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难缠的女人

他端着缸子愣了两秒，水都忘了喝。港岛的生意，割一半给他？这手笔可不小。他在后世见过不少生意人，谈合作、谈分成、谈股份，可头回见面就抛出这种条件的，还真不多。他苦笑一声，把缸子放下，看着女人问道：“娄姐，你说这话我不太明白。你这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要经验有经验，要钱也有钱，怎么还能想到跟我来合伙呢？”

女人叹了口气。她往后靠了靠，裘皮大衣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发出细细的窸窣声。她看着李越，目光从镜片后头透出来，不急不躁。

“我回来这段时间，是打算自己做点生意不假。可看了一圈，也没有感觉太底实的生意。”她说着，偏过头，目光从窗户纸上扫过，落到外头那棵老树上，又收了回来，“再加上我听柱子说，你在四九城这边根脚还挺硬。以后就算生意做大了，后面也算有个靠山。”

女人这话一出口，李越瞬间就明白了。

说到底，这女人还是奔着大伯那层关系过来的。他在四九城有大伯这层背景，虽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真正有路子的人，打听两圈就能摸到边。她一个从港岛回来的，想在内地做生意，没个硬靠山，心里也确实不踏实。

虽说自己现在不缺钱是不假，可想到刚才女人答应割一半港岛股份，李越又确实有点动心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屋里的炉子没生，缸子里的水已经温了。他看了女人一眼，她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裘皮大衣没脱，围巾也没解，像是随时准备起身，又像是笃定今天这趟不会白来。

李越没急着回话。他端起缸子，慢慢喝了一口水，把脑子里那点乱糟糟的念头捋了捋。港岛的生意，割一半。四九城的投资，她出。靠山，他出。这账算下来，感觉怎么都是他占便宜。可这便宜，真有那么好占吗？

他把缸子放下，看着女人，嘴角带了点笑：“娄姐，你这条件开得可不低。我得琢磨琢磨。”

女人听后，也笑了。那笑从嘴角慢慢漾开，眼角的纹路跟着舒展开，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把围巾解了，搭在椅背上，又伸手把裘皮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不急。”她说，“你慢慢琢磨。”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女人问了几句东北的天气、年景、街面上的生意行情，李越一一答了，可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她虽说没再提合伙的事，可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那感觉，像是在等着李越当场就得表个态。

这下轮到李越坐蜡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似的，换了好几个姿势。缸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也忘了再续一杯，就这么干攥着。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灰黄，日头偏西了，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墙角那盆蒜苗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瞟了一眼柜子上的座钟——十一点多了。

这娘们懂不懂规矩？这马上就到饭点了，怎么还赖着不走呢？

李越心里刚嘀咕完，女人便笑呵呵地开了口。她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在手里叠了两下，又放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眼看着他：“李老板，再怎么说，今天我这也是来找你谈合作的。就算咱买卖不成，仁义也还在不是？难道你就打算让我空着肚子回去？”

李越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子。

得！看来这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就开口要着吃了！可作为一个男人，人家刚才夸了你半天，你还真能撕开脸不管饭？李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还得挂着笑，礼貌地说道：“哪能啊娄姐，咱不论合不合作，这饭指定得让您吃好！”

说完，他又琢磨了一会儿。他搓了搓手，脑子里把四九城那些馆子过了一遍。东来顺？太远。翠华楼？昨儿刚去过。最后他想起开车回来的时候，在离这条街不远的地方，看到过一块招牌，蓝底金字，挂在路东一座老楼二层。“我也很少来四九城，这地方我也不是很熟。开车回来的时候，倒是看到过东兴楼。要不您贵人移大驾，咱东兴楼随便吃一点？”

女人听后，微笑着琢磨了一会儿。她拿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她开口道：“你别说，他家的芥末鸭掌和酱爆核桃鸡做得还真不错。这些年没吃了，口味不知道变没变。”

李越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好歹算是答应了，这顿饭有着落了。

可紧跟着，女人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早晨来那会儿，我跟我那邻居走路过来的，腿酸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要不我就别过去了，麻烦李老板去定一桌外会，等会儿咱在你这边吃边聊，也没人打扰不是？”

李越听后，深深叹了口气。他心里暗道——这娘们还真挺难伺候！嘴上答应去东兴楼，脚底下又嫌远，非要外会送到家里来。这院子冷冷清清的，这两天桌子都没收拾，菜送来了往哪儿摆？可嘴上还得麻溜地答应着，不能让她看出半点不情愿。

“那行！”他应了一声，又问，“就是不知道这家店有没有外会这个业务？”

女人听后，立马笑着说道：“放心吧，他家有这个业务。我家没去港岛前，他家的伙计因为给我家送菜，腿都跑细了！”

李越这下算是服了。前后话都被这娘们给堵得死死的——你说去东兴楼，她说腿疼；你说怕没外会，她说以前常送。自己现在如果再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最后，李越暗叹了一口气，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把棉袄扣子系好，拿手在头发上捋了两把：“那行娄姐，你自己在家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女人坐在太师椅上，冲他摆了摆手，嘴角那点笑没散。她把围巾重新搭在脖子上，裘皮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一副安营扎寨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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