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姬(一)
大唐元和七年,秦州自古便是南北交汇之地,西通西域,南接巴蜀,东连关中。时人称其为“陇上江南”。
城中商旅云集,驼队络绎,客栈酒肆鳞次栉比,三教九流汇聚一堂,繁华热闹。
可这年初夏,秦州城里却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先是城西卖布的赵大程,去城外收账,一去不回。三日后,有人在南山林子里发现了一具残尸。上半身不知去向,下半身两条腿横在林间,骨肉分离,皮肉上还沾着一层黏糊糊的黏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接着是城南开酒坊的钱二楼,出门访友就再也没回来。这回尸首全乎了些,可四肢都被撕扯下来,散落在方圆十米之内。
中间是一滩血肉模糊的躯干,同样沾满了黏液。
然后是孙有福、李大锤、周华子……全是年轻力壮的男子,残骸都在城外林子里被发现
一时间,秦州城里人心惶惶。
这日午后,城东的一茗茶馆里坐满了人。天气热,大家都出来喝茶乘凉,顺道议论这桩怪事。
“造孽哟!”卖菜的张老六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几个人道,“我听衙门里的兄弟说,这都第十个了!死的都是年轻后生,那个惨嘞……”
同桌的木匠王麻子咂舌道:“到底什么东西?老虎还是豹子?”
张老六摇头道:“老虎豹子吃人,哪会剩那么些骨头?那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比屠户还利索。”
旁边一个过路商人接过话茬道:“我在南边听说过,有种大蟒蛇能把人整个吞下去,消化完了再吐出来骨头。那黏液…许是蛇的涎水?”
王麻子立即反驳道:“瞎扯!蟒蛇吃人,还挑年轻的男人?它咋知道的,难道成精了?”
商人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茶馆角落里,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秀才捻须道:“哎…老夫活了七十多年,从没听说过这等怪事。依我看,怕不是野兽,是妖物。”
张老六吓了一跳:“妖物?”
老秀才压低声音道:“你们想想,死的全是年轻男子,尸首上的肉被啃得精光,却又不像是饿极了的野兽胡乱撕咬。老夫在古书上见过,那黏液是某些妖物留下的痕迹,能腐蚀皮肉……”
王麻子脸色发白:“老先生,您可别吓人。”
“古人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老秀才摇摇头,不再多说。
靠窗的位置上,卖肉的屠户朱大胡子一拍桌子怒道:“管他什么妖物!老子在南山打了二十年猎,什么豺狼虎豹没见过?要我说,就是一头成了精的畜生!等老子腾出手来,进山寻着它,一刀剁了!”
旁边有人劝道:“大胡子,你可别逞能!那些死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你那两下子……”
朱屠户瞪着眼道:“怎么,瞧不起老子?老子杀猪二十年,手稳刀快,还怕一头畜生?”
众人哄笑,茶馆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秦州府衙里,县令吴文远正急得团团转。
他今年四十有三,为官清廉,处事公正,在秦州做了五年府尹,口碑一向不错。可这回的案子,实在让他头疼。
“林捕头,林捕头回来了没有?”他冲堂下喊道。
一个衙役跑进来回禀:“回大人,还没。”
吴文远急道:“快!再去催!”
衙役应声去了,吴文远背着手在堂上走来走去,眉头拧成个疙瘩。
一旁的师爷张彬劝道:“大人,您别急。林捕头带着人在南山搜了三天了,许是有什么发现…”
吴文远叹气:“发现什么?前几回搜了多少次,什么也没找着。这怪事接二连三,死的人越来越多,本官压着消息不敢上报,怕引起恐慌。可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张师爷劝慰道:“大人,恕卑职直言,这事儿压不住的。城里已经传开了,百姓们都在议论。再这么下去,人心惶惶,商旅都不敢来了,咱们秦州的繁华可就……”
吴文远苦笑一声:“本官何尝不知?可上报上去,上头问起来,咱们拿什么交代?连是人是鬼作的案都不知道,你叫本官怎么写?”
