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第533章
18
大伙儿都皱着眉头瞧向里长,心里犯嘀咕:官营的作坊和工厂早就在那儿了,干嘛非得再弄个什么国企?
朱纯用指尖点着计划书头一条。
“头一条,是为了给经济画条路。”
他环顾一圈。
“现在民间工坊是热闹,可全冲着钱去,棉花涨价就一股脑儿纺纱,茶叶贵了就都跑去制茶,一过剩就关门,到头来吃亏的还是种地的农户和干活的工匠。”
阎应元听罢,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去年江南那帮纺纱坊一窝蜂上马,今年开春就有三家倒了,上百号女工连个去处都没有。”
“国企就不一样了。”
朱纯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咱们能靠官府来插手调一调。纱价低了,国企就出手收购囤着;价高了,就抛出去压一压。还能把钱引到修铁路、造水泥这些根基产业上,省得大家全挤在那些赚快钱的买卖里。”
周愈才想了老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冒出一句。
“里长是不是在担心西洋那边?”
“正是!”
朱纯拉开一张世界地图。
“东印公司已经把印度大半棉田攥在手里了,红毛番的船队霸着南洋的香料,要是红袍的经济全由私人商人说了算,将来指定得受人拿捏。”
他拿指节敲着桌子,加重语气。
“国企得成一道经济防线,粮食、盐铁、这些命脉行业,国家必须死死攥住!”
黄公辅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说来,将来跟西洋通商的时候,咱的国企船队就能正面跟东印公司掰手腕了?”
“不光是这个。”
朱纯眼神一锐。
“还能主动打过去!让国企的船队运咱中国的丝绸,把定价权抢回来,让国企的矿队去挖海外的资源,保障红袍这边不短缺。”
启蒙部的官吏提出了疑问。
“为啥不干脆交给民间工匠呢?像现在江南的棉纺、景德镇的瓷窑,手艺都不差啊。”
“因为他们缺两样东西。”
朱纯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胆子,二是钱。”
“研发新式织机,搞不好得失败十次,私坊不敢赌这个本。造万吨的大铁船,要投上百万两银子,私商凑不出这笔钱,可国企能扛得住。”
阎应元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集中全国之力死磕关键技术!铁路的钢轨、火炮的膛线、蒸汽机的密封……这些硬骨头,必须由国企啃下来,再推广到民间!”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就像天工院的农技,先在官田里试种,成了再教给老百姓!”
在场的人都是跟着红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谁不知道天工院的技术在战场上顶了多少用?
技术这玩意儿,一旦能持续不断地突破,始终保持领先,泰西那些国家就算地盘再大,也扛不住红袍的势头!
这时候,朱纯甩出了最重的一句话。
“但更关键的,是民生和国防!”
他当场算了一笔账。
“各省建国有纺织厂,能吸纳十万女工。国有矿队需要三十万矿工。国有筑路队需要五十万劳力。这些,都是给老百姓的饭碗。”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而这些国企赚的利润,一半要砸进国防!研发后膛炮、铁甲舰、**枪——你们算过没有?一艘铁甲舰要八十万两银子,靠农税得刮光三个省的民脂民膏。但如果国企一年能赚一千万两呢?”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紧接着,炸开了锅。
黄公辅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么一看,国有企业就是秤砣——压住市场的乱价;是盾牌——挡住外部的掠夺;是火种——点燃技术的突破;是土壤——养活千万百姓;是钱袋——支撑国防的底气。
这些事,旧朝的官营工厂根本做不到!
朱纯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必须办。”
他推开窗户,晨光瞬间涌进来,把整间书房照得亮堂堂的。
“不但要办,还要让国企成为红袍经济的脊梁。”
“让老百姓享受到好处,让外邦害怕我们的实力,让后世记住这份功业。”
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手里那卷《国有企业治理纲要》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紧。
“国企的架子搭起来之后,绝对不能变成旧朝那种官营作坊——贪墨横行、效率低下、跟老百姓抢饭碗。”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必须立下三条铁规矩。”
夜不收把纲要分发下去,羊皮纸上的字迹黑得像刀子刻进去的,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第一条,权责必须法定。
朱纯手指点在第一条上。
“民部要明确四方权责——红袍官府、财东、投资人、经营层,各守各的界,谁也不能乱伸手。”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一条一条解释清楚。
官府掌握所有权,但绝不能干涉日常经营。
财东有分红权,但必须承担风险。
投资商户可以参与决策,但得接受监察部的监督。
经营层全权管理企业,但对盈亏负全责。
黄公辅皱起眉头。
“里长,要是官府不能插手,怎么保证企业按照红袍的方向走?”
