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越哥的本事

旁边的侯三算是彻底憋不住了。他从太师椅上往前一探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嗓门一下子拔了起来：“老爷子，怎么就建不成了？”

老爷子听后，没急着答。他把烟夹在指头上，琢磨了一下，目光从侯三脸上扫过，落到李越脸上，又收回来，看着自己脚底下那块磨得发亮的老青砖。然后他开口道：“这地方刚才我也算是大概看过了，两个院加一起，就算没有二亩地也差不多。”

他抬起那只粗大的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像是把整个院子圈进去：“两处院都推倒重盖，就算老房子的材料能补上点，那也得再加好几万。”

他顿了一下，把烟送到嘴边又抽了一口，吐出来。那口烟吐得比刚才长，像是要把心里那点憋着的话都带出来。

“就这钱……”他摇了摇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可那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顿了下，老爷子又接着说道：“刚才在我家我说不想接的原因，也是这。这些年因为盖房的事，我已经得罪不少人了。我和你丈人关系还挺好，我可不想因为这点活，耽误了我俩的感情。”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了侯三老丈人。那眼神里带着点歉意，也带着点无奈。侯三老丈人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端着杯子慢慢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端杯子的手稳得很，一点没晃。

侯三听到老爷子是在为钱担心，便立马笑着说道。他那笑来得快，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跟刚才那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爷子，今天这事你算是猜错了！”他朝李越那边比了比，“我越哥这人，就两个本事——一个是挣钱，一个是花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像是在替李越拍胸脯。他拿手指头朝李越点了点：“这院你别说花几万，只要你老人家给他好工好料地干出来，你就是花十万，他眼都不带眨的！”

说完，他把手往膝盖上一拍，眼睛直直盯着老爷子，声音又拔高了半截：“你就说这活，你能不能干！”

听自家狗女婿这么跟老兄弟聊天，侯三老丈人立马开口了。他把茶杯往柜面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轻响，眉头拧了起来：“三儿，别给你大爷胡闹！”

侯三听后，气呼呼地转过脸来，脖子一梗。他那张脸涨得有点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最后他把手一摊，嗓门没降下来：“本来就是嘛！我们这一大早，专门上门请你，说的都挺好，你这老头子还推三阻四的，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气鼓鼓的。

屋里静了一瞬。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窗外的麻雀叫了两声，又被风卷走了。

这时候，就见李越站了起来。他没看侯三，也没急着说话。他走到侯三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动作不重，可侯三那副梗着脖子的架势，被他这一拍，松了几分。

李越拍完侯三，把手收回来，看着刘姓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稳稳的，一字一句像是落在青砖地上，能听见响。

“老爷子，我兄弟年轻，满嘴胡说八道。”他先指了指侯三，嘴角带了点笑，可那笑底下是认真的，“但说的基本也是实情。”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老爷子面前。坐了张离老爷子更近的一把椅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平视着老爷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这房子，我是肯定要盖的。如果您老能伸手帮帮忙，别的咱不说，我能保证的是——用料绝对不屈您的手艺。”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眨，语气也没往上挑，平平的，可那平里头透着一股子笃定。他接着说道：“咱爷俩，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让这个房子，在四九城再站一百年！”

李越这几句话说完，屋里又静了一瞬。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没往嘴边送。他盯着李越看了好几秒，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珠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慢慢从眼底漾到脸上，把满脸的皱纹都撑开了。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笑呵呵地回道：“爷们，今天你能这么说，我算是心里有个底了。”

他把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这回抽得深，烟头明得旺，红光映着他那张老脸。他吐出来，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了，站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

“既然你敢这么说，我也敢答应你。”他拿手背在胸脯上拍了一下，“只要你能按你说的来，舍得用好料，我豁出去这把老骨头，再给你小子卖把力气！”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中气足，震得柜面上的茶杯盖都轻轻磕了一下。他接着说道：“说这房子建出来比紫禁城威风，是假的。但是在这四九城，咱也敢说能排得上号。”

老爷子说完，话风一转。他把那摁灭的烟头丢进旁边的铁皮烟灰缸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说道：“可咱也有言在先。如果你俩小子光耍嘴皮子，到时候没有好东西，你可别怪我给你撂挑子！”

他说撂挑子三个字的时候，拿手指头点了点李越，又点了点侯三，那手指头粗大，指节上的老茧在光线下泛着白。可那脸上是笑着的，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跟刚才那副深深担忧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越直起身来，笑着点了点头：“老爷子，您放心。”

侯三在旁边一看这事成了，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巴掌拍在李越肩膀上：“越哥！我就说吧，我老丈人介绍的人，指定行！”

李越被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可嘴角没绷住，还是笑了。侯三老丈人坐在太师椅上，端起了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他脸上没什么笑，可端杯子的手稳得很，杯里的茶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刘姓老人琢磨了一下，定了定神，又对李越说道：“爷们，说到底，这活我只能是帮你盯着点，大方向上面不会出错。干活这些事，还是得靠我那几个徒弟。”

他说这话时，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可那缓里头透着一股子实在。不是推脱，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他这把年纪，亲自爬高上低肯定是不行了，可眼光还在，手艺的魂还在，大方向他兜着，细活徒弟干。

说完之后，他似乎是怕李越不放心，马上又开口保证道：“我那几个徒弟，手艺你大可放心。我手里这点绝活，他们几个早就学到手了！”

他说这话时，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拍得啪一声响，像是给这句话盖了个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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