正在这时,一位身穿皂衣,腰悬长刀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蜂腰螳螂腿,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正是秦州府捕头林毅。
“大人!”林毅抱拳行礼。
吴文远忙迎上去:“林捕头,可有什么发现?”
林毅摇头,脸色凝重:“卑职无能,搜了三天,除了又找到一具残骸,什么线索都没有。”
吴文远脸色一沉:“又….又死了一个?!”
林毅点头:“城东开杂货铺的刘能,昨夜未归。家人前来报案,今早在南山北麓找到,和之前那些一样,只剩半截身子,四肢分离,皮肉上沾着黏液。”
吴文远跌坐回椅子上,喃喃道:“第十一个了……第十一个了……”
林毅脸色凝重:“大人,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文远抬眼看他:“说。”
林毅沉声道:“卑职怀疑,这不是寻常野兽所为。卑职在山中搜了这些日子,见过不少野兽留下的痕迹,没有一样能对得上。那些尸首上的伤口,不是撕咬,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然后慢慢……”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吴文远脸色发白:“慢慢什么?”
林毅道:“慢慢腐蚀掉的…那白色黏液,卑职让人查验过,有极强的腐蚀性,能化血肉。可奇怪的是只腐蚀人肉,却不腐蚀衣裳和骨头。”
周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东西?”
林毅摇头道:“卑职不知。”
吴文远沉默良久,才道:“林捕头,你继续带人搜,加强夜巡。本官……本官再想想办法。”
林毅抱拳:“是。”
吴文远又不放心的道:“林捕头,你也要小心。那些死的人,都是年轻男子,你可正是……”
林毅微微一笑:“大人放心,卑职有分寸。”
这天午后,秦州城东门外来了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金泥帔子,乌发高绾,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摇曳生姿。
守城的老卒正靠在城门边打盹,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不是脂粉香,倒像是……像是熟透了的蜜桃,甜丝丝,暖洋洋,闻着让人心神荡漾。
老卒睁开眼,正看见那女子从他面前走过。
她约莫二十出头,生的眉眼如画,樱唇含丹,肤若凝脂,像是刚从牛乳里捞出来的。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最勾人的是她身上那股子气韵,妖娆妩媚,贵气里透着慵懒,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老卒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那女子见他盯着自己看,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等他回过神来,这才咽了口唾沫,对旁边另一个守卒道:“老李,你……你看见没有?”
老李喃喃道:“看…看见了……仙女下凡吧?”
那女子进了城一路向东,来到乌衣巷口。
乌衣巷是秦州城有名的巷子,房屋整齐,巷子干净。女子站在街边,往里张望了一阵,便问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老丈,请问贺家在哪?”
老汉抬头一看她,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他定了定神,指了指巷子深处道:“往里走,倒数第二家就是。不过……”
女子问道:“不过什么?”
老汉睁大眼睛道:“贺家今年开春就搬走了,说是去临州住了。房子也卖了,如今住的是林家姑娘。”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多谢老丈。”
她还未来得及入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五六个男子不知从哪里涌了过来。为首的男子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的一撮黑毛。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地痞无赖的打扮,正对她挤眉弄眼,一脸的猥琐。
“哟,这是哪来的美人儿?”为首的横肉男上下打量着女子,眼睛都直了,“找谁呢?哥哥帮你找啊!”
女子似乎并不介意,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几位大哥,小女子是来探亲的。亲戚搬走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横肉男一听,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探亲?探不着了?那正好啊!哥哥家里宽敞,你跟我走,不收你钱!”
身后几个无赖也跟着起哄:“对对对,住我那儿也行!我那儿床又大又软!”
“美人儿,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保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我那儿还有丫鬟伺候呢!”
……..
女子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她眼波流转,挨个看了那几个无赖一眼。
那眼神柔得像水,媚得像丝,看得他们骨头都酥了,哪怕当场毙命都甘心。
“几位大哥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她声音轻柔,“只是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横肉男舔着脸硬是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不叨扰不叨扰!美人能去哥哥家里,那是哥哥的福气!!”
就在这时,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位姑娘,一脚踹开横肉男,挡在那红衣女子身前怒斥道:“呸!胡老三,你要点脸吧!又要欺负人?”