“靠章程约束。”
朱纯展开附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文:
朱纯翻开手里的册子,声音沉稳有力。
“比如说,矿上那支国有队伍,规矩写得很清楚——先得保证红袍军的物资,剩下的才能拿去卖。谁要是违反这条,当场就能撤职查办。”
第二条写着的是权力不能太集中。
“重要的事,得三方一起点头才能办。”
他敲了敲桌面,继续说下去。
“凡是投资超过一万两的,技术要换的,人事要动的,都得经营层先出方案,财东会来评议,最后监察部核准才行。”
阎应元在监察部干了不少年头,一听就明白了意思。
他想了想,问道:“这样确实能防着有人乱来,可会不会办事太慢?”
朱纯眼神很亮。
“慢点总比乱了好。”
他接着说:“前朝那些官窑为啥最后都垮了?就是太监一个人说了算,逼得工匠没活路。红袍这边的国企,绝对不能走那条老路。”
他拿了个例子说明。
“比方说要盖一家新式纺织厂,经营层先去挑地方,财东会定投资数,监察部盯着别占老百姓的地、别压工人的价。三边都签了字,才能动工。”
朱纯最后看着阎应元。
“第三条,监察部要赶紧起草《国有企业法》,先把框架搭起来。”
他把要求说得更细——设公开账房,每月把收支摆出来;经营层的年薪跟效益挂钩,不许私下分钱;工匠可以入股拿分红,但不能管经营;谁渎职就罚没家产,贪墨的怎么处置,都得写清楚。
阎应元听完,正色领命。
“下官照着《红袍刑典》来办,十天之内拿出草案。”
—
周愈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您这个法子,真是从古到今都没人想过。既不让官方管得死,又防着私人作坊乱来,还能顾着天下百姓。”
朱纯却摇了摇头。
“这都是拿教训换来的。前朝官营垮了那么多,就是因为权责分不清楚。西洋那边、东印那些公司做得那么大,说到底就是只图赚钱。红袍的国企,得走第三条路——既要赚钱强国,还得让老百姓受惠。”
他顿了顿。
“国企不是官府的钱袋子,是老百姓的聚宝盆。经营层也不是老爷,是替所有股民管账的伙计。”
说完国企,他又提到民办的事。
朱纯看着底下的人在琢磨,接着说下去。
后世的事早就证明了,国企和民企就像两条腿,缺了一条就站不稳,只有互相补上,才能搭出一个活络的经济架子。
他把那份《民办企业扶持纲要》推到桌面中间,纸上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民营企业跟国企不是谁抢谁的饭碗,它们就是红袍经济的血脉。”
他用手指点着那几个行业——水泥、铁轨、木材加工。
“这些看着不起眼,其实都是基建的骨头、民生的肉。”
“得扶持起来才行。”
他先点了点政务那一块的条款。
黄公辅眼睛一亮,猛拍大腿:“这么说,山沟里的厂子不光能活,还能带动本地富起来?”
“没错。”
朱纯接着往下讲,又换了个例子。
他说,要是江南那边有人想办水泥厂,官府能帮着牵线搭矿场,石灰石直接供货,不用中间商赚差价。银号那边也能担保,给低息贷款。运输上,官道免费让他们用。
“这些还不算完。”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利落了。
“真正难的是穷地方。比如滇南出好茶,可路不好走,茶叶运不出去,茶农一年到头白忙活。”
朱纯抛出一个新法子。
“只要在偏远地区办厂,按运输里程给补贴。拉一百里补五钱,拉一千里补五两。骡马、车辆、油料,都能申请补助。”
阎应元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以前做生意的都往富庶地方挤,江南、山东那些工业区人满为患。现在补贴一给,穷山沟也能长出有钱人了。”
朱纯把整个蓝图摊开来讲。
“一家木材厂开起来,得请人砍树,得雇车马拉货,还得有人开店卖吃的。光这一项,就能养活上百户人家。”
“路要修,工具要打,学堂医馆也能跟着建起来。这就是企业反哺民生。”
可说到这儿,他脸色一沉,话头转了。
“但光扶持不行。扶持完了,就得收重税。”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份民办企业扶持纲要,声音压低了。
“年利润过万两的,抽五成税。”
“五成?”
黄公辅吓得直接站起来。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033/34811601.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