摊开手,“那本王便是顺位第一人。”
左谋士接口:“王因病而逝,王后跟着殉情而去,王子伤心不吃而亡故——百姓就爱这种凄美故事。”
右谋士补刀:“公主送到西戎联姻,省得西戎过来捣乱。”
郡王鹰眸斜睨:“力亚,你觉得如何?”
国王与王子相继薨逝,恐激起民变。”力亚低声建议,“要不把王子送去涩缩国求学……”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仓皇闯入:
“郡王,出事了!城门外,山体崩塌,滚出一块巨岩,岩上刻着字……”
凯撒郡王霍然站起:“何字?”
护卫俯首颤声:“真龙陨落,伪龙当道。天现异象,阿沙部倾覆!”
与此同时,汤楚楚正于花园品茗。
汤二牛与颜雨晨匆匆赶来报信。
“没料到阿沙部人亦信岩上谶语,大姐这招真高,现在全城沸腾。”
汤二牛拿起浓茶一口灌下,“真龙指病榻上的老王,至于假龙,但凡不傻的,都晓得是凯撒郡王。”
颜雨晨接口:“往日郡王横行,百姓事不关己,如今凶兆天降,人人自危,怕触怒神主降灾,这才群起反对郡王专权……昨夜起,街头人潮涌动,国都主干道已聚十余万民众……”
汤楚楚将杯子放下:“我们可布的局到此为止,之后,就是王子的活了。”
借“心头之血”引爆舆情,撩起民怨,动摇郡王根基……百姓虽不敌甲兵,然人数若潮,量变终可质变。
再者,郡王专政多年,王室噤声,民众像温水青蛙,老实惯了。
今于温水里投下一枚火弹,水腾蛙跃,自然跳到锅外护主。
王都中,怒火滔天,万民围上军师府,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入,更有人掷石。
力亚母亲跪于院中,哭嚎震天:“若王殒命,老身当即撞死相随……”
力亚攥住老母臂弯:“阿母,王乃甘愿放血救您……”
“休要瞒我!近年你与郡王联手压制王室,王与王后受尽委屈……”
老太太捶打儿子,“如今王将离世,你们遂愿了吧!我老婆子害死王,老身不该苟活,我死了算了——”
她猛地挣脱,朝墙撞去。
力亚手起掌落,斩在其颈,老太太翻眼昏倒。
“看住阿母。”他把老母安置榻上,吩咐媳妇,“都城已乱,切莫外出,有事速遣人报我。”
言罢,推门而出。
府外,百姓层层叠叠,怒吼震天。
“力亚,偿命来!”
“为王去陪葬吧!”
“伪龙的走狗,去死!”
乱石如蝗,铺天盖地。
力亚的随从疾举盾牌,才令乱石未能伤及他分毫。
他虽至孝,却绝非手软之人,声音冷若寒铁:“哪个敢再向院内掷一石,我便断他一指,不信者尽可去试。”
“仓啷”一声,弯刀出鞘,寒光如月,迫得前排百姓踉跄后退。
“怕甚!他逼死国王,血债血偿!”
“咱们人海如潮,还惧他?”
“百条命抵他一个,值了!”
……
退潮般的人群只停滞片刻,便重新涨回,一圈又一圈,步步紧逼。
力亚眯起双眸。
他武艺再强,也难敌万千拳脚,可怯意半点不能泄——院墙内,老母媳妇幼子,皆系于他一身。
箭在弦上,血战一触即发。
忽地,外围声浪倒卷,像狂风刮过麦田。
“王子来了!”
“王子在城墙上!”
“王子要昭告天下,快去!”
人潮顿分,无数肩膀涌向城墙,蚁群般密集。
王子的车队碾着尘埃而来,百姓自发劈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挡。
车停城下,惟格朵王子素衣简服,拾级而上,直至城楼最高处。
他俯瞰黑压压十余万面孔,心头翻涌难言。
他久居深宫,鲜与黎庶交谈;父王亦未曾真正施恩于民间。
然王室倾危之际,最先挺身而出的,竟是平素毫无存在感的布衣。
他们甘愿冒犯兵权在握的凯撒郡王,只为替王争一声公道……
王子抬手,轻轻一压。
城楼古扩音石阵将他的声音层层放大,掠过人海,广场渐归寂静。
“诸位之意,我已尽知。王室谨向每一位挂念父王者致谢。”
他右手覆心,深鞠一躬,起身续道:
“请诸位安心,父王虽病,性命暂可无虞。”
“父王御宇十余载,因诸多缘由,未能成众望之君,此为其终身之憾……然他深爱子民,视万民如子女。力亚军师之母,亦是父王子女之一;以心头血救子女,何错之有?”
“若今日需血者换作诸君,我与父王亦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纵舍命无悔。”
“而碑石谶言,真假龙,皆属浮云。能让阿沙部昌盛、能让百姓安居者,方是真王!”
“聚集既久,恐生践踏,请携老扶幼,各归其家。”
素衣王子温润如玉,语无雷霆,却句句落在众人心坎。
分明父王濒危,分明王权将倾,他却先劝百姓莫责“凶手”,先忧众人安危。
仁善若此,方值得顶礼膜拜!
顷刻,城下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殿下——!”
“殿下——!”
不懂谁先喊出一声,随即如野火燎原,千万条喉咙齐声应和。
呼喊声排山倒海,在都城上空回荡,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这浪潮般的呼声,一路涌进郡王府。
凯撒郡王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翻滚落地,“啪”地碎成几片。
“小崽子比老子更狡猾。”他眼底杀机翻涌,“原想着老王一死,阿沙部便是我的,岂料这王子居然提前落子……哼,他巴不得老王早点咽气好登基!有我一日,他休想踏上王座!”
在王子殿下的温言抚慰下,街市人潮总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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