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第525章
10
“我表哥在察里巴扛活,红袍军的大夫看病不要钱,学堂收孩子也不收钱……”
李良耳朵尖,全听进了。他没多话,只是笑了笑,走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田边上,拔出腰间的**,蹲下身就划了道浅沟。
“都看好。”
他抓起一把土。
“这土表面看着干,底下潮着呢。说明保水还行。只要挖条浅沟引水,种上耐旱的荞麦,收成保管差不了。”
刀往地上一插,他站起来。
“红袍军回头会派农师来教你们。今儿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他声音沉下去,目光扫过所有人。
“从今天起,地是你们自己的地。种什么,怎么种,自个儿说了算。”
人群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冲上山坡。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良看见几个农奴围在那片最好的田边上,蹲在那儿拿树枝比划着分界线。一个断了指头的老汉突然跪倒在田埂上,捧起一把土贴在额头上,嘴里喃喃说个不停。
李良走过去,听见他说的是“里长的恩情”。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扯着嗓子争哪块地该种啥,声音越吵越高,脸上那种缩着脖子过日子的劲儿,一点都看不到了。
李良转身往回走,嘴角往上勾了勾。
他知道,这些人还不一定懂什么叫平等。但他们已经尝到了自个儿说了算的滋味。
分完地的第十三天,天刚蒙蒙亮,李良就带着红袍军和一大群乌思藏百姓,朝正在铺铁轨的工地走去。
山风刮在脸上刺骨,但队伍里热闹得不行。
几个小娃子蹦蹦跳跳跟在大人屁股后头,手里攥着家里刚打下来的青稞饼,嚷嚷着一定要带给里长爷爷尝尝。
“里长在中原呢,小崽子们!”
一个老乡笑呵呵地摸着孩子的头。
“等这条路铺好,咱就亲手送过去!”
小孩眨巴着眼睛问:“路是啥玩意儿?”
李良听见了,转头笑道:“路,就是带你们翻山越岭的玩意儿。”
绕过山弯,眼前的场面让乌思藏的乡亲们全傻了眼。
几百个穿红袍的军士和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大木头枕木排得整整齐齐,黑亮亮的铁轨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远处,几辆拉石头的牛车慢悠悠地过来,车轮压过新铺的碎石,嘎吱嘎吱响。
“这……这就是铁轨?”
一个少了几根手指的老农声音发颤。
“没错!”
启蒙部的书生王明远走上来,满脸得意。
“老少爷们,我给你们说道说道。”
他拍了拍边上的枕木。
“这叫枕木,用的好松木,防虫防烂,能撑几十年!”
又指了指铁轨。
“这是精铁打的轨道,火车的轮子卡在上面跑,又快又稳!”
乡亲们凑过来,有人小心翼翼摸了把铁轨,凉飕飕的,又新鲜又发怵。
“这玩意儿……真能拉人到中原去?”
一个年轻农奴忍不住问。
“那当然!”
王明远笑呵呵地说。
“等修好了,从这儿到西安府,就三天!”
“三天?”
人群嗡一声炸开了,以前他们去近点的县城,得翻山越岭走半个月。
李良站在一边,看着乡亲们激动得不行,慢慢开了口。
“红袍军修这条铁轨,不是用来调兵,也不是为了收税。”
“是让你们能走出去,瞅瞅外头的世道。”
他指向东边。
“中原的地比这儿肥,中原的工匠比这儿巧,中原的学堂教娃子认字,一分钱不收!”
一个抱娃的媳妇突然眼眶红了。
“老爷,我们这样的人,真能去?”
“咋不能?”
李良反问道。
“路修好了,谁都能坐!”
他停了一下,嗓门提高了。
“里长说了,天下百姓,都一样!”
“你们的孩子,以后不光能去中原,还能坐船下南洋,骑马跑西域!”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欢呼起来,几个小崽子跳着叫着。
“我要坐火车!我要去见里长!”
正午的太阳照在工地上,铁轨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李良看着乡亲们围着王明远问东问西,打听火车的模样、中原的热闹,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将来去哪儿讨生活。
他想起走的时候朱纯交代的话。
农奴们散了以后,李良没急着回去,转道去了山脚下刚建起来的那座小镇上。
他想亲眼看看,那些被发配来的豪绅和红袍军二代们,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乌思**边一处高地,李良站定,目光往下扫。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被贬下来的官吏、前朝的缙绅老爷,还有主动请缨南迁的红袍子弟,全都在那儿抡镐挥锹。有的在铺路,有的挖沟,有的在垦荒。
那个曾经顿顿山珍海味的苏州周家当家的,这会儿光着膀子,肩上扛着青石料,皮肤被高原上的日头晒得脱了好几层皮,黑得发亮。
他大口喘着气,把石头码上路基,动作笨拙,但一下是一下,不肯偷懒。
旁边一个红袍军的小头目咧嘴乐了。
“周大老爷,这活儿可比您从前在江南收租子舒坦多了吧?”
