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古代志怪异闻录 > 第1章 瓜田獾缘

第1章 瓜田獾缘


柴桑郡自古以瓜闻名,尤其是城西十里铺,万亩瓜田连绵,夏日里碧浪翻滚,秋来时瓜香四溢。此地百姓世代以种瓜为生,虽不算富贵,却也殷实安稳。

高家是十里铺的老瓜户了,高老汉夫妇三年前病故,留下独女高茉莉和五十亩瓜田。

高茉莉生得秀美,眉眼清亮,鼻梁挺直,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梨涡。

她性子爽利,将瓜田打理得井井有条,收成比许多老把式还好。

可今年入夏以来,她却高兴不起来了。

“茉莉丫头,你家瓜田昨夜又被祸害了!”隔壁的王婶子一大清早就来敲门,神色焦急。

高茉莉急忙来到自家瓜田,果然见靠东那片地上有七八个熟透的西瓜被啃得只剩青皮。

还有些瓜被整个拖走,地上留下一串奇怪的爪印。

这已是本月的第三次了。

“定是野猪!”王婶子笃定地说,“去年我家瓜田就被拱过,那猪崽子专挑好的吃!”

高茉莉却觉得蹊跷,野猪偷瓜通常是一片狼藉,藤蔓尽毁。可她田里的瓜,是被整齐地切开,吃得很干净,甚至……有些瓜皮还被仔细地堆在一旁。

“哎呦!莫不是...黄皮子?”王婶压低声音,“听说成了精的黄皮子专偷瓜果!”

高茉莉摇头道:“婶子,黄皮子的脚印没这么大。况且黄皮子偷鸡摸狗行,偷西瓜?还没听说过。”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却打起鼓。母亲在世时说过,柴桑郡自古多精怪,尤其是这十里铺,地气肥沃,最易生灵。可父亲也说,精怪一般不扰民,除非...

除非人先惹了它们。

高茉莉百思不得其解,她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连地里的田鼠都不打,怎会惹上精怪?

当晚月明星稀,那些滚圆的西瓜在夜色中泛着墨绿的光泽。

高茉莉悄悄埋伏在瓜田旁的草棚里。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专跟她过不去。

子时刚过,田埂上传来窸窣声响。

来了!

高茉莉屏住呼吸,从草棚缝隙往外看。月光下,只见有个黑影敏捷地跃入瓜田,一身灰褐相间的皮毛,耳朵短小,鼻尖黑亮,脸上有两道醒目的白纹,拖着条蓬松的尾巴,居然是只狗獾!

只见它人立而起,前爪在一排西瓜上挨个轻拍,侧耳细听。

最后选了三个最大的,伸出前爪轻轻一划,竟如刀切般将其中一个瓜剖成两半!然后埋头大嚼,吃得汁水四溅,尾巴欢快地摇晃着,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高茉莉看得目瞪口呆,她悄悄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网,正要动手,却见那狗獾吃完后,又麻利地将另外两个瓜抱在怀里,四下张望后,朝着西山方向跑去。

“好家伙,连吃带拿?”高茉莉又好气又好笑,便悄悄跟了上去。狗獾浑然不觉,一路哼哧哼哧,跑得飞快。高茉莉跟了三里地,见它钻进一处灌木,不见了踪迹。

“非逮住你不可。”高茉莉咬牙道。

十日后的子时一刻,狗獾准时出现。它正要下爪,忽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它抓个正着。

“嗷呜!”狗獾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高茉莉提着油灯出来,见它眼里满是惊恐,浑身发抖,竟开口哀求:“饶命!姑娘饶命!”

高茉莉吓得倒退一步:“你……你会说话?”

“小妖修行百年,略通人言。”狗獾眼泪汪汪,“姑娘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偷瓜了!”

高茉莉定了定神,蹲下身:“你既已成精,为何不自己种瓜,偏要来偷?”

狗獾垂下头:“我……我家揭不开锅了。今年春旱,山里果子少,我还有两个妹妹要养活。实在没办法,才出来觅食。吃饱了,再拿点回去给她们……”

“那…那你怎么专偷我家的瓜?”高茉莉挑眉问,

狗獾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道:“因为姑娘心善!我观察好些天了,姑娘从不对小动物喊打喊杀,田里见了蛇鼠,也是轻轻赶走。而且……姑娘家的瓜又大又甜,不像别家,瓜不甜,人又凶……”

高茉莉被它说得哭笑不得,她仔细打量这狗獾,确实瘦骨嶙峋,皮毛黯淡,想来日子过得艰难。

“你有名字吗?”她好奇的问,“叫什么?”

