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有自己的码头
若想当个大商人,手底下能有自己的码头,那滋味想想都教人舒坦。
他想找宅主细谈,偏巧主人家今日不在,只得约在明日。
朱纯先回了酒楼,正赶上饭口,卢兴怀忙得脚不沾地,他自然挽起袖子搭手帮忙。
此刻,皇宫御书房内。
朱元璋正批阅奏章,王景弘垂手侍立一旁。
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正是检校一员。
这检校,实为锦衣卫前身,大明未立时便已设立,早年用以抗元、搜集情报,如今则成了皇帝遍察四方的耳目。
待到胡惟庸案后,朱元璋才将检校整编,正式更名为“锦衣卫”
。
这名检校名叫庄武,可算是检校的头目。
他将朝中百官近日动向逐一禀报,但凡有些形迹可疑的,皆未遗漏。
朱元璋看似随意听着,实则字字入心。
能坐上龙椅的,哪有愚钝之辈?个个都是人精里熬出来的,何况朱元璋这般开国之主,更是精中之精。
庄武奏毕,静候进一步旨意。
朱元璋并未抬头,只问道:“近日陈老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这“陈老板”
,指的自然是朱纯。
倘若朱纯知晓自己连这等小事都落在皇帝耳中,怕是夜里难安枕了。
庄武略一思索,回道:“手下弟兄未曾察觉异样,只是他今日在内城外城逛了一整天。”
朱元璋这才抬起眼:“逛了一整天?所为何事?”
庄武答:“听闻是想购置宅院。”
朱元璋不由笑了:“他一个开酒楼的,还缺房子住?”
手下人探听来的消息确凿无疑,朱纯眼下正缺一处宽敞宅院。
他与母亲同住的那个小院,实在有些转不开身了。
朱元璋其实早已将朱纯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此人背景干净,如同新铺的宣纸。
“也罢。
他相中了哪一处?”
朱元璋问道。
庄武略作迟疑,回禀道:“听底下人说,他看中了前朝吴有元留下的那处宅邸。”
朱元璋闻言微怔:“吴有元?内城那座?”
“正是那里。”
吴有元在前朝确是位高权重,甚至一度有望以汉臣之身入阁拜相。
其家资之厚,当年堪称金陵首富。
朱元璋不由失笑:“这位陈老板,旁的不提,眼光倒是毒辣。”
侍立一旁的王景弘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主上说得一点不错。
那宅子空置数年,并非无人问津,只是寻常人望见那气派门庭,连询价的胆量都没有。
那确是顶好的宅院,五进深的格局,后头还带着园子,规制比起公侯府邸也不遑多让。
这朱纯倒好,竟真打算去和东家商议。
也不知他囊中究竟有多厚实。
自然,朱纯有多少银钱,朱元璋心里大抵有数。
他想查银庄的账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朱元璋思忖片刻,摇头道:“那宅子……给他不妥。
他就不能寻一处能买得的宅子么?”
庄武立刻接话:“后来他又瞧上了外城临河的一处院子。”
朱元璋“嗯”
了一声:“外城的,那倒还使得。”
庄武禀报完毕,便悄声退了出去。
朱元璋沉吟半晌,对王景弘吩咐道:“景弘,明**跑一趟罢,帮衬陈老板一把。”
王景弘略带诧异地看了皇上一眼,躬身应下。
只听朱元璋又补了一句:“权当是付他前几日那顿饭的酬谢了。”
好家伙,那顿饭的代价可真不小。
次日,朱纯将酒楼诸事安排妥当,便又出了门。
他得去同那临河宅院的东家商议价钱。
这宅子他实在是中意得很,大小、格局、位置无一不合心意,更难得的是临河那片空地足够开阔,往后甚至能修建私用码头。
如今这世道,拥有私人码头并非难事,无非四字——银钱开道。
朱纯再次来到那宅院前。
守宅的是个年轻仆役。
“你家东家可回来了?”
仆役摇头:“回来过,又出去了。”
朱纯问:“去了何处?”
仆役答:“往五丰茶楼去了。”
“你家东家如何称呼?”
“姓沈,名秋。”
朱纯略一颔首,转身便走。
既已出门,总不好空手而归。
他向街边行人打听了几句,问明五丰茶楼的位置,便径直往那方向去了。
五丰茶楼坐落在外城最热闹的地段,临着泰淮河,三层楼阁气派非凡,与其说是茶楼,倒更像一座酒楼。
因着风景佳、地段好,南京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商贾都爱在此处聚会闲谈。
朱纯刚踏进门槛,便有伙计殷勤迎上:“客官几位?”
“寻人。”
朱纯说着,将五文钱递了过去。
伙计顿时笑逐颜开:“您找哪位?小的替您留意。”
“沈秋沈先生可在?”
“巧了!”
