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量尺
说完，又转头对侯三说道：“爷们，这四九城的路你熟。等会儿你跑一趟，接我大徒弟过来，让他过来量个尺。等我们回去，好出个草图给你们看一下！”
侯三听后，立马笑着应了下来。他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就往门口走：“得嘞！大爷您说地址，我这就去！”
刚迈出两步，就被李越给拦了下来。
“三儿，等会儿的。”李越伸手拽住侯三的胳膊，把他拉回来，“这马上都吃饭的点了。先送我们去外面馆子吃上饭，你再去呗？”
侯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两位老爷子，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行。”
刘姓老人听后，立马摆了摆手对李越说道：“爷们，咱就是个出苦力的，根本用不着这一套。等我徒弟来了，让他量个尺，我们就回去。吃饭等以后有时间的！”
他说出苦力的四个字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掌心厚茧，确实是一双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李越听后哪肯。他往前凑了一步，弯下腰，语气里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执拗：“这哪行？刚才都说好了，大过年的麻烦你来一趟，说啥都得好酒好菜地招待您！”
这时候，就听侯三在旁边插了嘴。他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回头冲李越说道：“越哥，翠华楼离这不远。等会儿我直接过去点几个菜，让人家送来，等老爷子徒弟来了一起吃点就得了！”
李越听后，立马笑着答应了。他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行，那你去吧。”
李越跟着侯三一起出了院子，从车上拎了一箱白酒回屋。他把酒箱子往柜子边上一靠，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凉丝丝的。他把酒搁在太师椅旁边的地上。
也幸亏有郎世杰剩的这点碳。墙角那只铁皮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从炉盖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周围一小圈地面烤得发黑。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壶嘴里往外喷着白汽，把窗玻璃熏得雾蒙蒙的。屋里总算是有点热气了，比刚进来那会儿暖和了不少。
李越也不闲着。他拎起水壶，先给刘姓老人的杯子续满，又给侯三老丈人的杯子续上，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水是侯三准备的，装在两个牛皮纸包里，一直在车上放着，这会儿拆了一包，是茉莉花茶，梗子多了些，可香气正。热水一冲，花香味就漫出来了，混着炭火气，在这间破败的老屋里，竟有了几分过日子的热乎劲儿。
闲聊了没几句，刘姓老人又把话题扯到了房子身上。他端着杯子，拿杯盖拨了拨浮沫，没喝，先开了口：“爷们，你这正院加跨院，地方可不小。再说这地方紧邻着王府井大街，到时候可得好好设计一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杯子上移开，往窗外瞟了一眼。窗外头是跨院那间正屋的山墙，青砖到顶，房檐下头留着挂椽子的孔洞。他收回目光，又补了一句：“这院子要是修好了，往后可真能传辈。”
李越听后，立马乐呵呵地回道：“这方面您老人家是行家。到时候您费心帮忙设计一下，看着怎么合适怎么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爽快，一副全权托付的样儿。刘姓老人端着杯子，嘴角扯了扯，没再推辞，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几人正聊着呢，院门外传来汽车声，由远及近，在门口熄了火。紧接着是车门开合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朝跨院这边过来。
门帘子一掀，侯三回来了。
他身后跟了一个人。
那汉子五大三粗，个头比侯三高出半头，肩膀宽得几乎要把门框填满。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大衣，领子上的毛磨秃了大半，头上戴了顶狗皮帽子，帽耳朵往上翻着，露出一张方脸。那脸冻得通红，颧骨上两团红疙瘩，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眼睛不大，可看人的时候定定的，不飘。他进门时低了一下头，抬手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头短茬子的黑发，根根直立。
他一进门，先规规矩矩地冲刘姓老人弯了弯腰，叫了声：“师傅。”
声音不高，瓮声瓮气的，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刘姓老人这才指了指李越，介绍道：“这位是李越兄弟，也就是咱这个活的东家。”
那汉子转过头来，看了李越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多话，也没笑，可那点头的幅度实在，不敷衍。
刘姓老人接着说道：“等会儿你跟着李越兄弟入院里量个尺。等晚上，咱回家连夜给东家画个草图。这两天让人家看看，等东家把图纸定了，咱出了正月就开工。”
那汉子听完，又点了一下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行，师傅。”
他说完，把手里的狗皮帽子往旁边一搁，顺手把棉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李越注意到，他那双手跟刘姓老人一个样，虎口处裂着几道口子，冻得发紫，可指头稳得很，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李越站起身来，冲那汉子点了点头：“辛苦了。咱先喝口茶暖和暖和，等会儿再去量。”
那汉子看了李越一眼，又看了看他师傅。刘姓老人摆了摆手：“先喝茶。尺不急着量，先喝口水缓缓凉气。”
汉子应了一声，在靠门边的板凳上坐下了。他坐得很直，腰板挺着，像一截夯进地里的木桩子。侯三凑过来，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了，说了声谢谢，声音还是瓮瓮的。
一杯茶喝完，男人把杯子往柜面上一搁，站起身来，对刘姓老人说道：“师傅，我先去院里看一圈。有什么不明白的，等会儿再来问您。”
老爷子听后点了点头，没多话，只抬手摆了一下，意思是去吧。
李越见男人拿着工具出门了，便起身也跟了出去。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道：“这外面冷，您在屋里等着就行，不用跟着我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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