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第486章
1
?小石头一听,高兴得直拍手。
“你这皮猴,净晓得缠着你哥哥。”
舅母笑骂了一句,眼里却满是慈爱。
“不妨事,正好请大家都帮我品品味道。”
朱纯说着便进了灶间。
他将羊肚菌仔细洗净,用清水发开。
另一边,母亲和舅母早已将肥鸡收拾停当。
他将鸡块冷水下锅,添了葱段、姜片并少许黄酒,焯去血沫。
随后,便把澄黄的鸡块与舒展的羊肚菌一同放入清水中,依着脑中的方子下了料,盖上锅盖,任文火慢慢煨着。
这时,二舅母撩开帘子进来:“你舅舅让我来,把那香煎松茸的法子传给你。”
“有劳舅母了。”
朱纯将洗好的松茸切成匀薄的片,递了过去。
“这松茸,吃的就是个鲜气。”
舅母一边说着,一边在热锅里滑入油,“油温三分热便下锅,煎到一面泛起金黄,翻个身,等两面都上了色,就成了。”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便从锅中升腾起来,瞬间盈满了小小的厨房。
朱纯仔细记下了每一种做法,无论是清鲜本味还是浓盐腌渍,各有各的妙处。
他接着又做了几道自己拿手的菜色,用从京城带来的番茄炒了鸡蛋,又烧了一盘土豆丝,一顿家常晚饭便在众人的称赞里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夜里,母亲悄悄寻到朱纯,眉间带着忧虑:“你琢磨新菜的心思我明白,今晚那锅菌子炖鸡确实鲜美。
可京城哪来这些山野鲜货?这念头怕是不好实现。”
母亲的话正说中朱纯的心事。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尽是那锅金黄汤色与松茸煎出的香气。
京城不缺食客,独缺这山林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京城张罗的那些送吃食的活计,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既然能送饭食,为何不能送这山珍?思绪至此,心下豁然开朗,这才沉沉睡去。
次日鸡鸣破晓,朱纯利落地起身收拾停当,用过早饭便去寻二舅。
“二舅,您见识广、路子多,外甥想打听件事。”
陈老二嗓门洪亮:“直说便是!能帮的我绝不推脱,帮不上的也得想法子替你周旋。”
朱纯便道:“昨日与大舅上山采回的菌子,滋味实在难得。
我想着,若是能将这般山鲜送到京城,必定大受欢迎。”
“那是自然,这东西吃的就是一口本地的新鲜气。”
“所以想请教,附近城里可有能往京城走镖的镖局?须得寻那经验老道、为人可靠,手上还得有些真本事的——毕竟路途遥远,不太平。”
陈老二捻须沉吟片刻:“镖局倒是有几家。
但要论最稳妥的,还得数城里头那块‘莫老大镖局’的招牌。”
朱纯眼睛一亮:“那可否劳烦二舅引路,我们去探探莫老大的意思?”
“去一趟不难。
只是那莫老大性子古怪,接不接镖全凭他一时心意,谁也勉强不得。”
“总得试上一试。”
朱纯语气坚定。
陈老二闻言朗声大笑:“好!我这外甥是个敢想敢干的。
走,二舅这就陪你走一遭。”
两人当即动身进城。
这地方虽偏,城中却自有番热闹景象,沿街铺面摊贩林立,人声熙攘。
陈老二领着朱纯穿过街巷,停在一处挂着“莫”
字旗号的宽阔院门前。
他朝门口一个精悍汉子招呼道:“顺子兄弟,老大在不在?有桩大买卖,劳烦问问老大有没有兴趣跑一趟。”
顺子朝门内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莫爷近来心气不顺,镖局歇了有半月了,我看这趟怕是走不成。”
朱纯正要接话,被陈老二一个手势止住。
陈老二摸出两支烟卷,递了一支给顺子,擦亮火柴点上。
“老弟,我这外甥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劳烦你进去递个话。
改日闲了,我摆酒谢你。”
顺子捏着烟卷,咂了咂嘴:“成,我只管传话。
见不见,还得看莫爷的意思。”
说罢转身进了院子。
陈老二与朱纯在门外候着,恰遇见莫家姑娘莫熙儿带着丫鬟从街上回来。
那小丫鬟正轻声劝着:“**,您真不算丰腴。
老话说人是铁饭是钢,您这般节食,身子哪受得住?”
莫熙儿生得匀称娇俏,原是恰到好处的模样。
只因下月城中要选“第一娇娥”
,她那县令千金的手帕交略清减几分,二人便暗地里较上了劲。”媛儿莫再念叨了。
下月的头名,我非要不可。”
莫熙儿语气决然。”可老爷放了话,若您再清减下去,便要打发我出府了……”
丫鬟声里透着焦心。
“爹那是唬你的。”
莫熙儿不以为意。
一旁朱纯听罢,心头忽地一动,出声唤道:“姑娘留步。”
莫熙儿蹙眉回首:“你是何人?唤我作甚?”
