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我不得不争
朱纯此刻已然明了——欲购宅院者正是胡自作,黄师爷则居中调和。
此人素来长袖善舞,确是最合适的说客。
沈秋目光游移间与朱纯相接,面露难色。
他心底实不愿与胡自作交易,更倾向将宅院售予朱纯,如此方能解资金之急。
可胡惟庸的权势如悬顶之剑,令他不敢轻易回绝。
朱纯暗自思量:此时若退,宅院必入胡家之手。
虽可能因此开罪权臣,但机不可失——世间富贵,总要涉险方能求得。
他忽而展颜一笑,声音清朗:“倒是巧了,沈公子这处宅邸,陈某也颇有兴趣。”
胡自作与黄师爷闻言俱是一怔。
胡自作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里透出钉子般的冷意,仿佛朱纯已成了他眼中必须拔除的障碍。
黄师爷瞥了胡自作一眼,急忙转向朱纯,语气带着试探:“陈老板……您、您也想要这处宅院?”
朱纯坦然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让黄师爷见笑了,家里那老屋实在破败不堪,屋顶都快撑不住了,再不换一处,怕是没法住人了。”
黄师爷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胡自作此时已毫不掩饰神情中的不善,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低沉:“陈老板,你可要掂量清楚——这宅子是我先看上的,自然该归我。”
朱纯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生意场上的事,终究要看价码。
谁出得合适,东西便归谁,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胡自作眼神一凛,盯住朱纯:“你真这么想?”
那话里的威胁,几乎凝成了实质。
黄师爷连忙打圆场,伸手虚拦了一下:“**且慢,容我先与陈老板说两句私话。”
说罢便拉着朱纯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离胡自作远了些才停下。
“陈老板,您万万不能这样,”
黄师爷压低嗓音,语气近乎恳切,“何必与**争这一处宅子?”
朱纯苦笑道:“我并非要抢,只是按规矩出价罢了。”
“这还不算抢?”
黄师爷回头飞快瞥了胡自作一眼,又将声音压得更低,“我是为您着想。
宅子事小,银钱总能再寻;可若得罪了**,往后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朱纯微微一怔。
他没料到黄师爷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无论对方是否真心为他考虑,这话本身并没有错——寻常商人,确实不该为了一处宅院去招惹官宦子弟。
但朱纯心中另有计较。
他也放轻声音,却语气坚定:“黄师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宅子,我不得不争。
至于争不争得到,那是后话。”
黄师爷听明白了——朱纯不打算退让。
坊间早有传闻,说这位陈老板与魏国公府往来甚密。
若真如此,胡自作未必能动得了他。
二人重新走回原处。
胡自作冷笑着扬起下巴:“陈老板,想清楚了?还要这宅子吗?”
朱纯眉梢微动,答得干脆:“要。
若沈老板愿意卖给我,自然最好不过。”
一旁的沈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位绝味楼的东家,竟有这般硬的底气。
寻常百姓,甚至一般的商贾,面对胡自作这般人物,多半早已畏缩退让。
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争。
莫说抢宅子,便是顶撞几句,也少有人敢。
就像沈秋自己,经商多年,也算颇有身家,却仍不敢开罪胡自作。
陈老板这番举动着实出人意料,竟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明晃晃地与胡自作针锋相对。
此人要么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要么便是背后有所倚仗。
沈秋暗自思忖,却更倾向于前者——若真有那般通天的本事,何至于只经营一间小小的酒楼?那绝味楼她曾见过,虽算得上雅致,却绝非气派恢宏之所,可见这位陈老板的根基并不深厚。
胡自作是何等人物?当朝重臣胡惟庸的独子。
倘若陈老板的靠山足以与胡家抗衡,那至少也该是中枢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若真如此,他又怎会屈居于这般规模的生意?沈秋心中犹疑不定,不知该不该为了将宅院卖给朱纯,而冒险开罪权倾朝野的胡家。
胡自作此刻面色铁青,强压怒火对朱纯道:“陈老板,行事前最好掂量清楚,我胡家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旁的黄师爷急忙上前将他拉到角落,低声耳语起来。
不必细听也能猜到,定是在提醒这位少爷——陈老板与魏国公府往来甚密,同秦王府、太子府亦有些牵扯,绝非寻常商贾。
沈秋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陈老板对我那处旧宅,倒是执着得很。”
“确是如此。”
朱纯坦然应道。
沈秋将声音压得更低:“你就不怕触怒胡大人?”