这女子二十出头,圆脸杏眼,生的秀美。穿着家常的蓝布衣裙,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娇小玲珑,却叉着腰瞪着那几个无赖,气势汹汹。
横肉男被她踹了个趔趄,疼的呲牙咧嘴,好容易站稳了一看,只得陪着笑脸道:“哟,林婉儿啊…怎么,这美人你认识?”
林婉儿哼了一声:“当然了,她是我在北州的朋友,来秦州看我的!怎么着,你胡老三连我的朋友都敢欺负?”
横肉男愣了愣:“又是你朋友?你怎么有这么多朋友?!”
林婉儿骂道:“呸!我朋友多着呢,要你管!你赶紧滚,不然我叫我哥….”
胡老三脸色变了变,林婉儿的哥哥林毅,是秦州府总捕头,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武艺高强,收拾起他们这些地痞来从不手软。
胡老三在他手里没少吃亏,一听这名头就头皮发麻。
他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行行行,林姑娘发话了,咱们走,走还不行吗?”
一群无赖嘻嘻哈哈的走了,边走还边回头,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那红衣女子身上。
“美人儿,改天哥哥再来看你啊!”
“记得哥哥啊!”
…….
林婉儿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过身来,打量了那红衣女子一眼。
刚才她出来买盐,看见这女子被无赖围住,只觉得她身影窈窕,很是惹眼。如今面对面站着才发现她确实美得惊人。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那女子见她痴痴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福身道:“多谢姑娘搭救….小女子风姬,是来这里探亲的。不想贺家已经搬走了,正愁着呢。”
林婉儿这回过神来,忙道:“别客气别客气,路见不平,拔刀,不..拔铲子相助!”她笑着挥了挥手中的锅铲,“对了,你刚才说是来贺家探亲的?”
风姬笑着点头:“贺家娘子是我远房表姐,我千里迢迢从南边来探望她,谁知……”
她叹了口气,眉间带着淡淡的愁绪,更显得楚楚动人。
林婉儿心中涌上热血,这风姬姑娘生得这般模样,又独自一人,若是再被那些地痞缠上,可怎么得了?
她想了想忙道:“风姑娘,你若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下吧。这宅子我买下了,正打算开个水果铺子,屋里空着好几间房呢,你随便挑一间住。”
风姬一愣:“我去住客栈便是,怎么能叨扰姑娘?”
“你不晓得,这里来往的商队旅者颇多,客栈民宿早早都住满了呢!”林婉儿爽快道:“咱们女人家,出门在外不容易。你住我这儿,咱们也好有个照应。你随意给几个钱就当房租,我还包你一日三餐。”
风姬看着她,眼眶微红:“林姑娘,你真是……真是好人。”
林婉儿笑道:“别叫我林姑娘,叫我婉儿就行。走,先进屋说话。”
她拉着风姬的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两人刚进院子站定,不曾想一位高大的男子带着几个捕快匆匆走了进来。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皂衣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腰间挎着长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哥!”林婉儿眼睛一亮,冲他招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毅笑着看了林婉儿一眼,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风姬身上,不由地怔了一下。
他心中一跳,随即移开目光,对林婉儿道:“路过,来看看你。刚才那些地痞又来找麻烦了?”
林婉儿撇嘴:“可不是!胡老三那帮人见风姑娘美貌,又孤身一人,就想欺负人家。被我赶走了!”
林毅点点头,对风姬抱拳道:“姑娘受惊了,在下林毅,是婉儿兄长。那些地痞若再敢骚扰姑娘,姑娘只管来衙门找我。”
“多谢林捕头。”风姬微微颔首,笑意中带着几分说不明道不明的暧昧。
林毅又对林婉儿道:“我还有公务,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要走,林婉儿连忙拉住他:“哥,你这么急干什么?吃了饭再走啊。”
林毅摇头道:“不了…又出事了,我得去南山。”
林婉儿脸色一变:“又……又出事了?”