“姑娘且莫问来历,我有法子让您一日三餐照常用,身形却日渐纤秀。”
朱纯拱手道。
莫熙儿轻嗤一声:“公子这话,倒是我生平未闻的趣谈。”
朱纯苦笑摇头:“姑娘若不信,试三日便知。
若此法见效,只求姑娘顺手帮个小忙。”
“你究竟哪来的把握?”
“只要姑娘愿信,下月夺魁之事包在我身上。
至于我是谁——往后自会知晓。”
莫熙儿打量着眼前人认真的神色,莫名生出几分信服。”世上没有白得的便宜。
直说吧,你来我家所求何事?”
朱纯眼底掠过赞许:“姑娘**。
三日为约,若成,烦请姑娘劝令尊接我这趟镖。”
“小事一桩。”
莫熙儿颔首。”稍后我便将食单送至府上。”
她方进院门,顺子便摇着头出来了:“莫爷不肯见。
近来山道不太平,爷想静观其变。”
陈老二在顺子肩头轻轻按了按:“有劳兄弟挂心,我们已有计较。”
两人别过顺子,朱纯将写好的食单送进莫府。
媛儿接了那纸,转身呈给莫熙儿。
“这方子瞧着倒稀奇,”
莫熙儿指尖拂过纸面,低声念道,“早午两餐照常,晚饭只许半饱,却须在四个时辰里用完……真能见效么?”
她心里虽存着疑影,到底还是将纸叠好,“就依他的法子试三日罢。”
那三日里,朱纯又往山中去寻了几回鲜菌,回家后更向外婆与舅母们细细讨教了诸多菜肴的配搭。
三日转瞬即过,到了约定的时辰,莫熙儿清早起身称重,竟当真轻了些许。”媛儿,这法子果然巧妙,”
她眼底漾开笑意,“快些替我理妆,我这就去求父亲。”
同一刻,朱纯也与陈老二离了家门,朝城中莫府行去。
莫熙儿步履生风地闯进正厅,裙裾拂过门槛。”丫头,何事这般匆忙?”
莫老爷望着爱女,目光里满是纵容。
“爹爹,”
她缓了口气,“女儿是为下月那桩事烦心——先前试了许多法子都不见成效,可日前有人赠了我一张食单,照着用了三日,竟真瘦了些许。”
“只是女儿答应了他,若这法子灵验,便求爹爹替他走一趟镖。”
“竟有这等事?”
莫老爷捻须沉吟,“既然你许了诺,见他一见也无妨。
但出镖与否,总得见了人再定夺。”
朱纯二人来到莫府门前时,顺子早已候在那儿。
远远望见人影,他急步迎上:“陈二哥、公子,你们可算到了!老大一早便吩咐过,二位来了直接由我引进去。”
陈老二面露讶色:“你们老大……这就应允了?我外甥这方子果真管用?”
“自然管用,”
顺子笑道,“**今早特地去求了老大,老大这才松口说愿见二位。”
陈老二侧目看向朱纯,只见这外甥神色平静,眉眼间一派从容,心里不由暗忖:这孩子恐怕不止在京中有几间铺面那样简单。
顺子引着二人往正厅去。
莫老爷在江湖行走多年,家底颇丰,宅院修建得精巧雅致。
行至半途,却见莫熙儿闻声而来,在廊下停步:“公子请受熙儿一礼。”
说罢便盈盈一拜。
朱纯侧身避了避:“姑娘不必如此,在下本也是有求于令尊。”
“小女子是为前日的失礼赔罪,”
她抬眼时眸光清亮,“公子与家父相谈之事,我不便多扰。”
她转身离去后,朱纯与陈老二踏入正厅,却未见莫老爷身影。
朱纯唤住正要退下的顺子:“敢问莫老大此刻在何处?”
顺子想起老爷先前的交代,躬身答道:“二位稍安,老大片刻便到,请先上座。”
顺子退下后不久,便有府内侍女奉上茶来。
朱纯与陈老二落座,朱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新茶清润。
看来莫老大并未存心怠慢,只是对他们来历不明,存着几分试探的心思。
陈老二不懂江湖里这些曲折门道,见莫老大迟迟不露面,只当对方有意戏弄,心头火起,压着嗓子道:“这姓莫的摆什么架子?都说他讲信用,我看也不过如此。”
朱纯心知莫老大此刻必在暗处瞧着,便缓声劝道:“舅舅稍安。
莫老大既然应了见面,绝不会爽约。
能执掌这样大的镖局,让手下弟兄甘心追随,自有他的道理。
咱们来得突然,他或许真被要事绊住了。”
陈老二见外甥气定神闲,自觉有些浮躁,便不再多言。
暗处,莫老大将二人情态尽收眼底,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了停,心中渐生赏识,遂决定现身。
约莫一盏茶工夫,一阵洪亮的笑声先从前厅门外传来。”让二位久候了!莫某实在脱不开身,还望海涵。”
“是我们冒昧前来,打扰莫总镖头了。”
朱纯抬眼看去,只见莫老大气质粗豪,眉目间并无奸猾之色,心下明白:此人确可托付,但性子恐怕极为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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