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缺魂？

无非是：是，我不信这宗门。

“不错。若再过半日，你们宗门仍交不出东西——祭坛即刻引爆。至于你们……”

宁天枫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为苍生赴死——这份气魄，够写进史册了。”

守门弟子脚步一顿，仰头望向眼前这位神色淡然的前辈。对方语气虽冷，可话里没半分虚张声势，倒让他心口那点犹疑悄然松动。

真要逃，未必来得及；若留在他身边，兴许反而更稳当些。

“哦？只剩一日就到了？贵宗倒是雷厉风行。”

他抬手将茶盏一倾，茶汤尽数入喉。

他本不嗜茶，这茶叶还是临行前灵儿硬塞给他的——不喝可惜，便带上了。眼前这弟子泡的茶，火候偏老、水温过烫，香气散得七七八八，比灵儿的手艺差得远，勉强下咽罢了。

守门弟子刚蹙眉抬头，头顶忽有声音沉沉压下：

“前辈！您要的四把飞剑，已备齐，请过目！”

他心头一松：成了！宗主信了！只要对方满意，阵法存不存在，反倒不那么要紧了。

他并非全然信服此人——太巧了，巧得像被掐着时辰推上台的傀儡。可眼下已无退路：人得了想要的东西，他们这条命，也就保住了。尤其他自己，不过是个守山门、偶尔领新弟子认路的杂役弟子，哪轮得到他扛起宗门存亡这等重担？

“尚可。”

宁天枫轻哂，并不在意白阳是看破了他的修为，还是真信了那套说辞——事成，便是圆满。

刹那间，四道银光自白阳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划出凌厉弧线，稳稳悬停于宁天枫身前三尺。

可就在飞剑落定的瞬间，他眉峰骤然一拧。

三柄确是上品仙剑，寒芒凛冽、灵韵内敛；唯独第四柄，刃口泛着幽青冷光，剑脊隐有黑纹游走，分明裹着一股阴森鬼息。

白阳身形疾坠，落地时脚下一滑——他原是瞄准宁天枫身前丈许抛剑，可剑离袖的刹那，四柄竟齐齐挣脱掌控，如被无形之手牵引而去！

“这四把剑，从何处得来？”

宁天枫嗓音陡沉，脸色阴晴不定。对啊，他怎会漏掉这层？眼前人连金丹都未凝成，真假难辨，岂非正合了造假者的心思？

气血之力确凿无疑，可其中一柄，早已沦为半魔之器。

“回前辈……是一位散修在古墓深处掘出的。另附一张残缺阵图，与四剑严丝合缝。莫非……出了岔子？”

白阳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目光死死黏在宁天枫脸上。

“三柄可用，第四柄鬼气蚀骨，强行催动必遭反噬。”宁天枫指尖一弹剑鞘，发出清越嗡鸣，“宗主，可备有替用之器？”

他已懒得追究是被人调包，还是原本就掺了沙子。此刻若强布剑阵，四剑相冲，轻则崩阵，重则当场爆体。

“备用？”白阳一怔，额角渗汗。他早令各峰长老筹办，自己却只顾搜罗上等灵茶，想讨个好印象——哪想到真卡在这一环上？

“我这就去请几位长老！”

他转身奔出数步，宁天枫却已拈起那柄鬼气萦绕的飞剑，指尖缓缓抚过剑脊。四剑同源，铸法一致，皆走的是邪门路子——

所谓邪道，并非无路可走，而是舍近求远：明明有温养、淬炼、引星辉等数十种正途，偏信“越古越灵”，笃定“人乃万物灵长”，便以活祭换锋锐。

殊不知剑要的从来不是魂，只是血肉精气——修士的更好，妖兽的也行，牛羊猪狗亦可填数。

质不足，量来补；若连这点都不济……他袖中那滴妖神之血，便该见见光了。

再不行，便只能血祭开锋。

“前辈……咱们……是不是快完了？！”

守门弟子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

或者说这个宗门已经踏进鬼门关了，他压根没料到宗主那边风平浪静，真正的祸根却藏在起始之处。

更要命的是，这位前辈压根不稀罕这四把剑——倘若真是他所为，取走东西后早该拂袖而去。

可眼下，前辈仍催着宗主四处搜罗气血之物，对地上静静躺着的四把剑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细看端详。

“放宽心，说不定你宗门真能撞上运气呢？”

宁天枫反倒气定神闲。虽说拿妖神之血启动血祭略显奢侈，但棘手的难题终究解开了，况且，未必没有翻盘余地。

“再说了，就算阵法崩了，你也死不了，顶多四肢僵直、动弹不得罢了。”

他全然不顾原地打颤的弟子，指尖一划，三柄灵剑嗡鸣腾空，径直送入夕瑶布阵的祭坛深处。

自打对方说要设阵起，就再没露过面；宁天枫素来不愿扰她清修，也从未下去探看。

可如今三剑已至，总得让她亲自过目才行。

毕竟，若连这三柄都达不到要求，那后续一切皆是徒劳，他干脆引燃祭坛，一了百了。

倘若龙葵在此，不知能否借这祭坛淬炼本源——她才是宁天枫见过最契合此阵之人。

她本属鬼界，却因魔剑缠身，魂魄被生生钉在人间；又因魔剑牵制，常年困于锁妖塔内；直到遇见红葵，才真正开始潜修吐纳。这座祭坛，对她而言，怕是千载难逢的修行福地。

只可惜她托清微代寻王兄，此刻应仍在蜀山盘桓，宁天枫想见也见不着。

他将这念头按回心底，目光忽地一凝，投向湖面。

神识中，夕瑶的气息正疾速攀升，转瞬便破水而出，立于波光之上。

夕瑶美得惊心，本就是尘世难觅的绝色，偏又生就神界独有的清冷气韵，不染烟火、不沾俗尘。可此时颊边滑落几颗水珠，倒添了几分温软鲜活。

“你盯着什么出神？”

“赏景啊——这可是活生生的仙子临波图！”

宁天枫随口叹道，旋即挑眉问道：“怎么，三把剑不合用？莫不是你在神界待久了，忘了人间宝器本就粗粝些？不如听我的，干脆炸了重来。”

“万万不可！”

夕瑶脸色微变。真要引爆，也得等她撤出再动手——否则反噬之力太强，她根基不稳，怕是要伤及本源。

这人族当真古怪：明明是他的地盘，却张口闭口就想炸；明明有十几种稳妥法子可走，他偏偏挑了最暴烈、最不留余地的一条。

“我只是看出，这三把剑……缺了魂。”

夕瑶轻轻摇头，眸光微闪，饶有兴致地望向宁天枫：“它们从哪儿来的？”

“缺魂？我竟毫无察觉。”

宁天枫把刚得的消息如实相告，可心头疑云反而更浓。

当初接过这四剑时，他反复查验过——剑体完整，灵韵充盈，至多是形制与预想略有出入。

他虽非铸剑师，却是靠剑吃饭的行家；寻常灵剑，扫上两眼便知是否合契；以他眼下境界，断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失了准头。

“因为你只会用剑，自然看不出门道。”夕瑶顿了顿，唇角微扬，“哦，按你们人界的说法，你是个剑仙——可这位剑仙可曾想过：铸剑之前，匠人心中早已为剑立下‘命格’？有的为斩敌而生，有的为破障而铸，有的为镇邪而锻……可你送来的这三把，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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