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惊诧的眼神
朱英娆托着腮叹道:“我最爱来这儿饮茶用膳,可惜宫禁森严,出入不便,否则真想日日都来。”
秦含茹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李月珍笑道:“对了,好妹妹,陈掌柜订的那些画,你也替我描几幅可好?”
李月珍一愣:“你也要?做什么用?”
“挂在我们酒楼里呀。”
“你那酒楼那般大,得画多少幅才够?我可不依。”
“好妹妹,你瞧瞧,给陈掌柜画便使得,替我画就不情愿,未免太偏心了罢?银钱我又不会短你的。”
“便是给了银钱,我也未必乐意呢!”
三位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笑闹声如珠玉落盘,满室生春。
不多时,伙计叩门而入,手中托盘盛着几样热菜。
朱英娆早已饥肠辘辘,忍不住探身去瞧。
“三位贵客,这是番茄炒蛋、醋溜白菜,还有这道干煸四季豆。”
话音落下,三碟菜肴已摆在桌上。
秦含茹望着菜碟,微微一怔。
且不论滋味如何,这香气倒是扑鼻得紧。
醋溜白菜她是认得的,无非是白菜翻炒罢了。
番茄炒蛋?
鸡蛋自然晓得,可番茄又是何物?
最教人困惑的还在后头——
干煸四季豆?
这菜名闻所未闻。
何为干煸?
四季豆又是什么?
朱英娆与李月珍虽尝过前两样,对此物亦是全然陌生。
三双明眸齐齐盯住那碟卖相朴拙的菜,满是好奇。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问这许多作甚,尝一口便知。”
秦含茹抿嘴笑道:“我看你们说得太玄了。
瞧这干煸四季豆,色泽干瘪,入口定然柴涩。”
“那我偏要试试,陈掌柜的手艺总不会差。”
朱英娆说着便夹起一根送入口中。
“如何?”
“可干涩?可柴硬?”
朱英娆只咀嚼了一下,眸子倏然睁圆,又细细嚼了两回,方缓缓咽下。
秦含茹追问:“到底怎样?”
李月珍也起了兴致:“我也尝尝看。”
她刚举起竹箸,却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那碟干煸四季豆竟被朱英娆整个挪到了自己跟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
朱英娆狡黠一笑,护住碟子:“这菜又干又柴,难吃得很,还是让我勉为其难用了罢。
你们用另外两碟便好。”
李月珍与秦含茹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把朱英娆那套说辞当真。
若真难以下咽,她又怎会动筷?
两人执意要尝,朱英娆只得悻悻地将那碟干煸四季豆推回桌心。
这一尝,却让二人同时怔住。
李月珍与秦含茹几乎轻呼出声。
那四季豆瞧着干瘪油亮,入口竟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外皮脆韧,咬破的瞬间,蕴藏的香气倏然迸发。
豆粒在齿间轻滚,酥中带嫩,咸香里渗着隐约的焦气,顷刻便缠住了舌根。
分明是道貌不扬的菜色,尝来却叫人停不下箸。
三人再不多话,只听得筷箸起落细响,碟中青翠的豆段迅速消减。
“嗒、嗒、嗒——”
筷尖不时碰在一处,转眼连垫在盘底的碎椒都被掠得干净。
李月珍抿了抿唇,喃喃道:“怪了,明明放了辣子,却只觉着香,不见呛喉。”
秦含茹略一沉吟:“许是辣子过了热油,燥气已散,独留醇香。”
朱英娆抬眼笑问:“含茹姐,这道菜可还入得了口?”
秦含茹望着空碟,轻轻叹道:“我今日才算开了眼界……这真是陈老板亲手做的?”
李月珍与朱英娆相视而笑。
“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般滋味,旁人哪摹得来。”
秦含茹怔了怔:“照你们这么说,他样样菜式都能如此惊艳?”
李月珍将另两碟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试试便知。”
秦含茹又提起筷子,夹起一片醋溜白菜。
“白菜能翻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清酸的甜香已漫上齿颊。
菜汁融在口中,勾出鲜活的层次,再一咀嚼,那润泽的暖意直透喉间。
她愣住了。
寻常不过的白菜,竟能这般动人?
醉花楼里不乏名厨,可任谁料理白菜,总欠一分灵气。
秦含茹向来不爱此物,此刻却不由自主又夹了一箸。
“这白菜……”
她低声叹道,“他究竟是怎么做的?”
李月珍与朱英娆早已无暇回应,只顾埋头享用。
那盘醋溜白菜转眼便空了一片。
秦含茹看得心惊。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竟已这般模样。
这两个姑娘简直像饿了几日的兽。
秦含茹连忙按住两人,指向另一盘红黄相间的菜肴:“这又是什么?”
李月珍嘴里还嚼着,含糊道:“番茄炒蛋。”
朱英娆跟着补充:“黄的自然是鸡蛋,红的叫番茄,一种外邦传来的鲜果。”
秦含茹怔了怔:“番茄?我从未听过此物。”
“眼下也只有绝味楼能做得出来。”
“是啊,别处酒楼可寻不着这道菜。”
“含茹姐,你何不亲自尝一口?”
