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绝非寻常人物
从这阵仗便能看出此人非同一般,身份显赫。
朱纯暗自思忖,能在府衙当差,即便没有正式官衔,地位也绝不寻常。
既被称作“师爷”
,想必是幕宾一类的人物。
那位黄师爷听罢刘福春一番陈述,心中已然明了。
他目光在朱纯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照此说来,这铺面原是刘老板的产业?”
朱纯拱手一礼:“正是。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敝姓黄。”
刘福春在一旁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年轻人,你可看清了,这位是府尹大人身边的黄师爷。”
朱纯顿时了然。
府尹已是朝中要员,在大明满武年间位列正三品,其幕宾自然身份尊贵。
他上前一步,从容说道:“黄师爷,此事原委容我禀明——”
接着便将数月前与刘福春签订租契的经过细细道来。
黄师爷瞥了刘福春一眼:“租期可是一年?”
刘福春点头,又补充道:“主要是眼下急需收回,实在耽搁不得。”
朱纯摇头:“并非急用,不过是想涨租银,或是另寻租客罢了。”
刘福春瞪了他一眼,转向黄师爷道:“这小子年纪虽轻,口齿却厉害得很,还请师爷明断。”
黄师爷摆了摆手:“谈何明断?我非官员,断不了案。”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朱纯,仿佛在斟酌言辞。
朱纯已然察觉,这位师爷话里话外透着偏袒之意。
这也难怪,刘福春既能将他请来,二人必有交情,要做到全然公正本就不易。
接下来,恐怕便是要施压令自己知难而退了。
四周看客也作如是想。
刘福春本是城中颇有根基的富户,请来的人自然向着他。
那姓陈的青年看似无依无靠,这番较量怕是输定了。
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经营小本生意的年轻人能有什么靠山——若真有,又何须在此周旋?
一旁的艾昆与艾月兰兄妹也不由忧心。
若黄师爷存心相护,表哥这番处境可就艰难了。
此时黄师爷再度开口:“陈老板,虽说你与刘老板立了租契,但依大明律例,并未明定租契必须履约到底,所以……”
他话语微顿,似在沉吟。
朱纯却忽然接话:“黄师爷,您不记得在下了么?”
黄师爷一怔:“你我曾见过?”
“自然见过。
师爷是否常去绝味楼用膳?”
黄师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你从何得知?”
黄师爷,我是绝味斋的东家。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静了一瞬。
绝味斋?有人低声重复,是酒楼吗?
怎么不是,前几日我才从门前过,瑞鸿街新起的那家,生意旺得很。
他是那儿的东家?不能吧!
你瞧,这儿叫绝味斋,那边叫绝味楼,名号一样,还能有假?
议论声里,众人再看向那青年时的目光便不同了。
一间小铺的店主,与一座酒楼的东家,名头虽似,分量却是两样。
能在城里撑起酒楼的,任谁也得称一声人物。
莫说旁人,便是刘福春与林正业这般做了半辈子买卖的,也未必能盘下一间酒楼。
因而这两人最是惊疑,心底更是不信——若真是酒楼的东家,何苦来这窄巷开一间小铺?
刘福春按捺不住,急声道:黄师爷,切莫听他胡言,此人定是扯谎!
黄师爷却未理会,只将目光在青年与他身旁那沉静女子面上转了转,忽地一拍手。
是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确是绝味楼里的人!
青年含笑上前:我说呢,黄师爷是老相识了。
黄师爷也堆起笑:可不是,陈东家,贵楼的菜式实在精巧,寻常白菜也能烹出妙味。
青年微微颔首:黄师爷过誉。
黄师爷捻须沉吟:不过嘛……
青年又接道:说来也是托各位官爷的照应,酒楼方能勉强维持。
这倒也是……黄师爷打量他几眼,心头骤然清明。
他常去绝味楼,自然知晓其中深浅。
不仅自己爱去,听说魏国公府、秦王府乃至东宫,都常遣人往楼中订席。
更有传言说这位陈姓东家与魏国公府往来甚密。
黄师爷自己便在楼中遇见过国公府那两位时常露面的公子。
此人背景如雾里藏峰,看不真切,若真得罪了,只怕后患无穷。
想通此节,黄师爷当即转身,朝刘福春摆手:刘老板,依我看,既立了租契,便照契书办罢!
刘福春怔在当场,方才黄师爷分明不是这般态度,怎的转眼就改了腔调?
这……黄师爷,这如何使得……
黄师爷的眉梢微微一扬:“刘东家,话可不能这么讲。
此事便依着契书来办,再无疑议。”
“依、依契书怎么办?”
“方才诸位不是都听见了?你要加租,须得等满了一年再议;若是不愿续租,该赔的银钱一分也不能少。”
“这……”
黄师爷怔在原地,半晌没合拢嘴。
“师爷此话……是何用意?”
