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有点太可惜了

正当李越难以开口的时候，女人笑呵呵地过来搭腔了。

她站在桌边，手里拎着茶壶，给刘师傅续了半杯水，语气随意地说道：“刘师傅，饭馆那个买卖，是我和李越合伙的。我们就是个合作关系。我这刚从港岛回来，没地方住，在李老板这借住几天。”

女人几句话把这事给捋顺了。她说话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在刘师傅和他徒弟之间转了一下，把这事说得滴水不漏。说完，她偏过头，嗔怪地瞪了李越一眼。那一眼翻得明白，心里暗怪道——嘴怎么这么笨呢，编个瞎话都不会！

李越被她这一瞪，倒也没恼，只是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温热的，正好压惊。

接着，几人没在这事上继续纠结。刘姓老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拿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然后把腋下夹着的一卷牛皮纸给摊开了。

那牛皮纸裁得方方正正，展开来有桌面那么大，上头用铅笔和墨线画着几幅草图。图不大，可比例准，线条清楚，每一个尺寸都标得仔细。李越凑过去看，娄筱娥也凑过去看，徒弟站在师傅身后，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刘姓老人拿手指头在图纸上点着，一处一处地讲。他指头粗大，指节上的老茧在纸面上蹭得沙沙响，可那动作很轻，像是怕刮坏了纸面。

你别说，看一个人的技术怎么样，兴许就是一张图的事。

李越看着画的挺细致的草图，心里就是一阵佩服。图上画的是郎世杰那处院子的改造方案——正院保留三进格局，前院临街，把倒座房改成铺面，门脸往后缩了半步，留出廊檐。跨院那边，画了一栋三层小楼，一层是临街的大铺面，宽敞气派，待客做生意；二楼三楼都带外廊，外廊的栏杆是简单的回纹，柱子上头留着挂灯笼的钩子。

屋顶铺琉璃瓦，檐口微微挑出来，不是那种张扬的飞檐，可那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翘不塌。窗户是木格子的，格子不大，密而匀，看着就透着股子老派的考究。窗下还有一排雕花的雀替，图案简单，是缠枝莲，线条利落。

对于建房来说，李越绝对算是个外行。可透过这几幅草图，李越仿佛看到了几座古色古香的老建筑立在自己脑海里。一间间屋子慢慢在脑子里排开——前院铺面里摆着八仙桌，食客满堂；跨院一层的大铺面宽敞豁亮，柜台后头站着陈丽；二楼外廊上挂着红灯笼，站在廊上能望见王府井街面上人来人往；三楼是雅间，窗户推开，能看见半个四九城的灰瓦屋顶。

他拿手在图纸上沿着那道挑檐的弧线比了比，指腹蹭过铅笔的痕迹，回头看了娄筱娥一眼。她正盯着图上那排外廊栏杆看，目光落在那道回纹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刘姓老人看两人凑在一起看图，也不催，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等着他们看够了再说话。窗外的天比早上亮了些，灰白的云层里透出薄薄一层暖光，落在摊开的图纸上，把那几道墨线照得格外清楚。

李越认真看了会儿，也没看出来什么道道。图纸上的线条横平竖直，尺寸标得清清楚楚，可那些门道他就看不太懂了。他看来看去，说到底也就是个看热闹的。他把图纸往桌中间推了推，抬起头来，把隔壁四合院的事告诉了刘姓老人。

“老爷子，你也知道，咱建这房子以后是打算做生意用的。可光指望郎世杰的那处院子，多少又有点紧巴。”他说着，拿手在图纸上比了比，从正院划到跨院，又在跨院东墙外头点了点，“这几天我托侯三，又把隔壁的四合院给谈下来了。等出了正月，里面的住户就能搬家。到时候，你老人家得整体地把这两处半院子好好规划一下。到时候这房子建起来，得连吃加住加澡堂子，咱整个一条龙服务！”

老爷子听李越这么说，没急着接话。他把茶碗搁在桌上，低头看了看图纸，又抬头看了看李越，眉头拧了拧。然后他说道：“爷们，旁边那处院，我倒是看过。可我记着，那处院现在还挺好啊。咱就这样把那处院给毁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

他说可惜两个字的时候，拿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拍在什么心疼的东西上。

李越听后，笑着摇摇头。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说道：“老爷子，这话看你怎么说了。那房子，咱就算不动它，最多也就过个十年八年，他也得塌。可这次咱借着您的手艺，让这房子重获生机，是不是又能活他一百年？”

老爷子听后，眉头又拧了拧，可这回没拧起来。他低头看着图纸上那几道墨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过了几息，他把那口气吐出来，算是认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可惜，可让李越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再说啥了。

顿了一下，老爷子看了看李越，又把目光移到娄筱娥脸上，最后收回来，落在图纸上。他拿手指头在图纸边角上磕了两下，说道：“爷们，那要按你这干法，咱刚开始说的那个钱数，估计就不大够用了。整好这会儿娄老板也在，要不要把钱的事先给定下来？到时候真把房子撂倒了，再想反悔，那可就晚了。”

李越听后，立马笑着就要做保证。他张开嘴，刚说了个您放心的您字……

没等李越开口呢，娄筱娥心里早就明白老爷子这话的意思了。

她坐在李越旁边，手里端着茶碗，一直没插嘴。可老爷子那几句话一出来，她就把茶碗放下了。这是看着这事自己掺和进去了，担心李越一个人不能当家了。老爷子心思细，怕到时候钱的事上李越说话不算数，再把他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

想到这，女人清了清嗓子，拿手帕在嘴角按了一下，对老爷子问道：“刘师傅，上次李越怎么给你们谈的，我不管。今天既然我在这里，咱就把话说明白！这房子怎么盖，按什么标准，一切都按李越的想法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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