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我便去京城寻你
山上开采出来的石料已堆积不少,我得回去为它们寻个妥当的销路。”
莫老大听了,略一思忖,点头道:“是这个理。
那你只管安心回去,此处有我。”
当晚,二人**畅谈,直至酩酊大醉,各自不省人事。
莫熙儿见父亲与陈公子醉得沉了,便吩咐下人将父亲搀回房去,又另收拾了一间干净厢房安置朱纯。
随后她亲自去厨下熬了醒酒汤,让人分别给二人喂下,免得他们次日醒来头痛。
第二日晨起,朱纯与莫老大作别,回到住处略作整理,便动身上山——他得将启程的消息告知阿木。
行至寺庙后角的小门外,朱纯轻叩门扉。
开门的正是阿木,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陈公子!快请进。”
朱纯被他那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
自打寻着了师父,这孩子眉间那股郁气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朱纯四下望了望,未见高长老身影,便问:“你师父呢?”
阿木答道:“师父进山拾柴火去了,估摸着快回了。”
朱纯这才想起,先前送阿木过来时备了吃食,却独独忘了柴炭,不禁拍额:“瞧我这记性,竟忘了给你们备炭火。
回头我让莫老大差人送些过来。”
阿木笑着道了谢。
两人说着闲话,不多时,便见高长老背着一筐木柴回来了。
阿木赶忙迎上去接过筐子,又为师父倒了碗水,说道:“师父累了吧?陈公子来了。”
朱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高长老。”
高长老还了礼,温声问道:“陈公子此来,可是有事?”
朱纯正色道:“特来告知长老与阿木,我定于四日后启程返京。”
阿木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光,声音里压不住雀跃:“当真?”
那光亮只闪烁了一瞬,便被一层薄雾般的眷恋笼罩了。
他转向高长老,嗓音低了下去:“师父,我……我不想走。”
高长老听了,反倒轻轻舒出一口气,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他端详着少年尚未褪尽稚气的脸庞,温声道,“好男儿的天地在四方,岂能永远困在这山坳里,守着一个老头子?跟着陈公子去吧,去看看外头的世界究竟有多宽阔。”
“那师父您呢?”
阿木急急追问。
“为师自有要紧的事去办。”
高长老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语气平和,“待诸事落定,我便去京城寻你。”
阿木重重点头应下。
一旁的朱纯亦郑重开口:“长老放心,阿木既随我同行,我必尽心照拂。”
“这孩子功夫是好的,心性却还单纯,未曾真正历事。”
高长老看向朱纯,眼中含着托付的意味,“往后,便有劳陈公子多加指引了。”
朱纯拱手:“分内之事,长老不必挂怀。”
辞别高长老,朱纯独自下山归家。
此后数日,宅院里尽是收拾行装、打点行程的忙碌景象。
启程那日,天色未明,陈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
连年纪最小的石头也早早被唤起,他前两日听说大哥哥要走,哭得抽抽噎噎,惹得众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陈老爷子与老夫人执着一双儿女的手,眼眶泛红,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翻来覆去不过是添衣加餐、常通音信的叮咛。
两位舅母领着下人将备好的干粮细软一一搬上车马,唯恐路上有半点短缺。
莫老大踏着晨露赶来相送。
阿木也从山间小径下来了,背着个小小的包袱——高长老并未现身送别,只怕见了面,便再硬不起心肠让这孩子远行。
人齐了,车马也已备妥。
朱纯扶着母亲登上车厢,最后向门前簇拥的亲人挚友拱手作别。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里,故园渐远。
车厢内,陈母犹自拭泪。
朱纯轻声宽慰:“母亲宽心,如今往来通路顺畅,不过几日路程。
日后我与莫大哥的商队常来常往,您若思念外祖父母,随时都可回来小住。”
陈母闻言,心绪稍平,只倚着窗,默默望着窗外飞逝的熟悉景致。
朱纯亦不再多言。
这大半载光阴里的悲欢聚散,亲人毫无保留的疼惜,友人肝胆相照的赤诚,早已如春雨渗土,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他的血脉之中,再难割舍。
暮色四合时,车队途经一处镇甸。
阿木策马靠近车窗,低声询问:“公子,天色已晚,是入城投宿,还是继续赶路?”
