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第488章
3
那光在他粗粝的掌心折射,映得他眼中也似有火星跳动。”好眼力,”
他喟叹,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这等质地,平生罕见。”
“然则,”
朱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幽暗的矿洞四周,“此地深入山腹,吉凶难测。
行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此言极是。”
莫老大收敛了神色,变得凝重,“开采之前,须得将退路、护卫、给养一一安排妥当,人命与财物,皆不容有失。”
“我即刻去调派人手,先行清理矿道,同时于各隘口增设岗哨。”
朱纯应道,思绪已飞速运转起来。
两人又低声议定了诸多细节,方才将计划敲定。
很快,原本寂静的矿脉深处,便响起了有序的敲击与步履声。
凭借这批品质超群的宝石与黄金,陈家的商号在数月内声名鹊起,成了几大商行争相笼络的货主。
朱纯的名字,也随之在行商的口耳相传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府邸之中,陈母与陈老二望着日渐繁忙的门庭,欣慰之余,亦不免感慨万千。
他们深知,这煊赫背后,是自家儿子无数个殚精竭虑的日夜。
朱纯心中明镜一般。
他站在新扩的库房前,想起父母无言的支撑,想起莫老大最初引他入山的那个雨天。
没有这些,便没有今日的一切。
他握了握拳,骨节微微发白,前路尚远,他绝不可在此刻停步。
“莫老大,”
他忽然侧首,“先回府中再作详议如何?”
三人遂动手,将挑选出的部分珍宝仔细收纳,踏上了归途。
山路崎岖,莫老大走在朱纯身侧,状似无意地问道:“陈老板,贵府辖下的山岭,似有灵秀之气。
除却眼下这条,可还探得其他矿脉的踪迹?”
朱纯略一沉吟:“山脉绵延,理应还有藏蕴,只是尚未寻得确切方位。”
莫老大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快得仿佛错觉。”既如此,”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人的蛊惑,“何不你我联手,再细细探它一探?若有所获,开采之法,再好生计较不迟。”
朱纯心头莫名一紧,一丝微弱的警兆如冰线滑过。
然而,过往的情谊与合作的信任占了上风。
他终是点了点头:“也好,便依莫老大之言。”
回到陈府,将开采之议一说,陈母顿时面露忧色,拉住朱纯的衣袖:“儿啊,那深山老林,终究是险地,你们……定要万分小心。”
朱纯覆上母亲的手,温言道:“母亲宽心,孩儿自有分寸。”
莫老大亦在一旁笑着保证:“老夫人放心,我等必当谨慎行事。”
一番计议后,他们定下章程:稍作休整,便再度入山,探寻那可能存在的、新的宝藏之源。
数日之后,一行人再度深入群山。
他们跋涉许久,终于在一处岩壁间发现了新的矿脉。
这一回的矿藏远比先前丰厚,岩层间嵌着罕见的宝石与成色极佳的金粒。
莫老大盯着那片闪烁的岩壁,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的光。”陈老板,瞧这成色……可比上回遇见的强上不止一筹。”
朱纯心头亦是一阵翻涌,却仍沉声道:“莫老大,这地方结构更险,动手开采得格外当心。”
莫老大并未多听,当即招呼人手开挖。
才动工不久,岩层便簌簌震落,一块坠石不偏不倚砸中了陈老二的额角。
他哼也未哼便倒了下去,众人慌忙将他抬往山下的医馆。
大夫诊视后连连摇头,说是颅内有损,须得留在馆中日夜观察。
朱纯立在医馆门外,山风刮过脖颈,一阵发凉。
他比谁都清楚,每掏出一块宝石,便有一片山体死去。
可莫老大那边递来的不仅是利润,更是他这半生难再遇的机缘。
“容我再想想。”
朱纯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自然要想,”
莫老大掂了掂掌中刚采出的一块碧玺,“只不过山不等人,矿更不等人。”
朱纯望向远处苍黑的山脊。
他仿佛看见溪流逐日浑浊,鸟兽迁逃,四季在铁镐下失去次序。
可他也看见自己空荡的账本,看见同行早已盖起的高楼。
莫老大将宝石塞进他手里,重拍他的肩:“你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选。”
朱纯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石头,许久没有作声。
日头西斜时,他抬起头。
“这矿,我不开了。”
莫老大笑容凝了凝,随即又展开:“可惜了。
那便劳烦指个位置,我另寻人手便是。”
“好。”
朱纯吐出这个字,像卸下一块压在胸口的岩。
山风再次吹来,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金石更重,也比金石更干净。
莫老大与朱纯正商议采掘矿石的事,一阵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响。
两人猛地转身,只见洞口岩壁崩落,数块巨岩翻滚而下,转眼便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朱纯与莫老大对视一眼,面色同时沉了下来——他们已被困在这山腹之中。
“这下糟了!”
