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姬（三）
风姬走后，林毅又和仵作、捕快们一起，把那具尸体翻来覆去查了个遍。
他仔细查看了那些骨折的痕迹，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挤压、扭曲造成的。
腹腔的切口整齐利落，可周围没有刀痕，只有那种黏液…
他又让人去附近搜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搜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傍晚时分，林毅带着人回到衙门，坐在案前发呆。
他把今天从风姬那里听到的话和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一一对照。那些尸首的特征，每一条都对得上。
林毅越想越心惊，如果风姬说的是真的，那这东西……
他不敢往下想，回到乌衣巷时，天已经黑了。开门的是林婉儿，她见林毅回来，有些惊讶：“哥？你怎么回来了？”
林毅道：“我找风姑娘。”
林婉儿愣了愣，随即道：“在屋里呢，你等着，我去叫她。”
她转身要进去，林毅叫住她：“婉儿，你先去睡。我……我跟风姑娘说几句话。”
林婉儿看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点点头，回自己屋去了。
风姬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林毅轻轻敲了敲门：“风姑娘，打扰了…林毅有要事请教。”
“进来。”里面传来风姬的声音，慵懒而娇媚。
林毅推门进去，见风姬正对着铜镜梳头。乌发披散，身披薄纱，肌肤白得发光，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林捕头来了？稀客啊。”
林毅别过脸去，有些局促：“风姑娘，在下……”
“怎么，想通了？”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眼里带着笑意，“来找我帮忙？”
林毅正色道：“在下……想请教姑娘，那蝇妖的事。”
风姬笑得花枝乱颤，她歪着头道：“请教？林捕头不是不信我吗….”
林毅有些窘迫：“在下……在下确实有些疑惑，但姑娘说的那些特征，都对得上。如今毫无头绪，只能……”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风姬接过话头，眼中笑意更浓。
林毅低下头，没说话。
风姬忽然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毅浑身一僵，脸红心跳。
风姬媚眼如丝，声音柔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小捕快….你这么晚来找我，就不怕……我吃了你….”
林毅脸腾地红到耳根，他想后退，却被风姬勾着脖子动不了。
“姑娘……你……”他声音发紧，“别这样…”
“别哪样…”风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娇媚：“怎么，你不喜欢？”
林毅心跳如鼓，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姑娘，在下是来请教正事，请姑娘放开…”
风姬看着他通红的脸，不敢直视她的羞涩模样。忽然笑着松开手，摇头道：“不逗你了….小捕快，坐吧。”
林毅这才松了口气，在桌边坐下。
风姬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大方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毅定了定神，问道：“姑娘，那蝇妖……到底是什么来历？”
风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来。
“这东西机缘巧合，在古墓中吸了尸气，以尸体腐肉为食，渐渐开了灵智。修炼数百年，化作人形，却保留着苍蝇的本性。”
“他喜食人的血肉精气，尤爱年轻男女。每次觅食，先以尾针刺入人体，注入毒液，将人麻痹。先吃内脏，再吸精气，最后啃噬血肉，留下那些残骸。”
林毅听得手心冒汗：“那……那些白色黏液？”
“是蝇妖的分泌物。”风姬淡淡道，“能腐蚀皮肉，帮助幼虫破腹。幼虫出来后，蝇妖会将它们吃掉，循环往复，以增强妖力。”
“可一直以来死的都是年轻男子，并未有女子遇害….”林毅思索片刻道，“难道是还有未曾发现的残骸？”
“那蝇妖上次残害女子时被我发现，差点丧命。我推测他是怕再暴露踪迹，才转而向男子下手..况且他不拘男女，只要是看得上眼的都要…”风姬眼中闪过寒光，“这个孽障！”
“那这一次尸体发现了不同于以往的黏液…”林毅心中一颤，“莫不是？”
风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是它的那个…”
“什么？！”林毅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那张撕裂的嘴，不堪的痕迹….”
“那蝇妖极爱美色，却颇为挑剔。那些其貌不扬的男子，他只图饱腹，直接吞噬便是。可若是遇到俊美少年，他岂能放过？定然会泄尽欲火才将其吃干抹尽…”风姬眼中带着怜悯，“真是可怜……”
林毅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这个畜生！真是无耻至极！”
茶盏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风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捕快，倒是有几分血性。
林毅强压下怒火，抱拳道：“姑娘，在下定要为众多死者讨回公道！姑娘上次说之前跟他交过手，不知……可有办法对付他？”
“办法嘛…”风姬嘴角微微上扬，她拖长了声音，“自然是有的！”
林毅眼睛一亮：“请姑娘赐教！”
风姬缓缓道：“这蝇妖对‘猎物’有特殊的感应。越是年轻俊秀的男子，身上的气息越盛，对他的吸引力就越大。他会循着这股气息，主动找上门来….”
