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可惜——晚了
宁天枫静静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眼下，除非白阳另觅四件气血至宝，否则此局，十死无生。
一等宗门？怕是连山门都保不住——若拖到阵溃那日，整座宗门，怕是要尽数葬在这湖底腥风里。
“前辈莫要打趣，晚辈只是觉得，以您这等境界，区区几柄仙剑怕是入不了法眼。再者，眼下全宗上下正热议两桩大事，前辈但凡踱步闲谈几句，便能听个明白。”
“两桩大事？另一桩又是什么？”
宁天枫真来了兴致——仙剑向来是宗门压箱底的镇山之物，竟有人敢拿它与别的事平起平坐？
话音未落，他忽觉对方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对了，难怪宗主神色异样。不止是猜疑，怕是早有风声，悄悄刮进他耳朵里好几回了。
“既然如此，你且说说——贵宗愿不愿交出这些仙剑换太平？又信不信，对方真会守约？”
“不信。”
……
“诸位长老，此事如何定夺？”
“荒唐！必是这二人作祟！此前风平浪静，偏他们一到就出乱子，分明是冲着我宗宝物来的，不如即刻调齐人手，将他们斩于山门之外！”
“所言极是！二人顶多金丹修为，而我派剑阵图已近收尾，纵是金丹修士闯阵，也难讨半分便宜！”
“正是此理！”
“宗主偏说对方已超金丹，简直无稽！这般高人怎会屈尊来我这弹丸小宗？便是蜀山清微道长，也未必有这等威势……”
白阳望着堂下群情激愤的长老，无声叹气。起初他确有疑心，可转念想到那人举手投足间的气韵，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若真有意强取，对方抬抬手指，满山剑器便如草芥般任其拾掇。
“都住口。你们尚不知晓——剑阵一旦落成，仙剑便再难充作气血引子。先速寻四件气血之物补缺。若实在寻不到，再把仙剑奉上。”
白阳拂袖转身，身后长老们惊愕失语。这些年连金丹都没见过几个，眼界窄得可怜。
若借此机缘攀上那位前辈，实为千载难逢的好事。
况且他距金丹仅差一线，哪怕没了这四柄仙剑，宗门问鼎一流，也并非痴人说梦。
当然，这话他谁也没透。
可七日前那场顿悟，究竟从何而来？
从前金丹于他，如隔云海；谁知一夜之间，灵台清明，吐纳如吞虹，修行竟似开了闸的春水。
他只觉人间气象已变。派往蜀山的弟子，此刻该在归途了——莫非，真与蜀山有关？
……
偏殿内，几位老者面色阴沉。方才议事时他们刚想开口，白阳却已扬长而去。虽论修为，宗主稳居第一，但大长老仅逊半筹，若他执意反对，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此事我已知晓。白阳这老头，在宗主位上坐得太久，畏首畏尾。仙剑之事，我来处置。你们即刻命人搜罗气血之物——只要凑齐四件，堵住宗主之口，这事便十拿九稳。”
上座老者语气平静，仿佛棋局已在掌中落定。两侧几人纷纷颔首。
大长老既已发话，自无差池。
更没人想到，仙剑素来由他亲手保管；而他对宗主忠心耿耿，曾为护其性命，硬接妖兽一击，根基尽损，此后数十年修为寸滞。
所以，谁也不会怀疑，问题竟出在他身上。
可少有人知——他效忠的从来不是宗主，而是宗门本身。只要于宗门有利，刀山火海，他也照闯不误。
“几位长老刚走？”
话音未落，白阳身影已悄然立于房中。老者并不惊诧，只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人已遣出去全力搜寻。倒是白阳——你这金丹关隘，眼下有几分把握？”
二十九
“不错，等眼下这事了结，我便要闭关了。至于成算……”白阳苦笑着摇头，随即抬起一根手指。
“一成？已经极难得了！你可是咱们宗门千年来，唯一有望踏出这一步的人。”
大老张望着那根手指，长叹一声，眉间堆满愁云——他不愿信，却不得不认。
可一成，已是天大的侥幸。
他们这宗门太小，连金丹修士的传承都断了多年，更别提前人经验。白阳若不成，便再无人能成。
“其实……也未必只有一成。倘若能请动那两位出手……”
大长老猛然一怔。他原以为来的只是两位金丹真人，可听白阳这话音，莫非……他们早已凌驾于金丹之上？
怪不得……
怪不得白阳如此笃定。金丹之上的境界，在他们耳中不过是缥缈传说，连名号都无人知晓，更遑论参悟。
……
“前辈，我能告退么？”
守山弟子盯着远处那片幽暗湖泊，眼圈发红。旁人不信凶险，他信啊！
既然信，为何不放他走？换个人不行么？
再说眼前这位前辈，何苦非要他一个笨手笨脚的弟子来沏茶？随便唤个清丽女修侍奉，岂不更妥帖？
“自然可以。”
宁天枫神色淡然。距那日已过去整整两日——此刻逃，早没用了。
若四件灵器未至，祭坛一旦引爆，以对方炼体之速，连百丈都奔不出去。
“太好了！”
守山弟子心头一松，若非怕触怒前辈，腿早迈出去了。
此处虽险，但“将来可能死”和“当下必送命”，终究是两回事。若能选，谁不想多活几年？最好平平安安活到寿元尽头，谁愿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还死得毫无道理？
“可惜——晚了。”
宁天枫轻叹一声。
那弟子刚迈出半步，身形骤然凝住，喉头一紧，颤巍巍回过头：“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晚了？”
脑中念头如乱麻炸开，每一条，都直通死路。
——莫非，真要栽在这儿了？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你想得没错。此刻脱身，已然无望。”宁天枫目光微沉，“怎么，你们宗门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还是说，我宁天枫三个字，在你耳中，竟毫无分量？”
寻常时候，蜀山上下见他，无不执礼甚恭。这倒不单因他修为通玄，更因他指点有方——修道之人，所求不过长生、飞升二事，二者本为一途。
蜀山弟子另有一志：斩妖除魔，扶正祛邪。正因心怀此念，他们比旁人更渴求力量，而宁天枫的点拨，往往能助他们破境跃升。
可到了这等小宗门，无人识得他名号；他又刻意敛息，生怕惊动灵儿，惹她忧心。
谁料到，竟有一日，会因天下无人识君，反添烦忧。
“前辈的意思是……哪怕我现在抽身，只要宗门拿不出东西，我也逃不掉？”
他没答话，只垂下眼。
身份摆在那里——他不过是个守山弟子，哪敢妄议长老们的事？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回头清算，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至于宁前辈口中的“信任”……
他心知肚明：宗门内斗已沸反盈天，大长老与宗主各据一方，互不相让。就算宗主信了前辈所言，大长老那一关，也绝难越过。
三天？太短了。
“我懂了。”
宁天枫看他一眼，便已洞悉所有未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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