伙计一拍手,“沈老板正在楼上。
公子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伙计指向临窗最里一桌:“那儿便是。”
朱纯道过谢,伙计便退下了。
他早先打听过,沈秋是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商人,家底颇厚。
此刻望去,沈秋约莫四十上下,蓄着短须,气质斯文,倒有几分儒商风范。
身旁坐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容貌秀美,神态温静,应是他的妻室。
另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清朗,正安**着——这一家三口,瞧着倒是和睦。
朱纯走上前去,拱手一礼。
沈秋抬眼,略带疑惑:“公子是……?”
“敝姓陈,瑞鸿街绝味楼的东家。”
沈秋微微一怔:“绝味楼……可是近来生意极盛的那一家?”
见朱纯点头,他当即起身还礼,“失敬失敬。”
绝味楼开业虽不过月余,却已名声在外,连沈秋这般人物亦有耳闻。
他客气地请朱纯落座,又转向身旁少年:“仲荣,来见过陈叔叔。”
少年乖巧起身,行礼道:“陈叔叔好。”
朱纯颔首示意他坐下,心中却蓦然一动。
仲荣?沈仲荣?
他忽然记起一桩旧闻——明朝那位富可敌国的沈万三,表字似乎正是仲荣。
朱纯的目光在那孩童身上停留片刻,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沈秋本就是江南巨贾,其子继承家业后更是将生意遍及四海,终成一代富甲天下的传奇。
朱纯问道:“不知令郎如何称呼?”
沈秋含笑拱手:“小儿单名一个富字,取字仲荣。”
朱纯心中了然。
沈万三的本名正是沈富。
至于“万三”
这个名号,那是他成年后才逐渐传开的称谓。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偶遇这位日后名动天下的人物。
沈秋问道:“陈公子特意寻来,不知有何指教?”
朱纯直言来意。
沈秋微微一怔:“你想买我临河的那处宅院?”
朱纯点头:“正是,不知沈公子可否割爱?”
沈秋沉吟片刻:“宅子确实有意出手,只是……”
“只是如何?”
“已有另一位买家正在商谈。”
“可曾定契?”
“尚未。”
朱纯心下稍宽:“既然如此,沈公子,我愿出更高的价钱。”
沈秋眼中掠过一丝光亮,显然有些意动。
他如今生意扩张正急,银钱周转颇为吃紧,若能早日将宅院变现,自能解燃眉之急。
可那位正在接洽的买主,身份却不简单。
沈秋不愿轻易开罪对方。
那位对宅院感兴趣的,正是胡自作。
此人前文已有提及,乃是当朝重臣胡惟庸的独子。
胡自作在史册上虽无显名,却也是搅动时局的关键人物。
如今胡惟庸权势日盛,甚至有望取代李善长执掌相印,其子胡自作的身价自然随之攀升,无论行至何处皆是人潮簇拥。
平心而论,胡自作确有些眼力。
他相中了沈秋那处临河的宅院,而沈秋也确有出售之意。
两人曾有过一次商谈,却未能谈拢。
缘由不难推测——卡在了价钱上。
沈秋开价五百贯,胡自作只愿出三百五十贯。
这中间的差距,实在不小。
沈秋已不愿再与胡自作周旋。
那宅院值多少银钱,他比谁都清楚。
偌大的院落加上临河那片地,五百贯已是折价出手,若是不急,卖上五六百贯也绝非难事。
然而不想卖归不想卖,想到胡自作毕竟是官宦子弟,沈秋终究不愿轻易得罪。
此刻,他正陷在这两难之间。
朱纯察觉到对方神色间的犹豫,却不知背后是胡自作有意购置。
他心中不免焦灼——若此番错过这座宅院,再想寻得地段相当、格局合意的去处,怕是难上加难。
即便真有类似的产业,主人也未必肯轻易出手。
思及此,朱纯决意再作尝试。
“沈公子,”
他放缓语气,“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
沈秋摇头轻叹:“此事……实在不便明说。”
正言语间,廊下传来脚步声。
朱纯转头望去,见来者中有位熟面孔,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黄师爷。
另一人身着锦缎长衫,气度不凡,朱纯虽未见过,心中却已隐约猜到身份——那该是胡惟庸之子胡自作。
朱纯起身与黄师爷见礼。
黄师爷见到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陈掌柜怎会在此?”
“与沈公子商议些琐事。”
朱纯简单应道。
黄师爷“嗯”
了一声未再多问,转而引荐身旁之人。
听得朱纯竟是绝味楼东家,胡自作脸色骤然沉下。
前些时**正是在那酒楼里被徐家姐妹当众奚落,在诸多友人跟前折了颜面。
此刻见到朱纯,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只冷冷瞥去一眼,并未开口。
朱纯亦不愿与这位权贵之子多有牵扯。
他依稀记得史书所载,此人不过两年便会因坠车意外身亡。
然而眼下形势,终究不宜当面开罪。
胡自作已转向沈秋,语气透着不耐:“沈老板考虑得如何?那宅子究竟让与不让?”
黄师爷笑着打圆场:“诸位都坐下说话罢,站着反倒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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