周家当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居然没恼,也跟着笑。
“累是累,可晚上睡得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总比哪天被人砍了脑袋强。”
再往前走几步,前朝的礼部侍郎张文焕正带着几个年轻书生,蹲在地上量水渠的走向。他手里那把算盘拨得劈啪响,嘴里念叨着。
“坡度再缓点,水流才够用。”
谁想得到,这位当初连稻田都没踩过的文官,如今满嘴都是水利行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些自己跑来的年轻人。
红袍军里一个千户家的嫡子,两年前还是个只晓得斗鸡遛狗的废物。可现在,他裤腿卷到大腿根,站在稀泥里,手把手教农奴们怎么用天工部的仪器。
“眼睛看准了!偏了就往右扭!”
嗓门大得在山谷里来回撞。
有个农奴怯生生地问。
“少爷……您,不嫌我们笨?”
那小子皮肤已经被高原的烈风刮出了黑红,咧嘴一笑。
“我爹还骂我是朽木呢!可现在——”
他拍了拍胸口那枚红徽章。
“老子是红袍军认证的正式工程员!”
那双眼睛里闪着光,再也找不见从前那股浑浑噩噩的颓丧劲儿。
太阳落山的时候,李良走进了新盖的学堂。
二十多个年轻人围着油灯坐了一圈,正捧着书在读,昏黄的灯火映着他们被晒得黝黑的脸。
学堂里灯火亮着,十几个人围在长桌前吵得面红耳赤。
“《水经注》这一段,得结合乌思藏这边的高山深谷来看……”
“开春前,东边的梯田必须划好地界,不然赶不上春耕。”
每个人嗓门都不小,眼底却亮得吓人,那是谁也扑不灭的光。
李良没惊动他们,转身往外走,低声跟亲兵交代了一句:“这批工程队,记功,赏。”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学堂。
这帮年轻人,在这边疆地方,正一点点活出新样子。
李良没回大营。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光要办事,还得让里长看见这边的变化。里长要看的,他得亲眼盯着落到实处。
他直接去了军营。
山谷里脚步声整齐响亮,震得地皮都在抖。
李良站上高台,目光扫过底下排列整齐的红袍军。
全是年轻的面孔,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可那股子硬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有的是关中种地的,有的是江南打鱼的,还有西域放羊的。如今穿着一样的红袍,扛着枪,站在高原的寒风里,肩并着肩。
“杀!”
令一下,几百根长矛同时往前捅,寒光闪闪,像一片铁林子。
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没一个人抬手擦。
这些小伙子,以前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却成了这片地盘上最硬的刀。
李良看着他们练,心里头翻起一阵滚烫。
“里长,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最纯粹的旗,现在插在这苦寒地头上。”
军营边上的火把烧得正旺,有人在高声念着什么。李良慢慢走过去,站在人群后头。
这是公审的场子,也是砍头的场子。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血腥味。
一个接一个的贵族被押上断头台。红袍军**嗓门洪亮,一条条念他们的罪状。
“霸占农田,逼死农奴!”
“私设水税,刮老百姓的皮!”
刀光一落,脑袋滚下来。
台下的百姓没喊没骂,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
眼神里头什么都有,爽快、**,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脖子砍断了也冒血。
原来他们的命,跟牛羊没什么两样。
可要是没有红袍军,没有那位里长,他们这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不少百姓沉默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李良带着将士们在这地方待了十几天,把政令一条条颁下去,接着又得赶下一处。红袍军打得太快,乌思藏的贵族已经快撑不住了。
临走那天,李良想去看看地里的情况。
清晨的太阳刚照到田埂上,李良远远望过去,那些弯腰干活的农奴,眼神里头还有害怕,还有犹豫,像是习惯了黑的人,忽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个月前,那群农奴连抬眼皮的胆量都没有。
祖祖辈辈给人当牛马,习惯了弯着腰过日子。红袍军杀过来的时候,他们照样缩在墙根底下,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这又是场假把式。以前那些官军不也这样?嘴上喊着为民做主,转过头就跟老爷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李良不一样。
他一屁股蹲在地头上,伸手抓了把土,跟那些农奴一样用手搓,看土质,问哪块地种青稞好,哪块地该歇一歇。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033/34888364.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