秦含茹自然要试。
入口的刹那,唯有“惊艳”
二字堪堪形容。
这番茄炒蛋的滋味实在奇特。
鸡蛋的香软倒也寻常,但那番茄却酸甜多汁,清新爽口。
两味交融,竟如此融洽美妙。
秦含茹一时失语。
她经营酒楼多年,于饮食一道向来挑剔,聘用的皆是顶尖厨子,口味早已养得极刁。
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家厨子任凭哪一位,都做不出眼前这三道菜的水准。
无论是荤是素,竟无一能与之比拟。
那位陈老板究竟什么来历?
如此年轻,厨艺却已登峰造极。
他这一身本事,又是从何处修来?
正恍神间,伙计又撩帘而入,端上新菜。
这一回竟不止一道。
“宫保鸡丁、蛋炒饭,并冬瓜排骨汤,请几位慢用。”
好家伙,眨眼又添三样。
样样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勾得人腹中馋虫蠢动。
秦含茹却看得有些**。
蛋炒饭与冬瓜排骨汤她是认得的。
可陈老板手笔终究不同。
那蛋炒饭,米粒颗颗分明,裹着薄薄金黄的油光,碎蛋如金箔散落其间,光是瞧着便令人舌底生津。
秦含茹从未想过,一碗寻常蛋炒饭也能做到这般境地。
再看那冬瓜排骨汤,汤色清浅如茶,不见半点浮油,看似清淡。
可那股醇厚的鲜香却早已弥漫满室,钻进鼻尖便教人精神一振。
秦含茹是识货的,这汤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至于最后那道宫保鸡丁,则彻底让她陷入茫然。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孤陋寡闻。
满桌四道菜,除却炒白菜,其余三样她竟连原料都辨不分明。
这所谓宫保鸡丁,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秦含茹的目光在几碟小菜间游移,除了那显而易见的鸡丁,其余几样倒叫她生出几分陌生。
碧绿的是青瓜,艳红的是萝卜,可那**如珠、色泽浅黄的又是何物?
她伸出筷子,小心地拈起一粒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酥脆的碎裂声在齿间绽开,一股浓郁的焦香混着油脂的醇厚瞬间弥漫开来。
她不由得怔住了。
李月珍与朱英娆见她神色有异,也各自尝了一粒。
雅间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与轻呼。
“这般香脆……究竟是什么?”
“从未尝过这等滋味!”
秦含茹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我也不识得。”
她转向侍立在旁的伙计,指尖点了点那碟所剩无几的圆粒:“此物何名?”
伙计脸上立刻浮起与有荣焉的笑意:“回姑娘的话,这叫长生果。
原是南洋传来的稀罕物,南粤偶有所见,寻常人不知如何料理。
我们东家见了,却说此物本出自极远的海外,是顶好的东西,便琢磨出了这般做法。”
“又是你们东家?”
朱英娆忍不住追问,目光扫过桌上那碟干煸菜豆,“那这四季豆呢?”
“这豆子乡野间唤作菜豆,以往算不得正经菜蔬。”
伙计恭敬答道,“也是我们东家试了又试,才做成这般风味。”
三位姑娘一时无言,彼此交换着惊诧的眼神。
手下却未停歇,竹筷轻点,不多时便将几碟小菜扫去了大半。
那长生果的酥香、青瓜的清爽、鸡丁的滑嫩,乃至最后才被光顾的萝卜丁,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滋味,让人停不下箸。
秦含茹望着空了大半的碟子,喃喃低语:“你们这位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会识得这许多闻所未闻的食材?还有那南美洲……又是怎样一处地方?”
伙计只是憨笑着摇头,这些问题已远非他能答得上了。
秦含茹目送那人离去。
朱英娆抿嘴一笑:“罢了,咱们先用膳,稍后再请陈掌柜过来说说话。”
余下二人皆点头称是。
席间又响起细碎的交谈声,银箸起落间,几道小菜已见了底。
最后端上的是金玉满堂炒饭与翡翠白玉骨汤,各自盛了半碗。
不过片刻,席间便漾开低低的惊叹。
“这炒饭……米粒分明,蛋香竟能渗进每颗饭心。”
“原以为不过是寻常主食,谁知入口这般惊艳。”
“汤也妙极,清而不薄,鲜得恰到好处。”
“是了,这汤头醇厚却无半分腻味,比我们楼里熬了整日的汤更显清雅。”
“含茹姐,你尝着可觉比醉花楼的招牌汤更胜一筹?”
“哪有这般夸张……”
三位姑娘平日本是猫儿似的食量,今日却似换了脾胃。
不多时,桌上碗碟已空了大半,几道小菜更是点滴不剩——若非有炒饭垫着,怕是还要再添些菜式。
正抚着茶盏消食,忽闻叩门声轻响。
三人交换了眼色。
莫不是还有新菜?可腹中实在再无余地了。
门扉轻启,进来的却是陈掌柜。
朱纯含笑拱手:“诸位姑娘用得可还顺意?”
秦含茹以帕拭唇,轻声应道:“甚好,陈掌柜费心了。”
这话实属多余——瞧那八仙桌上光景便知,说是风扫云卷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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