朱纯瞥了一眼母亲微显倦色的面容,虽他们几个男子尚不觉疲累,却仍道:“进城吧,寻间干净的客栈歇脚。”
仆从很快安顿妥当。
夜阑人静,朱纯正欲歇下,却瞥见门外廊下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他推门一看,竟是阿木抱着他那柄短剑,守在门外。
见朱纯出来,少年立刻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公子安心歇息,今夜我来守夜。”
朱纯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快去睡,这里用不着你守。”
阿木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挪步,朱纯只得放缓语气劝道:“这一带虽太平,明日途中却未必安稳,你早些歇息才好。”
少年这才转身回屋。
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朱纯也步入房中。
晨光初露时,车队再度启程。
一路颠簸至京郊,城门轮廓渐渐清晰。
朱纯此番返京未曾递消息,车马悄无声息驶入城中,阿木掀帘望去,霎时屏住了呼吸。
京都的繁华扑面而来,朱楼绣户叠影重重,长街人流如织,衣袂摩肩接踵。
朱纯吩咐车夫径直往云溪阁去。
马车停在一座飞檐斗拱的三层楼阁前,鎏金匾额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
阿木瞪圆眼睛喃喃:“这哪是寻常商贾……公子分明是家财万贯的东家。”
朱纯闻言失笑:“你倒懂得分辨这些?”
“从前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常有富商来庙里祈福。”
阿木挺直背脊答道,却被朱纯揉了揉发顶:“进去罢,今日任你点菜。”
话音未落,少年已像尾灵巧的游鱼钻进楼内。
朱纯搀扶母亲下车时,柜台后的老管事正眯眼打量门外车驾,待看清来人,急忙掀帘迎出:“东家!老夫人!您二位总算回来了!”
这位王管事自云溪阁开业便在此操持,朱纯离京半年间,大小事务皆由他费心打理。
“辛苦您了。”
朱纯温声道,“明日起给您放半月假,好生歇歇。”
王管事连声道谢,引着二人穿过喧闹大堂。
厅内依旧人声鼎沸,等座的客人直排到门外石阶下。
“自东家运回那些山菌添入新菜式,生意越发红火。”
王管事压低声音禀报,“这几个月盈余颇丰,首月二千七百万两,往后每月都在三千万两以上,最多时近四千五百万两。”
朱纯眉梢微动:“竟有如此数目?”
“多是官宦人家捧场。”
王管事笑道,“自从圣上夸过咱们阁里的菜,贵人们便常来尝鲜,一来二去成了熟客。”
沉吟片刻,朱纯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市:“既如此,你去城东物色间宽敞铺面。”
“东家要开分号?”
王管事眼中闪过亮光。
“格局布置须与此处别无二致。”
朱纯颔首,目送老管事匆匆没入人群。
堂倌的吆喝声混着瓷碟轻碰的脆响,在蒸腾香气里漾开一圈圈暖融融的涟漪。
朱纯陪着母亲在店里转了一圈,便去寻正在用饭的阿木。
先前王管家见朱纯归来,身后还跟着阿木,便吩咐下人领他去寻个座儿,点上几道菜。
母子二人找到阿木时,他正吃得酣畅,左右开弓,腮帮子鼓鼓囊囊。
陈母瞧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莞尔:“慢些吃,仔细噎着。”
阿木抬起油汪汪的脸,冲二人咧嘴一笑:“真香!公子店里的手艺实在太好。”
“爱吃便多吃些,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朱纯温声道。
他又添了几样菜,三人一同用了饭。
饭后,朱纯向厨里交代了些烹调上的细务,便与母亲、阿木回府歇息。
他心里记挂着莫老大即将运抵的矿石,只略歇了片刻,便带着阿木出门,往京城郊外去寻一处宽敞的院落,以备堆放之用。
朱纯返京的消息,早已在城中传开。
他离京这些日子,徐妙云竟清减了一大圈——吃什么都不对味,总觉得比不上朱纯的手艺,终日食欲寥寥。
一听说他回来了,她立刻备了几样礼,匆匆赶到陈府。
门房小厮开门见是徐妙云,忙躬身问好。
徐妙云按捺着满心雀跃,问道:“朱纯呢?听说他回来了,我要见他。”
小厮如实回禀:“公子回府不久,又出门去了。”
“去了何处?”
她追问。
小厮只得摇头。
恰在此时,陈母从里头走来,瞧见徐妙云,便笑着招呼:“徐姑娘来了,快请进来。”
徐妙云见了陈母,亦展颜问安。
陈母是打心底喜欢这姑娘的。
且不论其他,单是这份纯善率真,加上姣好的容貌、温软的性子,便已足够讨人欢喜。
她亲热地挽着徐妙云往正厅走,吩咐人看茶。
徐妙云乖巧坐定,轻声问候:“伯母这趟探亲可还顺遂?家中长辈身子都康健罢?”
“劳姑娘记挂,一切都好。”
陈母含笑应了,转而问道,“姑娘来找朱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徐妙云耳根微热,抬手挠了挠鬓角:“听说他回来了,便来瞧瞧。”
陈母是何等通透的人,只笑而不语。
徐妙云见她不言,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实不相瞒,伯母……朱纯做的菜实在太过馋人。
他离京这些时日,我瞧什么都提不起胃口。”
陈母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却也不点破,只顺着话问:“姑娘当真只为求他做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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