“沈老板宽心,纵有天大的麻烦,也绝不会牵连到你。”
这话说得从容不迫,倒让沈秋微微一怔。
她忽然觉得,这位看似平常的酒楼主人,或许真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浅。
角落里,沈秋的幼子沈仲荣悄悄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小声道:“娘,这位叔叔好生威风。”
朱纯闻言不禁莞尔,没想到自己竟在这孩子心中留下了这般印象。
此时黄师爷已劝说完毕,二人回到堂中。
看胡自作那副神情,显然并未听进劝告,眉宇间仍凝着要将对方彻底压服的倨傲。
楼梯处忽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来的不止一人,足有三道身影渐次登楼。
朱纯转头望去,不由得愣住——今日倒是巧了,竟接连遇见故人。
尤其此刻出现的这一位,出现在此地着实透着几分蹊跷。
来者正是御前太监王景弘。
朱纯方要起身相迎,胡自作与黄师爷却已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毕竟是在天子跟前行走的红人,纵然身为内侍,其分量亦非寻常官员可比。
茶楼里几位常客都认得王景弘那张脸。
“王公公今日得闲?”
“巧了不是,正想着前日没见着您。”
“快请上座。”
沈秋虽未与这位内侍打过照面,眼力却活络,当即起身将人迎到桌边。
朱纯亦垂首行了礼。
王景弘只不着痕迹地朝他点了点头,神色间透着一股稳操胜算的从容。
朱纯心头微动——莫非这位宫里来的贵人,竟是为沈家那处宅院?
可区区一桩房产买卖,何至于惊动御前的人?
跑堂添了新茶。
王景弘目光掠过胡自作与黄师爷,慢悠悠开口:“二位这是谈什么要紧事呢?”
胡自作摇头叹气:“还不是为置办个落脚处,惹了些麻烦。”
“宅子的事?”
王景弘转向沈秋,“沈掌柜要出手的产业?”
沈秋后背倏地一紧。
忽然觉得这事怕是由不得自己了。
王公公与胡、黄二人显然熟稔,既如此,立场不言自明。
朱纯纵有倚仗,又怎能与宫里头的人物相较?
他低声应道:“正是寒舍。”
“那如今僵在何处?”
沈秋语塞。
胡自作已抢前一步,手指直点朱纯:“公公明鉴!这酒楼东家半路杀出,非要抢先夺了宅子去,简直欺人太甚!”
到底是纨绔脾性,话说得又冲又直。
王景弘轻轻“唔”
了一声,视线落在朱纯脸上:“陈东家也瞧上那宅子了?”
朱纯坦然颔首:“确有此意。”
沈秋抿唇未语。
他心底对这位酒楼老板存着两分好感,此刻只盼对方能审时度势——触怒朝中之人,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黄师爷亦暗自皱眉。
他虽惯于周旋,心中却自有一杆秤。
如胡惟庸那般人物,他从来不愿深交,总觉其势难长久;倒是魏国公、秦王那般的根基,方值得经营。
他并不愿见朱纯吃亏,这才居中调停。
可看眼下情状,这年轻人竟无退意。
胡自作眉梢一扬:“公公您评理!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
王景弘却抬手止住他话头,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买卖自由,陈东家要置业,本是常理。”
胡自作一时愣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王景弘这话……究竟是何意?
他竟有些听不明白了。
一旁的黄师爷心思转得快,只片刻便瞧出了端倪——
这位王公公,恐怕并非站在胡自作这一边。
果然,王景弘转向沈秋,语气平和地说道:“既然陈东家有意要买,只要价钱合适,这买卖自然做得成。”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胡自作脸色骤然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仿佛被人迎面灌了一碗**。
“王、王公公……”
他声音发紧,“这宅子……分明是在下先看中的。”
王景弘轻轻“哦”
了一声,抬眼看他:“那咱家倒不明白了,既然早看中了,为何迟迟未成契?”
“价、价钱上有些出入……”
“那便是了。”
王景弘不紧不慢地截断他的话,“你出价太低,沈东家觉得亏;你不愿添,陈东家却愿意——买卖之事,从来价高者得,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他说罢,又朝沈秋看去:“沈东家,咱家说得可在理?”
沈秋怔了怔,连忙点头:“公公明鉴,正是如此。”
到了这时,沈秋心中也已透亮——
王景弘是来替朱纯撑场的。
虽不知背后缘由,但他顿时觉得这位陈东家绝非寻常人物,难怪敢与胡自作当面抗衡。
黄师爷暗中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方才未曾失言。
王景弘含笑又道:“既如此,沈东家若愿意,咱家便在此做个见证,这桩买卖今日便定下罢。”
沈秋不再犹豫,当即应道:“全凭公公做主。”
王景弘这才看向朱纯:“陈东家意下如何?”
朱纯拱手一礼:“多谢公公成全。”
“谈不上成全,”
王景弘摆了摆手,目光似有深意,“咱家不过是顺着上面的意思行事罢了。”
朱纯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的一举一动,何时逃得过那位深宫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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