“我…我叫墨壤….”狗獾怯怯的道,

“倒是贴切…”高茉莉忍俊不禁,她解开网,又从旁边摘了两个熟透的西瓜递给它,“吃吧,吃饱了再说。”

墨壤愣愣地看着她,黑豆眼里涌出大颗的泪珠:“姑娘……你不打我?”

“打你作甚?”高茉莉正色道,“不过偷窃终究不对!这样吧,你若真缺吃的,可以每天来帮我浇地干活,我管你和妹妹们的饭食。”

他忙不迭点头:“愿意!愿意!我...我会松土,会捉虫,还会...”

“还会用爪子切瓜?”高茉莉打趣道,

墨壤脸一红:“那是...那是小法术...姑娘大恩大德,小妖没齿难忘!”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瓜,又眼巴巴看着高茉莉。高茉莉失笑,摘了几个大瓜,用麻袋装好,嘱咐道:“这些先带回去给妹妹们。”

墨壤千恩万谢,拖着麻袋消失在晨曦中。

半个月过去,墨壤再没出现。

高茉莉起初还每日多备些吃食,渐渐也就淡了心思。想来也许是带着妹妹搬走了,或是不好意思再来。

这日晌午,她正在瓜棚里歇凉,忽听田埂上有人唤:“茉莉姑娘在吗?”

声音清朗,带着山野特有的爽利。高茉莉探头看去,见有位少年站在田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粗布短打。

他生得眉目俊朗,一双眼睛黑亮有神,笑起来时眼角微弯,有种说不出的讨喜。

“你是?”高茉莉疑惑的道,

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墨壤……就是半个月前,姑娘放走的狗獾。”

高茉莉不由得怔住,上下打量他:“你能化人形?”

墨墩笑着点头:“其实早就能,只是化形耗修为,平日不敢乱用。这几日我安顿好了妹妹,想着既要在姑娘这儿长干,总得以真面目示人。”

高茉莉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既然能化形,怎么变不出食物?还要偷瓜吃?”

少年脸一红:“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妖族修行,滥用法术谋取私利,是要遭天谴的…轻则道行受损,重则天雷轰顶。况且……”他声音低下去,“我修行尚浅,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高茉莉又问道:“你来做活,那你妹妹们呢?”

“还在山里。”少年忙道,“我给她们留了足够的吃食。姑娘放心,我既答应了来做工,定会好好干活。”

他说着便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姑娘今天要我做什么?浇水?施肥?还是除草?”

高茉莉看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开始干活吧,今日要把东边那片地浇完。”

从那天起,高家的瓜田里就多了个勤快的帮手。

墨壤仿佛天生与土地亲近,知道哪片瓜缺肥,哪片瓜缺水,甚至能听出瓜是否熟透,这本事让高茉莉省心不少。

他力气又大,手脚麻利,半日功夫就能把三天的活干完。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月上中天才歇工。

而且饭量也确实大,高茉莉每日准备不少浆果谷物,墨壤每次都能吃光,还不好意思地说:“姑娘破费了……”

“客气什么,你一个人顶八个!我可赚了呢,再说得多吃饭才有力气干活。”高茉莉总是笑着添饭。

一来二去,两人熟了。高茉莉知道墨壤的洞府在西山深处,知道他大妹妹叫墨籽,二妹妹叫墨芽。

墨壤也知道高茉莉父母去世,独自守着这份家业,靠种瓜为生。

这一日,高茉莉正啃着瓜,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我不是有意的!”墨壤红着脸忙摆手,“就是觉得姑娘生得好看,心又善…

高茉莉笑着嗔了他一句:“那就是故意的…”

“姑娘…我能回去看看妹妹们吗…”墨壤的脸更红了,“你愿意跟我..跟我一起去吗..”

高茉莉点点头,墨壤的家在西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里却别有洞天。

石室干燥整洁,铺着厚厚的干草,墙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野果。

两只小獾正在草堆里打滚,见墨墩回来,它们化作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扑了过来,

“大哥!”两个小娃儿抱住墨墩的腿。

“好可爱啊!”高茉莉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

见有生人,她们吓得躲到墨壤身后。

“别怕,这是茉莉姑娘,是咱们的恩人。”墨壤柔声安抚道。

墨籽探出头来,奶声奶气的问:“她就是给我们瓜吃的那个姐姐?”

