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机不可轻泄
它们确是灵剑，气血浑厚，但铸成之初，分明是专为血祭而设——天生灵性饱满，近乎通灵。后来却被人强行持去杀伐，戾气反复冲刷，灵性蒙尘、剑心溃散……这才成了你眼前这三柄‘灵剑’。”
说到最后两个字，夕瑶语调微沉，尾音轻压，显然，她根本不认这称呼。
而宁天枫早已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夕瑶是以铸剑宗师的眼光发问，而他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执剑杀伐的刀客：剑，生来就为见血。
他只关心这三柄灵剑能否斩开死局。只要能劈出一条活路，过程如何、道理几何，他压根懒得细究。
“这跟咱们眼下要办的事，扯得上关系么？”
宁天枫语气干脆，没半分耐心听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想确认一件事：这三把剑，够不够格？若不合用，他转身就走，另寻他法。
“当然有关！而且至关重要！”
夕瑶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弓弦嗡地一震。不远处守门的弟子默默侧身，脚尖悄悄朝外挪了半寸——他真不想再听了。
有些话听多了，人就悄无声儿地没了。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当个哑巴祭品，干脆打定主意：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安。
可念头刚起，夕瑶已张口便说，压根不给他溜走的机会。
“咱们图的是什么？破掉底下那座祭坛！它图的又是什么？把这片地界硬生生拖进幽冥界，同化成一片死域！咱俩硬碰硬去炸？不行——一旦失控，崩出来的不是光，是祸！可要是把祭坛拆了呢？
那祭坛的根基，靠的是四件古兵当‘星枢’，引动阴脉如引星轨。倘若咱们用这三把灵剑作饵，把那三股阴流硬生生拽偏……”
宁天枫眉头一松，终于听明白了。可明白归明白，这事干起来，比登天还棘手。
他脑中闪过神魔之井——当年唯一贯通两界的裂口，还是蚩尤以身为桥才撑开的。就凭这三把新锻的灵剑，就想撬动界壁？他不信。
况且自己连阵纹都认不全，真要琢磨，少说也得熬上十天半月。真正能扛大梁的，只有夕瑶。
她有这个本事。
“你真能成？依我看，不如直接引爆。我给灵秀宗留了三天限期——时限一到，不成，就炸。”
“我……”
夕瑶喉头一哽，没接下去。
她确实有法子，也有三分把握。可那三分，是拿命和元气去赌的。此前她还想说，哪怕成了，也是青史留名的大事——哪怕名字刻在碑阴，也算个响亮。
可听见宁天枫这话，她忽然怕了。怕一失手，万劫不复。
“可惜啊……若再多一把沾着幽冥鬼煞的灵剑，胜算至少翻倍。”
她轻叹一声，抬眼正撞上宁天枫欲言又止的神色，立刻抢白：“地上那把不行！最后一把，必须压得住这三把——品阶得更高，煞气得更纯，阵眼之位，容不得半点将就。”
宗主啊，您这镇山之宝，被人家当场挑刺儿了……
守门弟子本还暗自庆幸自己可能捡回条命——毕竟方才夕瑶提的那把“鬼气灵剑”，不正是宗主压箱底的第四柄么？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眼皮都没抬，直接判了死刑：从根子上就不配。
偏偏那把剑，已是灵秀宗供在祠堂里的老祖级宝贝，肯拿出来，已是豁出脸面。谁料人家连看都懒得细看，一句“不够格”，砸得他心口发闷。
若让宗门里其他人听见，怕是要拍案而起：这两位前辈，莫不是在端着架子耍人？
既然宁天枫早说了“跑也没用”，他索性一闭眼，放空心思，任由耳朵自动失聪。
红葵盯着远处率群魔围来的聂小倩，胸膛微沉，随即扬起一抹冷笑。
“蜀山把你擒住了？”
聂小倩颔首，干脆利落：“是。”
“他们抽过你的筋？剜过你的眼？”
“抽过，剜过。”
“我呢？”
“没有！”
这一声“没有”，带着火气，咬得极重，绝非作伪。
“那你剑尖对准的，怎么不是他们，倒是我？”
“人魔有别。”聂小倩目光未移，嗓音清亮，“你，是好人。”
话音未落，她身后一名魔将已踏前一步，斩钉截铁替她答了。其余魔众垂手肃立，无人出声反驳——显然，这话，便是他们心底的公论。
如果凑近细瞧这群魔人，便能发现他们个个带伤——有的衣袍裂开，渗着暗红血痂；有的手臂扭曲变形，灵力微弱得几乎断绝。如今幸存者不足昔日一半，且多数人修为暴跌，连全盛时的十分之一都难企及。
“就因为我是个好人？”红葵冷笑出声。可笑至极！这整盘棋局本就是他们布下的，最先被蜀山剿灭的那批魔人，偏偏是头脑最清醒、最难掌控的一群。眼下她已领着残部撤离蜀山，计划如期推进——聂小倩，果然反水了。
理由直白得令人哑然：灵石断供。这群魔人本就囊中羞涩，哪经得起长期赊欠？
众魔缄口不言，默默退开几步；一旁的聂小倩却侧身让路，将出口坦荡敞开，直通山门之外。
“念在你曾助我等脱困，今日放你一马。我们魔族，向来不屑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对！魔族说话算话，从不赖账！”
龙葵斜睨着那些仍朝聂小倩点头哈腰的魔人，轻轻摇头。她心知肚明——对方早已彻底收服这群残兵，而自己，却已成了弃子。
“哼，不必。”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崩解，化作一道漆黑剑影，裹挟凛冽寒光，瞬息间撕裂蜀山山脚的薄雾，杳然无踪。无人伸手阻拦，更无人敢追。
接下来，只需寻到王兄。
待飞出百里开外，确认身后再无追踪气息，龙葵才按落剑光，取出一枚素色锦囊——这才是她真正应得的酬劳。至于聂小倩塞来的那几块灵石？不过是糊弄外人的障眼法罢了。
若无切实利益牵扯，谁肯冒九死一生之险闯蜀山救人？就连这群粗莽魔人，也未必信得过空口白话。
“在北方。”
锦囊里只有一张泛黄纸条，字迹苍劲，却吝啬得仅余三字。北方？北至何处？清微道长却半字未提。
“最烦打哑谜的。”
龙葵低声嘟囔。清微道长必然知晓兄长下落——蜀山执人间正道牛耳，秘术奇法何其繁多。只是他们信奉一句老话：天机不可轻泄。
罢了，眼下无人追逼，大不了耗上十年、二十年，总有一日能撞见。
自我宽慰一句，她转身北去。她笃定，哪怕王兄化作尘土、混入人群，只要他站在眼前，她一眼就能认出。
“已过五座城池，仍无半点线索。魔剑感应愈发飘忽，如今这人间，当真难寻……莫非王兄藏在哪个偏僻村落？那可就棘手了。”
离蜀山第七日，龙葵一袭湛蓝仙裙，手持青竹纸伞，缓步踱于官道之上。
连日奔波，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倦色；举手投足间那份世家贵女般的从容，反倒惹来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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