“还能有何用意!话说得这般明白,刘东家莫非还听不懂?”
“但我实在……”
黄师爷早看穿了刘福春的心思,扬声道:“此事就此敲定!你若仍有不服,大可去县衙递状。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堂上,判下来也是这般结果!”
刘福春一时语塞,下意识瞥向身旁的林正业。
林正业同样满脸惊愕,双目圆睁,仿佛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原本十拿九稳的算计,怎会转眼间天翻地覆?
再愚钝的人也瞧得出,这位陈掌柜绝非寻常人物。
不单是经营着酒楼生意,背后的人脉网更是深不可测。
若非如此,向来精明的黄师爷又怎会突然转向,反倒替陈家说起话来?
林正业心底那点盘算,此刻已凉了半截。
刘福春更是如鲠在喉——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任人揉捏的小掌柜,谁料形势陡转,自己反倒成了被捏住七寸的那一个。
纵有万般不甘,刘福春也明白已无转圜余地。
黄师爷既已开口,这话便等同铁板钉钉。
即便真闹上公堂,结局恐怕也无二致——不,或许会更糟。
谁知道那位陈掌柜还留着什么后手?
黄师爷已显出不耐:“刘东家,可听清了?”
刘福春一个激灵,连声应道:“听清了、听清了……”
“知道该如何做了?”
“知道、知道……”
四周围观的人群早已瞧出端倪。
刘福春这是彻底栽了跟头。
“这位陈掌柜究竟什么来路?竟有这般能耐?”
“还没看出来?人家背后有人撑腰,且那靠山绝非寻常角色。”
“怪哉,既有这等门路,何必守着间小铺面?”
“没听说人家还开着酒楼么?再说了,你可别小瞧这铺子——瞧瞧这排队的光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正是这话。
生意红火,才招人眼红呐。”
角落里的艾昆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任凭刘福春与林正业再耍什么花样,都已无济于事。
即便绝味斋真要关张又如何?表哥若想再开一家,不过弹指间的事。
即便不再经营这间铺面,让艾昆去饭馆或是酒楼寻个差事,他也心甘情愿。
艾月兰心中踏实下来,目光里满是钦佩地望向朱纯。
果然只要表哥出手,再棘手的麻烦也能迎刃而解。
刘福春与林正业先前气势汹汹而来,甚至还请动了黄师爷这般看似有力的援手,最终却还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朱纯见二人交谈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前问道:“东家,您是想收回这铺子,还是继续租给我?”
“这……”
刘福春迟疑片刻,转头看向林正业。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林正业愿意拿出那十二贯钱,收回铺子自然不成问题。
林家家业丰厚,总不会在意这区区十二贯吧?
可这只是刘福春一厢情愿的念头。
林正业压根没打算多掏钱,只装作没瞧见刘福春的示意。
这也难怪。
十二贯钱对林正业而言虽不算什么,却也是寻常百姓一整年的生计所系,岂能随随便便就拱手让人?
再说,这铺面本是刘福春的产业。
若要收回,自然该由他出钱。
凭什么要他林正业来付这笔账?
若是真出了这十二贯,他不就成了众人眼中的**?
以林正业这般精明,绝不可能做这等傻事。
刘福春也看明白了——林正业不打算出钱。
“林爷,要不……这事便算了吧。”
林正业脸色一沉:“算了?刘爷,这话可不妥,您先前可是应过我的。”
刘福春恼火起来:“那我也没法子!要么您出这十二贯,铺子就租给您!”
林正业眉梢一扬:“凭什么?这钱我不出,也轮不到我出!”
刘福春不再多言,转身对朱纯道:“陈老板,这铺子您先继续租着吧。”
朱纯颔首:“成,刘老板决定了就好。”
刘福春朝朱纯拱了拱手:“陈老板,此番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
这回他的语气倒是诚恳了许多。
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能在洪武年间攒下家业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朱纯咧嘴笑了笑,也客套地回应了几句。
他并不愿将刘福春逼得太紧。
老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咬人。
刘福春又向黄师爷赔了个礼,随即扭头离去。
只剩下林正业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轻松的哄笑声。
“嚯,陈掌柜这手笔,当真了得。”
“原以为今日要看他栽跟头,谁曾想,栽跟头的竟是旁人!”
“我早说过,绝味斋这招牌,岂是寻常人能撑起来的?”
“你早说过?几时说的?莫往自家脸上贴金了。”
“不扯闲篇了,我得赶紧排队去,光顾着瞧热闹,连张葱油饼都没落着。”
人群这才恍然回神,呼啦啦涌向绝味斋门前,顷刻间排起长龙。
艾昆见状,忙扬手招呼伙计们各归各位。
掌柜方才那番从容气度,早让底下人心服口服,此刻干起活来手脚分外利落,半点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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