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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第494章


9

汉子浑身一颤,忽地抬头:“莫非……莫非是前些日子在城西面馆遇见的那位?当时他与二当家同在店里吃面,听他说是在寻一名失踪的小徒弟,只说那徒弟武艺极高,师徒情分极深……”

刀疤脸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含糊的咕哝:“……后来在街上碰巧撞见那老修行者的徒弟,就……就起了歹心。

我骗他说他师父在我手里攥着,要他替我卖命。

那小子也是个实心眼的,竟真信了。”

朱纯胸口一股无名火窜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如此说来,你当真未曾挟持他师父?”

“天地良心,真没有!”

刀疤脸急急分辩,额上渗出冷汗,“可那榆木疙瘩三天两头追着我讨要师父,我**得没法子,只好一味搪塞,拿话捏着他替我办事。”

朱纯骤然起身,袖中滑出一枚细长银针,尖端已悄无声息抵住刀疤脸喉结下方:“那你便仔细说说,是在何处遇见那位修行者?他之后又去了何方?”

冰凉的触感让刀疤脸猛然一激灵,浑浊的眼珠里闪过惊疑:“你套我的话?莫非……莫非是那小子派来探虚实的?”

针尖又逼近半分,朱纯的声音沉静如古井:“多说无益。

若想留命,就痛快交代。”

刀疤脸喉结滚动,终是颓然道:“在城东‘老张面馆’撞见的。

听他醉后嘟囔,像是要往穆家村后山的破庙里去。”

得了消息,朱纯指间银针未撤,另一手却弹了粒朱红色药丸入对方口中:“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这‘三日断肠’的滋味,你不会想尝。”

刀疤脸面色铁青,却只得咬牙应下。

朱纯命他即刻遣散山中喽啰,莫老大见状顺势放行。

众匪只当危机已解,戒备顿时松懈。

待山坳人散尽,朱纯押着刀疤脸悄然下山,将其秘密押入府衙地牢。

又逼他亲笔修书给二当家,谎称时机已至,可倾巢而出“干票大的”



殊不知城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待匪众悉数涌入街巷,伏兵四起,竟无一人走脱。

城主执手相谢时,眼中有多年重负卸下的光彩:“二位义士此番援手,可谓功德无量。

这伙悍匪为祸四方十余载,今日终能还百姓一个清净。”

吩咐完官吏分批审讯匪众——重罪者收监候审,胁从者视情发落——城主转身欲再寻朱纯二人,却见长街寂寂,只余车辙痕印向着远山蜿蜒而去。

车队重新上路,直指穆家村方向。

阿木与朱纯并辔而行,忽然在鞍上郑重抱拳:“陈公子大恩,阿木没齿难忘。

若公子不弃,阿木愿此生追随左右。”

朱纯扬眉轻笑:“你不想与师父团聚?”

“师父早年便说过,我命中当遇贵人。”

阿木目光澄澈如初雪,“若得真心相待,师父嘱我必以性命相护。”

山风拂过道旁野草,朱纯望向前方苍茫山影,唇角笑意渐深:“此事不急。

总得先见到你师父,再作计较。”

一路平安回到穆家村后,朱纯与陈老大一家及阿木同莫老大道别。

早在归途中,二人便已商定:随行的庄丁由莫老大多为安置。

莫老大多领着众人入城,将城郊一处闲置的院落清理出来,供这些人落脚。

朱纯到家先向外公外婆与母亲报了平安,又将阿木引见给众人。

这沉默的少年受到全家热情的欢迎。

小石头路上未曾见过阿木,此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打量这位不爱说话的小哥哥。

阿木素来少与孩童相处,神情间透出些许无措。

朱纯见状,便让阿木带小石头到院中玩耍。

晚饭过后,朱纯思量着开山采石的事即将着手,而山菌采收的日程也须及早安排。

他寻到母亲,说道:“此行一切顺遂。

接下来便要动工开山,我与莫老大多运销山菌的买卖也该筹备起来了。

眼下还缺一批采收菌子的人手。”

陈母听了,沉吟道:“若是采菌,村里妇人平日无非操持家事,若能雇她们来做,倒是两便。”

朱纯点头:“儿子也这样想。

只是还需母亲出面,帮忙劝说一二。”

陈母会意,微笑道:“明日我便去问问看。”

次日清晨,朱纯起身时,看见阿木已在院中帮着陈老大收拾。

他走上前去:“舅舅,阿木。”

陈老大见了他,连声夸赞:“阿木这孩子,天没亮就起来帮我打理院子,勤快又踏实。”

朱纯望向阿木,眼中带着赞许:“确实懂事。”

阿木低声道:“我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粗活,报答公子的恩情。”

朱纯看着这乖巧的少年,温言道:“不急。

早饭后,我便陪你上山寻你师父。”

阿木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朱纯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去叫外公外婆和舅母们来用饭吧。”

