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我爸娄半城

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桌面上。她接着道：“至于花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李老板家底有多厚，我不太清楚。可我有多少家底，我给你提个人，你应该就能明白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爸没去港岛前，就在四九城做买卖。外面人都称他为，娄半城。”

女人这话一出口，老爷子瞬间就顿住了。

他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碗底离桌面就差那一寸，迟迟没搁下去。他盯着娄筱娥的脸看了好几息，那目光从她眉眼看下来，又收回去，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拿手在桌沿上扶了一下，那只手背上松弛的皮肉颤了一下。

这名字他太熟悉了。

年轻的时候，他跟着娄老爷子可着实挣了几年好钱。那会儿他才刚出徒，跟着师傅去娄家的宅子修偏院，光工钱就顶外面三倍。娄老爷子为人阔气，逢年过节还额外给赏钱。那宅子的排场，他到现在都记着，前门楼子，后花园子，一进套一进，他连转了三天都没转明白。人家的家底，传言说，可比紫禁城那位还殷实。建房这仨瓜俩枣的，比起来人家的家底，那就是九牛一毛上的那点毛尖尖。

琢磨清楚后，老爷子把身子坐直了。他把刚才那点拧着的眉头松开了，嘴角扯了扯，规规矩矩地对娄筱娥说道：“既然娄大小姐这么说了，老头子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拿手在图纸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干脆。他接着道：“这几天我就去外面寻摸一下，把那几个老家伙手里那点好东西都给他掏出来！”

他说老家伙三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紧了紧，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几个人挨个过了一遍。

娄筱娥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她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她看着老爷子，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可那话里透着一股子硬：“料子来路我不管，多花几个钱也没啥。你只管给我用好东西就行。”

她说到这，把身子往李越那边偏了偏，又转回来，看着老爷子，把最后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如果最后我从李越这听到，你拿差东西对付我们，你可别怪我不给你结工钱。”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微微翘着，像在说一句玩笑。可那笑底下那层意思，明明白白地摆在桌面上！钱不是问题，东西不能含糊，糊弄人的事，在她这儿过不去。

老爷子听了，没恼。他把图纸往一块叠了叠，叠了两折，拿在手里拍了拍。然后他站起来，对娄筱娥点了一下头，又对李越点了一下头，说道：“成。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干了。”

他转头对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大徒弟说道：“收拾东西，走。”

那汉子应声站起来，把地上的工具袋拎起来，往肩上一甩。老爷子把那卷图纸夹在腋下，迈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帘子跟前，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李越一眼。那目光不重，可里头有点东西，像是刚才那几句关于房子可惜的话还没全咽下去，又像是替李越高兴，身边有这么个能替他撑腰的人。

他没说啥，掀帘子出去了。大徒弟跟在后面，出门时低了一下头，跨过门槛，脚步声跟着师傅往后院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李越靠在椅背上，把茶碗端起来，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娄筱娥坐在旁边，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像是刚才那番话没费她什么力气。她偏过头看了李越一眼，嘴角那点笑还在，可眼神里比刚才多了点别的——有点得意，也有点老娘宠着你的意味！

娄筱娥早饭做的鸡蛋面，可被这爷俩一打扰，这会儿一锅面条，基本上都坨到一起了。

那面条在锅里泡了快一个钟头，汤都吸干了，面条一根一根涨得粗壮，黏在一起，拿筷子一挑，整坨跟着起来，跟块面饼似的。锅底还糊了一层，焦味儿混着鸡蛋的香气，说不上难闻，可看着确实不怎么样。

两人拿着空碗站在灶台前，娄筱娥则是一脸苦笑地对李越说道：“这第一次下厨给你做饭，怎么成这个样了呢！”

她拿筷子在锅里戳了两下，戳不动，那坨面硬邦邦的，筷子头弹回来。她撇了撇嘴，把那缕滑下来的短发往耳后一别，脸上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不好意思。平时在港岛，家里有佣人，出门下馆子，她哪正经下过厨。今儿头一回给这个小男人做早饭，本来想露一手，结果让两个不速之客给搅了。

李越看着女人这幅委屈的模样，满含爱意地伸手摸了摸女人脸颊。那手背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指腹蹭过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粉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他说道：“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坨了点吗，又不耽误填饱肚子。再说这可是咱娄姐第一次给咱做饭，不论如何，都得给它吃下去不是！”

一边说着，李越就满满的盛了一碗。他拿筷子把那坨面从锅里剜出来，往碗里一扣，又舀了两勺面汤浇上去，汤是浑的，带着糊味儿。他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转身进了屋。

进屋后，李越往太师椅上一坐，一边呼噜噜往嘴里扒拉着面条，一边笑着对娄筱娥说道：“好吃，你尝尝？”

他吃面的动静不小，呼噜呼噜的，面条从嘴里吸进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面确实不怎么样，坨成一团，咬下去黏糊糊的，可他就着那点糊味儿，一口接一口，吃得挺香。

娄筱娥听后，咧着嘴摇了摇头道：“不吃，看着就没食欲。”

她把碗搁回灶台上，没盛。站在桌边，看着李越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越听后，笑着抬起头来。他拿筷子朝碗里点了点，说道：“你这是没挨过饿。前几年我们在老林子打猎那会儿，别说吃面条了，苞米面饼子都冻得能把牙崩掉，那不一样得先把肚子填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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