“就是说…..”林毅若有所思，“要主动出击..”
风姬开始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看得林毅浑身不自在。
“嗯……二十四岁..”风姬暧昧的道，“你这相貌嘛……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是个俊俏郎君。再看这身板……”
她伸出纤纤玉手，在林毅肩上轻轻拍了拍。
林毅浑身一僵，脸腾地红了：“姑……姑娘！”
风姬却不以为意，继续道：“肩宽狼腹，虎背蜂腰螳螂腿，血气方刚，精元充沛，这样的男子……”
她凑近林毅，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对那蝇妖来说，可是上好的猎物呢…”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林毅耳边，带着那股甜香，他顿时有些头晕目眩，脸红的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姑……姑娘……别取笑我…”他结结巴巴，低着头不敢看她。
风姬见他这副模样，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小捕快害羞了？”
林毅办案多年，见过各色人等，审过无数罪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
风姬笑够了，才正色道：“林捕头，我有一计，不知你可愿配合？”
林毅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姑娘请说。”
风姬笑道：“你既有这副好皮囊，何不加以利用？若你能扮作寻常百姓，进山引诱那蝇妖现身，我便有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林毅一怔：“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去色诱那妖物？”
风姬眨眨眼：“怎么？不愿意？”
林毅涨红了脸：“不是..只是我怕..做不好…”
风姬手托香腮道：“我知你为人正直，不屑于用这等手段….”
林毅抬起头目光坚定：“只要能除此妖物，保一方平安，让百姓安居乐业，在下义不容辞！单凭姑娘吩咐，万死不辞！”
风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谁要你死了？”她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毅心中一跳，不敢看她。
风姬移开目光，继续道：“那蝇妖来无影去无踪，可要接近猎物，也需用些手段。上次他害女子时，幻化成一个俊俏书生，引诱那些女子上当。这一次他也许会换个模样，来诱惑男子。”
林毅皱眉道：“那我….”
风姬笑道：“你若以总捕头的模样出现，那蝇妖避你还来不及，岂敢靠近？可若是扮作寻常百姓，那就不同了…”
林毅点点头：“姑娘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在下该扮作什么？”
风姬想了想道：“秦州繁华，商旅往来频繁。南山那边多的是采药人、进山的樵夫猎户..”
她打量着林毅，眼睛一亮：“不如扮成樵夫…”
林毅愣了愣：“樵夫？”
“对！换上短褐草鞋，背上柴担，往山里一走…”风姬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这一身好皮囊，肌肉喷张，面容俊朗，肩宽腰细大长腿，那蝇妖见了，还不得迷死他？”
“姑娘！”林毅面红耳赤，后退一步，“过誉了…我….”
风姬笑道：“你信不信，只要你往山里一走，那蝇妖保准主动找上门来。”
“那找到他之后呢？该如何除掉他？他有何弱点？”
风姬正色道：“苍蝇本是昼行之物，白日最活跃，夜里反而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所以我们要趁白天动手。”
她继续道：“他若幻化成美貌女子前来引诱，你便顺水推舟，跟去巢穴。我会暗中跟随，敛去气息，不让他察觉。到了巢穴，你找机会动手，我趁机给他致命一击。”
风姬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金色的匕首递给林毅，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匕首柄上刻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符文。
“这是我用秘法炼制的匕首，专克妖物。”风姬道，“你将它藏在柴担里，照着他心口刺下去。不要硬拼，保护好自己，我自会助你…”
林毅接过匕首，只觉入手轻盈，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我记住了。”他郑重道，“姑娘放心…”
第二日，林毅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林婉儿去衙门替他告了病假。婉儿跑到衙门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吴府尹听闻之后着急万分，亲自前来探病。见他脸色确实不好，怕是最近过于操劳，便准了他三日假，让他好好歇着。
待吴府尹走后，林毅便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短褐。
那套粗麻短褐又短又窄，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有些不自在，这身打扮确实极为暴露..