莫老大急得攥紧了拳头。
朱纯深吸一口气,**自己镇定。”慌也无用,先找找有无别的出口。”
二人举着火把沿石壁细细探查,很快便发现这洞穴竟是全然封闭的。
就在此时,朱纯注意到岩面上刻着些难以辨认的纹路,古老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年代。
他忽然记起一则传闻:这山中藏有诡秘洞窟,相传其中埋着珍宝,却也附有可怖的诅咒,凡踏入者皆难再见天日。
朱纯压低声音将这传说告知莫老大,对方神情愈发凝重。
但莫老大随即咬了咬牙:“既然来了,横竖都得闯条生路。
试试把石头炸开。”
朱纯颔首,二人当即以随身工具凿挖岩块,着手配制**。
经过一番艰难作业,终于备好了些许**之物。
他们寻到岩壁最宽的裂隙,将**填埋妥当,引燃了火线。
轰然巨响中碎石迸溅,封堵的岩堆裂开一道窄缝。
两人不顾一切地侧身向外挤去,总算重新踏入了洞外的光亮之中。
*
见到徐家两位姑娘来访,朱纯眼中漾起笑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宫保鸡丁炒得油亮,青椒肉丝鲜嫩爽口,干煸四季豆焦香扑鼻,另有一盘香辣土豆丝并一钵西红柿蛋汤。
徐妙云与徐妙锦尝过后连连称赞,眉眼间尽是满足。
夜色渐浓,应天府绝味楼里灯火通明,客语喧哗夹杂着锅勺碰撞的脆响,热闹非凡。
朱纯在厨间忙得不停,刀起刀落间食材已整齐码好,灶上浓汤正咕嘟冒着热气。
一旁系白围裙的伙计专心翻烤着铁架上的肉块,油星滋滋作响。
忽闻门前传来清亮的女声:“小二,寻处清静座儿。”
朱纯抬头,见两位着水蓝裙衫、手挽锦囊的姑娘立在门口。
他认出是徐府那对姊妹,徐妙云与徐妙锦,便含笑迎上前:“二位姑娘来了,快里边请。”
引她们入座后,朱纯吩咐伙计端上茶点小食。
姊妹俩从锦囊中取出自带的银具,细细品尝起来。
徐妙锦抿了一口汤汁,眼睫轻扬:“陈掌柜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肉烧得酥烂入味,实在难得。”
朱纯谦和一笑:“姑娘们喜欢,便是小店之幸。”
徐妙云将杯沿轻贴唇边,啜饮少许,随后侧身倾向朱纯耳畔,气息如兰:“陈掌柜,坊间都说您有一手煮酒的绝活,不知今夜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朱纯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姑娘是从何处听来此事?”
徐妙锦含笑接话:“早闻您这儿酒香菜美,尤其煮酒的功夫更是独到。
我们姐妹今日专程前来,便是想亲口尝尝那传说中的滋味。
掌柜可否成全?”
朱纯沉吟片刻,颔首应允:“既然如此,便献丑了。”
他起身行至柜前,自木架深处取出一只素银执壶与数只白玉浅盏。
执壶置于案上,他执起一盏,将其中琥珀色的液体徐徐倾入壶中。
又从另一盏中拈起几枚暗红的晶块,投入壶内,引了小火慢慢煨着。
随后,他另取几片薄如蝉翼的香料,置入青瓷小瓶,再将瓷瓶安进铜锅,添入清泉,燃起红炭。
徐家姐妹围拢过来,目光随着锅中渐起的水纹流转。
瓷瓶在温水间轻旋,香料渐渐化开,瓶中的酒液由静转温,蒸出缕缕似有若无的雾气,恍若藏着什么古老的秘术。
不多时,瓶中响起细密的咕嘟声。
朱纯迅速将火苗压弱,掌心托起瓷瓶缓缓摇转,让那醇厚的酒香一丝丝逸散开来,盈满一室。
徐妙锦不由轻叹:“这般手艺,当真妙至毫巅。”
徐妙云亦含笑附和:“酒气未饮已醉人,想来入口必定绵长甘润,余韵无穷。”
朱纯嘴角浮起浅笑:“煮酒一事,说来也简单。
无非是选料须精,火候要准,时候得当罢了。”
姐妹二人听得专注,眼中对这位掌柜的钦佩又深了几分。
酒盏添了又空,佳肴陆续呈上,三人言谈愈发热络。
朱纯得知徐家姐妹皆爱寄情山水,自己亦常怀云游之念,便说起名川大泽的奇闻、古道驿亭的旧事,话语间竟生出几分知音相逢的畅快。
夜色在谈笑间悄然流淌,席间酒菜已尽。
徐妙云瞥见壁上钟影,轻呼:“竟已这般时辰了,我们该告辞了。”
徐妙锦亦起身:“今夜多谢陈掌柜款待,实在尽兴。”
朱纯含笑相送,直至两人身影没入长街转角,方才收回目光。
檐下灯笼轻晃,在他眼底映出温润的光。
“真是有趣的两位姑娘。”
他低声自语,“盼着日后有缘再会。”
此后数日,绝味楼中客流更盛。
不少食客闻说徐家姐妹曾在此品酒论菜,口耳相传间,酒楼声名愈发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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