林毅点点头,脸色凝重,带着那几个捕快匆匆走了。
风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微微上扬。
林婉儿叹了口气,拉着她往里走:“我哥就这样,整天忙着破案,饭都顾不上吃。风姑娘,你别介意啊。”
风姬笑着道:“令兄是个好人。”
林婉儿点点头:“那是!我哥这人就是太认真,又较真。他那捕头的差事,干得比谁都卖力,可这些年也没落着什么好,啧啧,到现在还是个黄花大雏男…”
风姬“噗嗤”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们兄妹俩..真是有趣…”
林婉儿笑着把她领到后院,指着几间空房道:“你随便挑,都收拾干净了。我去做饭,你先坐会,这儿有茶有点心,饿了就先垫垫..”说完就挽了袖子去厨房忙活开了。
风姬四处打量了一番,挑了最靠里的一间放下包袱。过了一阵子,林婉儿端来饭菜招呼她一起吃。
风姬拿出两锭金元宝塞进林婉儿手中,林婉儿瞪大了眼睛,连连推辞:“啊?!不行不行,这么多钱我怎么能….”
“婉儿姑娘说那里话,刚才若不是你仗义相助,我可能就会被那群地痞无赖欺负了呢..一点心意,你若不收,我只好走了…”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佯装要走。
“哎!你别走啊!好吧….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林婉儿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风姑娘,你从南边来?”
风姬点头:“我家在花州,多年前表姐跟家人搬来秦州,于是我便千里迢迢来探亲,谁知……”
林婉儿叹道:“你也真够不容易的,你表姐一家今年开春刚搬走,她也没给你去封信?”
风姬笑着道:“我初春的时候就去出门游历去了,就是来信我也不知道…”
“那往后你有什么打算?等过阵子再回去?”
风姬沉默了一会儿,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先在你这儿住些日子,我家里也没什么人,就……就再做打算,不着急。”
林婉儿不由心中怜惜,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急,先住下。秦州这地界我熟得很,等闲下来我陪你四处逛逛,就当散心了。”
风姬感激地看着她:“婉儿,你真是个热心肠,谢谢你。”
林婉儿笑道:“都是姐妹,客气啥?咱们女人家,就该互相帮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婉儿忽然神秘地道:“对了,你进城的时候,有没有听说最近咱们这儿出了怪事?”
风姬摇头:“我来的匆忙,没在路上停留,什么怪事?”
林婉儿压低声音道:“最近秦州不太平…接连有人失踪,死得可惨了!都在南山那边发现的残骸,尸首不全,四肢都分开了….我哥这阵子天天在外面跑,就是查这个案子。”
风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动声色:“真的….这么吓人?是出了劫匪还是野兽?”
林婉儿喝了口茶又道:“谁知道呢!有人说是有野兽,还有人说是有妖物!前街的李大伯前几年进山采药,在河谷里漂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以为能捡回去当柴烧。可走近一看,那木头忽然游走了!原来是条巨蟒,吓得他差点掉进河里…”
风姬惊讶地道:“巨蟒?”
林婉儿连连点头:“李大伯说那蟒可粗了,比水桶还粗!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蛇。要是那蛇上岸来吃人,说不定……”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说。
风姬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若真是蟒蛇吃人,令兄定能想办法对付的。”
林婉儿叹道:“但愿吧,希望别再出事了…”
“那些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风姬问道,
“都是年轻男子。”林婉儿压低声音,“我哥说死的那些,最小的才十七,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
风姬若有所思:“那有没有女子失踪?”
林婉儿想了想:“好像没有….都是男子。”
风姬眉头微蹙,她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风姬与林婉儿一起收拾碗筷,两人忙活完,天已经黑了。
林婉儿忙道:“你赶了一天的路,先泡泡浴舒缓一下。早点歇着,夜里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喊我!”
风姬笑着道:“婉儿,你真细心…谢谢,你也早点睡。”
林婉儿走后,风姬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忽然想起白天见到的林毅,高大俊朗,目不斜视,一心想着破案……
风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意思。”她起身,开始梳洗沐浴。
屋里有林婉儿准备的热水,她脱下衣裙,浸入浴桶中,水汽氤氲中,那张绝美的脸显得格外妖娆。
她慢慢洗着,动作优雅从容,轻轻哼起一首曲子,婉转低回,若有若无。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花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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