他拿起柴刀插在腰间，又扛起一根扁担，两头挂着麻绳。
镜子里的人，哪还有半点总捕头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常年进山的樵夫。
只是那张脸太严肃，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百姓。
林毅苦笑一声，推门出去。
林婉儿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他这副打扮出来，眼睛都直了：“哥？！你……你这是干嘛去？”
林毅轻咳一声：“进山砍柴。”
林婉儿瞪大眼睛：“砍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我才不信…”
林毅看了她一眼道：“知道还问…咳咳…我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得捶墙：“哥，你这身打扮……还挺好看！你要是经常打扮成这样，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
“多事…”林毅瞪了她一眼，脸一红，低头就走。
林婉儿在后面喊：“早点回来啊！风姑娘说晚上做好吃的！”
林毅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径直出城往南山走去。
太阳初升，田野里露水晶莹，空气清新。远处的南山笼罩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毅走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任何人影。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一直在空气中飘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山。
山林宁静，林毅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四下观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来到一处山坡。他放下扁担，抽出柴刀，开始砍柴。
他虽是从小习武，砍柴却不在行。砍了几刀，柴没砍下来几根，手上倒磨出了两个水泡。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换个姿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救命……救命啊……”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哭腔，听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林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过身，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草丛里，趴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乌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脚踝，正梨花带雨地哭喊着：“救命……谁来救救我……”
林毅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关切道：“姑娘，你怎么了？”
那女子抬起头，只见她柳眉杏眼，樱唇贝齿，肤若凝脂，楚楚动人。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看见林毅，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泪光遮住。
女子哽咽道：“这位大哥……我……我住在山里，今日出来采药，不小心扭伤了脚……走不动了……”
林毅心中冷笑，面上却满是关切：“姑娘别急，我帮你看看。”他低头看她的脚踝，果然肿得老高。
这女子身上有一股腐朽的腥气，虽然被脂粉味盖住了，却逃不过林毅的鼻子。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姑娘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却故作迟疑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哥还要砍柴呢……”
林毅笑道：“砍柴什么时候都能砍，姑娘的伤要紧。”
“多谢大哥…”那女子脸一红，低声道：“只是我走不动了，还劳烦大哥背着我…”
林毅点点头将她背起来，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腥臭味，却更浓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厌恶，问道：“姑娘，往哪边走？”
那女子指了指东边：“那边…过了那道山梁就到了。”
林毅背着她，往东边走去。
一路上，那女子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问长问短。
“大哥叫什么名字？”
“姓张，排行老三，叫我张三就行。”
“张三哥是山下村里的？”
“嗯，靠砍柴卖柴为生。”
“张三哥长得真是俊，力气也大……嫂子好福气……”
林毅装作憨厚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还没娶媳妇呢…”
那女子眼睛一亮，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张三哥这般人物，怎么还没娶亲？怕是眼光高吧？”
林毅推脱道：“穷苦人家，哪敢挑三拣四？能有个姑娘看上我就烧高香了。”
那女子轻笑一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张三哥这样的人，哪个见了不喜欢？”
林毅耳朵一热，心中却更加警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山崖下。
崖壁上有被藤蔓遮住大半的洞口，若不是那女子指路，根本看不出来。
“到了。”那女子轻巧地从他背上滑下来，指着洞口道，“我就住在这里面。”
林毅故作惊讶：“姑娘住山洞里？”
那女子悲悲戚戚，又抹起眼泪来：“小女子家贫，只能住在这里。张三哥别嫌弃，进去坐坐，喝口水再走。”
林毅犹豫了一下，便跟着她进了洞。
洞口虽窄，里面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有两三丈见方，洞壁上生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勉强能看清洞里的情形。
中央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像一张大床。角落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包袱褡裢，还有一些散落的衣物。
“张三哥，你看我家如何？”女子笑着问道，
林毅强忍着恶心，憨笑道：“挺好的，冬暖夏凉。”
她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张三哥，你救了我，我该怎么谢你呢？”
林毅淡淡道：“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
那女子又近一步，伸手搭在他肩上，声音甜腻：“张三哥这般俊俏的人儿，我一个人住在这山洞里，寂寞得很……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林毅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姑娘说笑了……”
那女子忽然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可没说笑…你这样的男人，我可喜欢的紧呢……”
她说着，手顺着林毅的胸膛往下滑….
林毅浑身汗毛倒竖，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她，从柴担中抽出那把金色的匕首，猛地朝她砍去！
那女子脸色大变，身形一闪，险险避开。刀锋划过她的肩膀，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她先是一愣，随即舔了舔嘴唇：“哟，性子还挺暴躁！更好！更有味道了…”
那女子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林毅头脑发晕。
她的眼睛变得又大又凸，闪烁着诡异的绿光。身体迅速膨胀，撑破了那身美丽的皮囊。四肢又细又长，关节反向弯曲。背后裂开一道缝，伸出一对黑色的半透翅膀，嗡嗡作响。
下身腹部肥大，一节一节的，产卵器和交尾针缠着从尾椎骨处伸出来，尖端还滴着黏液！
竟然是一只雌雄同体的巨型苍蝇！
林毅后退一步，握紧手里的刀。
“哈哈哈……”那蝇妖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秦州府总捕头林毅，你以为你那点伎俩瞒得过我？”
林毅握紧匕首，冷冷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引我进来？”
蝇妖怪笑道：“我正愁找不到上好的猎物，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你这副皮囊，比我这些年享用过的加起来都好！”他振动翅膀，朝林毅扑过来！
林毅挥刀便砍，那蝇妖敏捷地一闪，尾针横扫，险些刺中林毅的腰。
蝇妖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哈……你以为你跑得掉？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我的禁脔，我会好好疼你….”
他张开嘴，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毅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132/3839477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