阿木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陈老大望着那瘦小的背影,叹道:“这孩子性子实,重情义,功夫也好。”

朱纯颔首:“今日带他去寻师父,好了却他一桩心事。”

陈老大转而看向朱纯,语气里带上了慈蔼的催促:“你也不小了。

等这边忙妥,回京城之后,也该寻个好姑娘,早日成家生子。”

朱纯听罢舅舅的催促,只摇头轻笑:“我这年纪,哪里就急这些了?走吧舅舅,先用饭。”

陈老大见他这般淡然,知是缘分未至,便也不再念叨,随他一同往饭桌去了。

饭后,朱纯与阿木辞别陈家众人,径直往山中寺庙行去。

这一带山色颇丰,林木蓊郁,粗壮的枝干撑起层层叠叠的浓荫,野花杂果散落草间,偶有野兔窜过径旁,松鼠跃上高枝,生机随处可见。

山风拂面,气息清冽如泉。

路上,朱纯问起阿木的身世。

阿木却茫然摇头,只说年幼时的事已记不真切。

朱纯又转问习武的来历,阿木道自己打记事起便跟着师父练功,师父待他极好,唯独在武学上严苛得不近人情。

朱纯心想,这大约是为让徒弟足以自保,便未深究。

言语间,二人已至寺前。

朱纯叩响庙门,许久无人应答。

绕寺一周,却在后墙见着一扇矮小木门。

推门进去,里头是间简朴屋舍。

阿木上前轻叩房门,仍无人应;门虚掩着,推开一看,桌上置一陶杯,未染尘灰,显是有人常住。

二人退至院中静候。

不多时,果见一修行人负着满筐柴薪自山道归来。

朱纯还未看清来人样貌,身侧阿木已如离弦之箭扑上前去,一把抱住那人,声带哽咽:“师父!徒儿总算寻到您了……”

修行人怔了怔,随即轻拍徒弟颤抖的肩背,叹道:“是为师不好,教你担惊了。”

阿木摇头,泪中带笑:“徒儿不怨,能再见师父,心里只有欢喜。”

朱纯静立一旁,暗生疑惑。

那修行人抬眼望来,温声问:“这位公子是?”

阿木忙拭泪引见:“师父,这是京城来的陈公子。”

又转向朱纯道:“陈公子,这位便是家师。”

朱纯执礼问候:“长老安好。”

阿木接着向师父解释:“前些日山匪欺我,是陈公子出手相助,不仅替我寻得……”

他略顿,含糊带过关键处,“更制服了那伙贼人,救我脱困。”

修行人闻言神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旋即恢复宁和。

他整了整衣袖,郑重向朱纯合十:“贫僧俗姓高。

高某在此,先代徒儿谢过陈公子恩义。”

朱纯含笑应允,目光却仍带着几分探究落在高长老身上。

高长老转向阿木,温声道:“师父忽然想喝你熬的粥了。”

阿木闻言立刻点头:“师父还未用饭吧?徒儿这就去准备。”

待阿木离开,高长老才看向朱纯,抬手示意:“不知陈公子可否愿入内一叙?”

朱纯心知对方有话要交代,便随他进了屋。

室内简朴,高长老斟了杯温水推至他面前,缓缓开口:“老朽知晓公子来历,也知你并非此世之人。”

朱纯神色骤然一紧:“长老如何得知?难道您也——”

“非也。”

高长老轻轻打断,“不过是有人相告罢了。

那人是谁,公子不必追问。

你既已至此,便只管走好自己的路。”

朱纯默然片刻,终是低声道:“我明白。

随遇而安,尽力而为。”

高长老颔首,又道:“那人还曾提及,阿木命中会遇到一位贵人,助他脱困,改写命途。”

朱纯想起途中阿木也曾提过此事,又忆起少年一路踏实相随的模样,不由抬眼:“长老认为……那人是我?”

“正是。”

高长老微微一笑,“这一切早有安排。

唯有带着他,你方能达成所想。

好好教导,这孩子将来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阿木资质聪慧,我必悉心栽培。”

朱纯郑重应道。

高长老望着窗外,语气里掺入一丝怅然:“这徒弟我养了多年,如今却要跟你走……倘若日后让我知晓你待他不好,纵是千里万里,老朽也会取你性命。”

朱纯迎上他的视线,神色肃然:“他既愿跟随,我便视他如家人。

拼上一切,也会护他周全。”

“阿木原是京城人士。”

高长老忽转话锋,“我云游时见他孤苦,便带了回来。

虽不知他出身哪户,但必是非富即贵之家。”

朱纯追问:“可留有信物之类?”

“并无。”

高长老摇头,“将他藏妥。

若有**加害,定要护住他。”

朱纯郑重承诺:“一定。”

高长老与朱纯谈罢不久,阿木便端着粥走了进来。

见师父仍在屋内,他忙将陶碗轻放在案上:“师父趁热喝,凉了便失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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