“是呀。”高茉莉蹲下身,从篮子里取出带来的糕点和瓜果,笑着招手,“来,姐姐请你们吃。”

她们俩起初怯生生的,可见高茉莉笑容明亮,也渐渐放开,围着她叽叽喳喳。

墨芽还把自己最宝贝的一块玉石送给她:“姐姐,这个给你,可好玩了。”

墨壤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柔。

“你们的父母呢?”高茉莉小声问。

墨壤眼神黯然:“我是孤儿,她们的父母在山洪里没了,两个小家伙差点饿死...”他摸摸墨籽的头,“我一定要把她们养大。”

高茉莉心中震撼,谁说精怪无情?精怪比许多人都重情义。

高家瓜田来了个俊朗少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柴桑郡。

起初大伙儿只是好奇,这墨壤生得好看,干活又勤快,常有人借着买瓜的由头,来田里瞧他。

高茉莉也不在意,有时还开玩笑:“墨壤,又有姑娘来瞧你了。”

墨壤总是红着脸埋头干活:“姑娘….你…你莫取笑我。”

郡里有个二流子叫胡一通,整日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早就垂涎高茉莉的美貌,想着高家无男丁,若能娶了她,五十亩瓜田就是他的了。几次三番托媒人说亲,都被高茉莉一口回绝。

谁知半路杀出个墨壤,整日与茉莉同进同出,叫他如何不恨?

这日,胡一通喝醉了酒,晃到高家瓜田,正看见墨壤在井边打水。少年赤着上身,麦色的肌肤汗水晶莹,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看得胡一通心里直发酸。

“哟,高姑娘招了个小白脸啊?”他阴阳怪气地嚷道。

墨壤回头看了看他,没说话。

胡一通以为他害怕,又故意撞了上去,大声呵斥道:“你他娘的走路不长眼啊?!撞坏了老子的新衣裳,你赔得起吗?!”

墨壤皱眉道:“明明是你撞我...”

“还敢顶嘴?!”胡一通揪住他衣领,“一个外乡来的穷小子,吃茉莉的住茉莉的,真当自己是高家人了?我告诉你,茉莉早晚是我的人,你识相就滚远点!”

墨壤眼神一冷,正要动手,忽然见高茉莉从瓜棚里出来,冷着脸:“胡一通,你来做什么?”

胡一通见她,嬉皮笑脸的凑上前道:“茉莉,我这是为你好!这小子来历不明,整天黏着你,指不定打什么主意!你可别被他骗了!你说你守着这破瓜田多累啊,跟了我多好,我保证让你快活……”

“滚。”高茉莉吐出一个字,“别让我说第二遍。”

胡一通脸一沉:“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告诉你,这小白脸来路不明,指不定是什么逃犯!你收留他,小心惹上官司!”

墨壤放下水桶,挡住胡一通,淡淡道:“你那烂舌头还要吗?不如我替你拔了!”

“你算什么东西!”胡一通借着酒劲,一拳挥来。

只见墨壤侧身避过,手轻轻一带,胡一通便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你……你敢打我?”胡一通爬起来,又羞又怒。

“是你自己摔倒的。”墨壤平静道,“大家都看见了。”

田埂上确实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乡邻,闻言都点头。胡一通恼羞成怒,指着高茉莉骂道:“好你个高茉莉!养个野男人,合伙欺负乡亲!我就看你怎么被他骗…”

”我乐意,咸吃萝卜淡操心!”高茉莉杏眼圆瞪,“墨壤是我的人,你敢动他,我打折你第三条腿!”

围观的村民哄笑不已,胡一通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好...好你个高茉莉!咱们走着瞧!”

他狼狈离去,眼中满是怨毒。

墨壤看着高茉莉气鼓鼓的脸,心中一热:“茉莉姑娘,其实我可以...”

“可以什么?用法术教训他?”高茉莉瞪他,“不准滥用法术!这种人,我就能收拾!”

墨壤垂眸笑道:“姑娘威武….”

胡一通躺在自家屋里,越想越气。被一个女人拎起来摔在地上,还被那么多乡邻看见!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高茉莉……还有那个小白脸……”他咬牙切齿,“我要你们好看!”

正琢磨着,门被敲响了。来的是个干瘦汉子,姓刁,是胡一通的酒肉朋友,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胡哥,听说你被高家那小娘们打了?”刁三挤眉弄眼的道,

“闭嘴!”胡一通怒道,

“别生气啊。”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有个主意,能帮你出气,还能捞一笔…”

“什么主意?”

