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澡堂子的设想

李越听后笑着回道：“不用，咱俩一起去，帮你扯着点尺子，也能快点不是！”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推着男人就出了屋子。那汉子被他推得往前迈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推辞。

其实也没多复杂，就是量一下这个院子里的大概尺寸，在简易框架图上标注一下就差不多了。男人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卷皮尺，又摸出一截铅笔和一张裁好的牛皮纸。那牛皮纸边角磨得起了毛，上头已经用铅笔画了简单的框架，横竖几道线，标着位置。他在前头拉尺子，李越在后头扯着另一头，两人从前院量到后院，又量了跨院的进深。男人量得仔细，每量一处，就用铅笔在牛皮纸上标一个数，嘴里低声念叨着，怕忘了似的。

量到二进院正房门口的时候，男人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房梁，又低头看了看柱础，拿手在柱子上摸了一把，指头搓了搓，没说话，可那眼神里透着些东西。李越看在眼里，没问，只是把尺子扯紧了。

两人快量完的时候，侯三从跨院那边过来了。他两手插在棉袄兜里，缩着脖子，踩着一路雪泥走过来：“越哥，好了没？翠华楼的菜都到了！”

李越看了侯三一眼，手里还扯着尺子，头也没回地回道：“差不多了。你先招呼俩老爷子喝上就行，我们这边量好就过去！”

可再转头一看，侯三还在自己身后没走。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拿脚在雪地里蹭来蹭去，一副百无聊赖又不想离开的样子。李越瞪了侯三一眼：“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屋招呼俩老爷子喝酒？”

侯三听后，立马笑着回道：“放心吧越哥，屋里俩人我早就安排好了。酒倒上了，菜也摆上了，我出来的时候俩人正碰杯呢。我在这看一会儿。”

李越看侯三也不愿回去，就没再搭理他。他知道侯三这人，凑热闹的性子，哪儿有新鲜事就往哪儿钻。量尺子这事在他看来，比陪两个老爷子喝酒有意思多了。

没一会功夫，尺寸也就量好了。男人把皮尺卷起来，铅笔别在耳朵上，牛皮纸折了两折揣进棉大衣内兜里。三人准备回屋的时候，侯三忽然从老树旁边直起身来，几步凑过来，把李越和男人叫住了。

“越哥。”他拿手拽了一下李越的袖子，压低了些声音，可那嗓门天生就大，压也压不到哪去，“这地方这么大，如果光开一个馆子，我觉着有点太浪费了。要我说，你让老爷子给好好设计一下——咱在跨院那一块，整个澡堂子，我觉得挺好！”

侯三一句话把李越给点醒了。

李越站在院子里，脚底下踩着冻得硬邦邦的雪泥，抬头看了看跨院的方向。跨院那间正屋的窗户纸在风里鼓了一下，又瘪回去，房檐下头挂着的那根冰溜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冷白。

这一会儿，李越心里也正合计呢。这地方如果就开个饭馆，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王府井大街，四九城最繁华的市口之一，正院三进加跨院，搁在后世，光地皮就值老鼻子钱了。只开个饭馆，一天就做两顿生意，剩下的时候院子空着，那不是糟蹋东西吗？

经侯三这么一说，李越立马就清亮了不少。他拿手在棉袄兜里攥了一下拳头，心里琢磨着——对呀，可以加个澡堂子。再不行，就改个大宾馆也行啊！四九城这地方，南来北往的人多，出差办事的、走亲访友的，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宾馆加饭馆，吃完了直接就住下，连吃加住自己能赚两份钱。

想到这，李越又觉得有点可惜了，从正院前门到跨院后墙，南北量下来，这么一算账，地方又有点小了。如果再多出来一处跨院，到时候整个餐饮、洗浴、住宿一条龙，那该多好！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后世旅游风气风靡全国的时候，就王府井这市口，每天得有多少人从这儿过？要是手头有这么一处地方，餐饮洗浴住宿全乎了，那还不得成自己的提款机啊？躺着收钱都收不过来。

想到这，李越又把目光看向了旁边。

四合院的隔壁，隔着一道墙，还有一处四合院。那院子比这座稍小些，也是青砖灰瓦的老宅子，门楼上的砖雕比这边还全乎，门墩上那对石狮子磨得油亮，一看就是有人常年住着、拾掇着的。

李越的目光在那院子的门楼上停了两秒。

这时候，旁边的侯三瞬间就明白李越心里的意思了。他太了解李越了，这眼神他见过，当初在哈城收国库券的时候，就是这眼神。盯上了。

侯三立马一脸后悔地说道。他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拍得啪一声响，那动作夸张得像在演双簧：“越哥，咋的？你还打上隔壁院的主意了？”

他把手放下来，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嗓门，可那声音反而更清楚了：“这事可不成啊！那院子刚才我可看过了，人家房子可好好的，还住着人呢！咱总不能……”

他说到这，卡了一下，拿手在空气里抓了抓，像是要把后半截话捞回来，可捞不着。他看了李越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可别胡来。

李越没接话。他收回目光，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转身往跨院正屋走。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侯三一眼，嘴角带了点笑，可那笑里头藏着东西。

“先进屋吃饭。”他说，“这事回头再说。”

屋里老哥俩正喝着呢。桌上摆着翠华楼送来的菜，四凉四热，一盘九转大肠搁在正中间，酱红油亮，肠段盘在盘子里，撒了一层芫荽末，浓香里带着点酸口。旁边是一盘葱烧海参，海参段乌黑油亮，大葱段煨得软烂，汤汁浓稠地挂在海参上。还有一碟爆炒腰花，麦穗花刀切得细密，配着木耳和笋片，脆嫩爽口。四凉是拌海蜇、酱牛肉、熏鱼、拍黄瓜。旁边摆着一瓶开了盖的北大荒，俩老爷子面前各搁着一只二两的玻璃杯，酒下去小半截，脸都泛着红。

李越一进屋，冷气跟着灌进来，他赶紧把门帘子撂严实了。目光一扫，看见墙角脸盆架上搁着一只搪瓷盆，盆底磕了几处瓷，露出黑铁，可里头盛着半盆温水，是他出门前就让侯三倒好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端起盆，对男人招呼道：“大哥，赶紧把手好好烫烫，这会儿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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