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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豆腐生意全盘交给了朱棣,如今连他自己想进铺子坐坐都得先掂量几分。

生意才起步不到一月,尚未铺开,若这时秘方流出去,对朱元璋而言不啻于一记重击。

而那位主子,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倘若真有人偷走了方子……下场如何,不必旁人提醒,朱纯自己就能想见。

今夜他独自来到酒楼,本是想瞧瞧自己不在时这儿的光景。

看到的倒是最真实的场面,只是没料到,一块豆腐的方子,竟也能惹来这么多暗处的眼睛。

朱纯静静望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最终没有上前阻拦。

他只是从廊下悄步走过,身影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店里的规矩,这些老伙计们早已烂熟于心。

毕竟在此处待了这么些年,哪一条章程、哪一处分寸,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情形,多少得留些情面——否则往后在这店里,怕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张小玉和赵大成凑在柜台边上,正低声商量今日的菜式。

刘师傅每日采买的食材不尽相同,他们须赶在清晨之前定下菜单,才好将水牌挂出去。

“老板?”

赵大成先抬了眼,脸上倏地亮了起来,“您可算回来了!那边的事都办妥了?”

朱纯掀帘进来,带进一阵晨风:“哟,二位这是在琢磨什么好吃的?”

朱纯这一走,将近一个月。

店务全扔给赵大成,起初他难免手忙脚乱。

从前朱纯也常将店交给张小玉与他打理,那时店里菜式固定,倒不觉得吃力。

可这半年间,朱纯频频推新,老客们的舌头都被养刁了。

他一离开,抱怨便渐渐浮起来——

如今见他突然现身,赵大成与张小玉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又带点埋怨。

“我这一来,反倒搅了你们的局?”

朱纯笑起来,摆摆手,“放心,就待三四天。

之后还得去豆腐坊那边。”

赵大成和张小玉没接话,只默默望着他。

这店终究是朱纯的店,他们不过是守店的人。

创新的事,旁人做不来。

朱纯先前试的那些新菜,因他不在,便无人能教给后厨,渐渐也就搁下了。

如今店里又回到从前的规矩:一日只出十道菜。

这也是无奈之举——厨子们各有手艺,却少有人能跳出旧框;就连朱纯自己,又何尝不是日日苦思,才能翻出一点新花样?

张小玉将账本轻轻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片刻。

那些新奇的吃食固然能引来一时的热闹,可若要当作长久立足的招牌,终究是欠了些火候。

“东家,”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坐镇柜前时,一日进项几何,您心中自然有数。

可您离店的这些日子,流水又是怎样一番光景,您可曾细算过?”

她顿了顿,话里透出几分不忍:“我不晓得那方子究竟换来了多少银钱。

但您不妨自己掂量掂量——这整整一月您撒手不管,铺子里漏掉的,难道是个小数目么?”

说着,她心底竟为眼前这位东家泛起一丝酸楚。

身为账房,银钱进出她最明白不过。

东家在时,每日几千两银子哗哗流入柜中的声响,几乎成了铺子的脉搏。

可一旦他离开,那声响便弱了下去,渐渐悄无声息。

这般对比,莫说粗枝大叶的赵大成未曾留意,她张小玉却是每日对着账册,感受得真真切切。

朱纯何尝看不出她眉宇间那缕对生意清淡的忧心。

只是此事牵扯甚深,乃是与那位“大灰狼”

爷当面议定的。

即便铺子眼下有些折损,他也深信,那位爷自有办法连本带利地替他找补回来。

“小玉,”

朱纯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此事不必再提。

铺子这么做,自有它的道理。

其中关窍,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他边说边将张小玉与赵大成引至后院一间僻静的小屋,掩上了门。

外头伙计们的嘈杂声顿时隔远了。

他不想让这些盘算被太多人知晓,更不愿再见着第二个、第三个“二柱子”

从这铺子里冒出来。

今日虽能确信那豆腐方子未曾泄露,可明日、后日呢?有些人若不叫他们尝尝厉害,便永远不知他朱纯握在手里的东西是何等分量。

就像此刻,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离了他朱纯,这铺子的魂便散了,进项便落了。

那些灶上的师傅,终究只是依样画瓢的手罢了。

“你们可知,”

朱纯压低了声音,目光在两人面上一扫,“此番与我立契的是何人?是皇上,是燕王殿下,是天家!你们觉得,这等事情,我能说撂开手就撂开手么?”