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粉末:“这是‘瘟神散’,我花大价钱从南边弄来的。只要撒在瓜田里,不出三日,瓜藤全枯,瓜烂如泥。”

“真的!”胡一通眼睛一亮:“你是说……”

“高家今年种了五十亩瓜,少说能卖一千两银子。”刁三阴笑一声,“咱们毁了她的瓜,她必得借钱度日。到时候你再出面,说愿意借钱给她,但要她嫁你抵债……嘿嘿,那不是人财两得嘛。”

胡一通心动,却又有些犹豫:“万一查出来……”

“查什么?”刁三不屑,“瓜生病死了,怪得了谁?再说,这瘟神散无色无味,撒下去就化在土里,神仙也查不出来。”

“还是你小子有一套!”胡一通盯着那包粉末,眼中泛起贪婪的光:“好!就这么干!”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胡一通和刁三摸到高家瓜田,四周只有虫鸣声声。两人蹲在田埂上,正要撒药,忽听一声冷笑:“二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胡一通吓得魂飞魄散,回头看去,只见高茉莉提着灯笼,从瓜棚里走出来。墨壤抱臂而立,眼中寒光凛凛。

“你……你们没回去?”胡一通结结巴巴。

“哼,等着抓贼呢!”高茉莉走到他面前,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包,“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胡一通想藏,却被墨壤一把夺过。

墨壤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骤变:“毒药?你们想毁瓜田?”

刁三见势不妙,转身要跑,被墨壤一脚踹倒在地捆了个结实。胡一通也想跑,高茉莉伸手一抓,又将他拎了回来。

“胡一通,你真是好毒的心!”高茉莉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想毁我瓜田,断我生计,是不是还想逼我嫁你?”

胡一通跪地求饶:“茉莉,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吧!”

“饶你?”高茉莉冷笑,“若今夜我们没发现,明日这五十亩瓜就全毁了!我一家生计,就断送在你手里。如今,还想让我饶你?”

她转头对墨壤道:“去报官!”

“不要!”胡一通涕泪横流,不住的叩头,“茉莉,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高茉莉一脚踢开他怒道:“相识多年?你也配提这四个字?”

胡一通恶向胆边生,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高茉莉!

“茉莉小心!”墨壤惊呼。

高茉莉却似早有预料,她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手刀劈在胡一通腕上。

匕首当啷落地,胡一通惨叫一声,手腕已断。

“哎…真是冥顽不灵。”高茉莉摇头,对墨壤道,“把他也捆了,一起送官。”

次日郡守升堂,胡一通和刁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瘟神散是禁药,私藏已是重罪,更遑论用来害人。

郡守当堂判了两人流放三千里,充军边塞。

退堂后,高茉莉和墨壤走出衙门。阳光照在青石街上,暖洋洋的。

“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墨壤忍不住赞道。

高茉莉莞尔一笑:“我娘是武师,她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胡一通那种人,我早就防着他了。”

她看向墨壤认真道:“昨夜要不是你闻出瘟神散,咱们还真可能着了道。”

墨壤俊脸微红:“我山里长大的,鼻子灵….对这些毒物敏感。”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路过瓜田时,高茉莉忽然轻声道:“墨壤,谢谢你….”

“姑娘说什么呢。”墨壤忙道,“是我该谢姑娘收留才对。”

“不…”高茉莉脸颊微红,“谢谢你来了,我很开心。”

墨壤怔住,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柴桑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收瓜季。

今年高家瓜田大丰收,西瓜个个滚圆,甜得赛蜜,连州府的大商贾都慕名来收购。

高茉莉赚得盆满钵满,却不忘本。她将一部分钱捐给郡里的孤寡,一部分用来修缮道路,还出钱请了先生在村里办起学堂。

“姑娘心善。”墨壤帮她记账时,忍不住说。

“钱多了,一个人花不完。”高茉莉拨着算盘,“能让更多人过得好,这钱才算没白赚。”

她将一半收成分给墨壤:“这是你应得的。”

墨壤却推辞:“我吃住都在姑娘这儿,哪能再要钱?我不要。”

她抬眼看他笑道:“你…不要钱…那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的活,自己就没点打算?”

墨壤一愣,脸顿时垮下来:“姑娘…要赶我走?”

“说什么呢。”高茉莉失笑,“我是说,你总不能一辈子给我干活吧?要不….”

“不要!”墨壤打断她,声音有焦急,“我……我就想给姑娘干活!”

高茉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轻声道:“墨壤,我…..”