张小玉与赵大成一怔,愕然对视。

他们原只当是桩寻常买卖,哪里想得到,水竟深至宫闱。

朱纯本打算按部就班地完成这趟行程,却没料到最终仍需自己亲自出面料理。

自他签下那份协议起,整间店铺的运转便悄然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许多事务忽然变得难以推进,连菜品的安排都不得不重新斟酌。

“掌柜的,后厨那些积压的原料该如何处置?搁置的时日已经不短了。”

“咱们许久未曾推出新菜式了,您看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无妨。

先前传授你们的那些花样,轮流呈上便是。”

朱纯语气平静,“撑上一两个月,总不是难事。”

赵大成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深知朱纯亲手点拨的那些手艺里,藏着多少令人艳羡的诀窍。

即便是正经拜师学艺的厨子,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及这般境界。

作为朱纯最得力的帮手,赵大成仅凭已学得的几道菜,便足以站稳这行当的顶端。

“您这次会在店里留多久?可需我们提前备下什么?”

赵大成稍作迟疑,还是低声问道,“近来总觉得您似有隐忧……若有什么我们能分担的,还望您吩咐。

弟兄们都想早些做准备。”

朱纯只在店内缓步走了一圈,并未多言。

此番回来,他原计划只停留三两日,顺便好好陪伴终日辛劳的母亲——他怀里还备着几件精心挑选的礼物。

“回来看看你们过得如何,便够了。”

他最终说道,“我不在时,你们已然打理得妥当,不必我再额外挂心。”

说罢,朱纯掀帘走出了前厅。

他并未向任何人透露此次归来的消息,这也算是对店铺的一场无声考验。

而现在,他该去后头见一见那位名叫二柱的人,以及他那一家子了。

刚踏进后院,便有人匆匆迎上来低语:

“朱纯,您这时候回来,可是听说了什么?这两日总有人在店周探头探脑,像在摸咱们的底细……您看该怎么应对?”

朱纯抬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扫过后厨里一张张熟悉的脸。

灶火正旺,蒸汽氤氲,这里是他不容他人染指的疆域。

“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随他们折腾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后厨的规矩,半寸也不许外人踏进来。”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洁的料理台面上轻轻一叩。

“至于豆腐的方子——”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谁有本事,谁便来试。

话我已说在前头,若有人偏要往刀口上撞,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能想见这些日子伙计们被如何纠缠,也能体味他们那份无处可说的烦闷。

这间食肆的一砖一瓦,一瓢一饮,皆浸着他的心血。

而眼前这些人,究竟又在此间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朱纯哥!”

“掌柜的回来了!”

几声夹杂着真切喜悦的呼唤从人堆里响起。

他听着,心头那点冷硬处仿佛被热毛巾敷过,微微化开些许。

这份牵绊总归不是假的,他想,若非如此,这些面孔此刻也不会亮着这样的光。

“是,回来瞧瞧。”

他应道,声音缓和了些,“过两日还得走。

这些天,诸位可都守好了本分?”

他目光徐徐掠过众人,像在清点库中珍藏的器皿。

“待会儿我自会去问赵大成。

做得好,自有奖赏;若有人分了心……”

后半句话他没说,只让寂静在蒸腾的热气里蔓延。

这厨房是圣地,亦是战场。

站在这里,便该心无杂念,手中唯有食材与火候。

他容许私心在别处生长,却绝不许在此地冒出一星半点。

他忽地击掌两下,清脆的响声撞在墙壁上。

“都过来。”

众人依言聚拢。

朱纯站在他们中间,像礁石立于潮水。”我知道诸位辛苦。”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但有些事,我得让你们明白——你们每日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心里,一样样都清楚得很。”

店内一片寂静,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

朱纯立在柜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石落入水中。

“诸位都晓得,咱们这间铺子待人不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台面,“可有些话,今日必须说在前头——店里的许多东西,是有边界的。”

他的视线在众人间游走,心底那丝隐忧如细藤缠绕。

十来个伙计,日日在此忙碌,进出的银钱、灶间的烟火,哪一样能瞒过他们的眼睛?然而有些东西,生来便不该被伸手触碰。

他此刻的言语,便是那道划在地上的线。

“比方说,方子。”

朱纯接着道,语气里添了几分肃然,“近日我将豆腐的秘法与人做了交易。

能接下这方子的,绝非寻常门户。”

他略一停顿,让那个名字在空气中沉了沉,“是朱棣。”

堂中似乎有极轻的抽气声,又迅速湮没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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