“我知道….”墨壤低头,“我不敢痴心妄想,我就想……能一直看见姑娘,帮姑娘做些事,就心满意足了。”

高茉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酸楚。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墨壤的肩膀:“你真是个傻獾子…”

秋去冬来,瓜田休耕。高茉莉闲了下来,常去墨壤家做客。

墨籽墨芽总缠着她讲故事,墨壤就在一旁静静听着,总是满脸笑意。

这日大雪,高茉莉提着食盒上山。洞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她们围着吃糕点,墨壤就在洞口扫雪。

“墨壤,别忙了,快进来歇会儿。”高茉莉唤他道,

墨壤笑着拍掉身上的雪进来,高茉莉忙递给他一碗热汤:“喝点,暖暖身子。”

外面雪花纷飞,洞里温暖如春。

“姑娘….”墨壤忽然开口,“开春后,我想把洞府修修…多盖两间屋子,再开片地,种些瓜果。”

“好啊!”高茉莉笑道,“需要帮忙就说。”

“不是……”墨壤脸涨的通红,“我是说……姑娘若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常来住住。这儿清静,夏天凉快,瓜果也新鲜……”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根又红了。

高茉莉盯着他,噗嗤一笑:“好….”

墨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姑娘答应了?”

“答应了。”高茉莉抿嘴笑,“不过我得带张床来,你们这草铺,我睡不惯。”

墨壤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点头:“我明天就去找木材!给姑娘打张最好的床!”

墨籽墨芽不明所以,但见哥哥高兴,姐姐笑意盈盈,也跟着欢呼起来。

冬去春来,墨壤果然开始修葺洞府。他不知从哪学来的木工手艺,竟真的打出了一张雕花木床,还有桌椅柜子,一应俱全。

高茉莉来看时,惊得合不拢嘴:“你…你还有这本事?”

墨壤有些害羞的道:“自学的….姑娘看看,可还喜欢?”

高茉莉抚过光滑的床栏,上面雕着缠枝瓜蔓,栩栩如生。

她心中一暖,轻声道:“墨壤,我好喜欢…”

开春后,高茉莉在墨壤的洞府旁开了两亩地,种了些瓜果蔬菜。大家一起帮忙照料,长得倒也喜人。

夏日里,高茉莉常来小住。白日里,她在洞前树荫下教墨籽墨芽读书写字,墨壤就在地里干活。

傍晚两人坐在崖边看夕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姑娘看的什么书?”

高茉莉扬了扬手中的书,笑道:“这里面记载了许多奇珍异兽,你们妖族是不是也像书里写的那样,各有各的神通?”

墨壤笑着道:“分情况…我们狗獾一族,最擅掘土寻根,能辨地气,知丰歉。但像呼风唤雨、化形万千那种大神通,是没有的。”

“足够了!”高茉莉笑道,“你能帮我种出最好的瓜,这就是最大的神通。”

墨壤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头搓手。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

墨壤依旧每日来高家瓜田帮忙,这年中秋,高茉莉在院里摆上瓜果月饼,邀墨壤兄妹共度佳节。

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庭院。墨芽墨籽在院子里追萤火虫撒欢儿,笑声清脆。

高茉莉忽然问:“墨壤,你...会一直留在十里铺吗?”

墨墩认真的说道:“姑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可你是妖,我是人。”高茉莉叹了口气,“妖寿漫长,人寿短暂。等我老了,死了,你怎么办?”

墨壤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们精怪若真心报恩,可立共生契。”他眼中满是认真,“契成之后,我的寿数会分你一半。往后,你活多久,我活多久。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高茉莉怔住:“可这...这对你不公平…”

“很公平!”墨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无姑娘,我们兄妹早就饿死山林….姑娘给了我新生,我给姑娘半条命,再公平不过。”

他立即起身,对着月亮跪下:“皇天后土在上,墨壤今日立誓:愿与高茉莉结共生之契,福祸同当,生死与共。若有违背,天雷殛之,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月亮射下,没入两人眉心。

高茉莉只觉浑身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根发芽。再看墨壤的额间多了片金色印记,转瞬即逝。

“契成了!”墨壤眼中满是笑意,将高茉莉紧紧抱在怀中转了几圈,“太好了,从今往后,姑娘甩不掉我了!”

高茉莉眼眶微湿,却笑着捶他:“谁要甩你?你这样的长工,活好不要钱,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

自此,高茉莉和墨壤一起种瓜卖瓜,逍遥度日。墨芽和墨籽长大成人,结伴云游四方去了。

高茉莉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下葬那日,村民看见一道金光从坟中升起,化作人形,与墨壤携手走向深山。

夕阳西下,瓜田绵延,晚风送来阵阵清香,草木永续,情意长存。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132/3944182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