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外城告破
城外,厚载门外沿数里处。
本该在上东门督战的李存勖,已是不知何时来到了城南。
他身后,是帐前银枪都,也就是韩澈送他的银枪效节军。
人数不算多,仅八千人,不过在这一路攻城掠地期间,已是与他磨合的很不错了,可谓是与他的战术风格绝配。
银枪效节军并不以重甲称著,而是以长枪为核心,追求灵活机动的野战能力。
虽在奇袭之际,无法结成密集的长枪方阵冲锋,配合弓弩手压制,形成勇不可挡的“刺猬战术”。
但每一名银枪效节军兵士都是身高七尺以上、能开三石强弓、善使马槊、长枪,骁勇精锐,皆天下雄勇之士。
即便不使用自身所擅长的战术,也依旧是强军。
此刻,这支人马已悄然转至厚载门外。
人人衔枚,马蹄裹布,火把也压着未明。
整支军,像一道已被强行拉到极紧极满的弓弦,只待那一记信号。
而如今——
信号来了。
李存勖猛地抬头,正看见那道赤焰自厚载门门楼直冲夜空。
他眼底光芒骤然一炸,下一刻,银枪猛地往前一举!
“随孤——”
“破城!!!”
一声暴喝,如雷炸起。
下一瞬,这支原本死死压着声息的银枪都,竟在刹那之间同时动了。
不再藏,不再伏。
而是放开所有马力与人力,直扑厚载门!
轰隆隆——!
铁蹄如潮,瞬间碾碎夜色。
那声音一起,仿佛地都跟着震。
银枪都的前锋像一线自黑暗中骤然亮出的寒流,紧跟在李存勖身后,披风翻卷,枪锋前指,整支人马在这一刻不像军,反倒更像一柄被人自鞘中拔出来的绝世凶兵!
而厚载门——
此刻也终于在一片血水与尸体之间,被牛头扳动了绞盘。
“嘎——吱——”
沉重至极的城门,在机括、绞链与木铁摩擦声中,一寸一寸,向外裂开。
门缝里,先是一线黑。
紧跟着,便是无数正在狂奔而来的马蹄、甲影、枪锋与那一道最前方、最灼人、也最张狂的银色身影。
“开了!”
“城门开了!!”
城外晋军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随后,那声音便如火一样瞬间烧开。
而李存勖,则根本不等城门完全大开,已先一夹马腹,整个人连同胯下战马一起,像一支真正离弦的箭般,撞进了那道尚未完全敞开的门缝之中!
银枪一抖,枪尖骤亮!
第一名扑来的梁军门卒还未来得及举刀,便已被那一枪自喉间穿透,整个人被枪势带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门后石壁上。
第二人刚自侧面探枪,李存勖手腕一翻,银枪斜挑,先挑开对方枪身,紧跟着顺势一刺,枪尖直接自其锁骨斜斜贯入胸膛。
第三、第四、第五……
他几乎是连人带马一路碾进去的。
不是一步步打,而是狠狠凿过去。
凡挡在前头的,不论是刀、是枪、是盾、是人,皆被他那一股子本就因连战连胜而愈发逼近顶峰的气势狠狠撞开。
而在他身后,银枪都也如开闸洪流一般,顺着那道被玄冥教众拼死撕出来的口子,疯狂灌入洛阳城中。
一时间,门洞之内血光四溅。
城上更楼与甬道处,也彻底杀成一片。
夜游神一身黑袍游走其中,于夜色与火光之间几乎看不见轨迹,可每一次寒芒乍现,便必有一人喉断身死,滚下楼去。
牛头则堵在门洞左侧,像一面会杀人的墙。
凡有梁军试图重新夺回绞盘、或以人命去堵门,皆被他狠狠撞碎、掀翻、砸烂。
那一身粗布短褐早已被血浸得发黑,可他却像不知疲一般,只越杀越凶,越打越悍。
城中南面坊市,本已因东门大战而惶惶不安的百姓,此刻骤闻厚载门已破,顿时彻底乱了。
尖叫、哭喊、奔逃、关门、推车、踩踏……一股脑自街巷各处炸起。
而晋军,则在这片骤起的混乱之中井然有序,留下部分人手占据厚载门,其余人便在夜游神、牛头以及一众玄冥教众的引路下,由李存勖领着直扑南面定鼎、长夏两座城门。
为给夜游神与牛头创造夺门的条件,晋军在南面厚载门附近布置的兵力并不多,想迅速瓦解洛阳守军,便必须打开更多城门,让更多晋军入城。
否则一旦洛阳守军重新夺回厚载门,夜游神与牛头这一次蓄谋已久的夺门之策便是功亏一篑。
……
上东门那边,直到厚载门信号冲天而起、而后不久又有亲兵狂奔来报时,刘鄩方才真正变了脸色。
“报——!”
“厚载门失守!”
“有城内奸细夺门!晋军已从厚载门杀入!!”
这一声,几乎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整座东门城头之上。
不少守军当场脸色发白,有人甚至握弓的手都抖了一下。
厚载门失守?
晋军入城?
那岂不是说,外城——要完了?
刘鄩则只觉胸口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不是晋军强攻破一面城墙。
因为那样至少还在明处,还能靠兵力与调度去补。
他最怕的,是内应。
是有人在最要命处,从里头给你捅一刀。
而如今,这一刀,果然来了。
只一瞬间,刘鄩脑海里便闪过了无数念头。
是谁?
哪一路人?
是百姓中悍勇者?
是朝中官员?
还是——
玄冥教?!
他几乎立刻便猜到了后者。
因为军中欲降者都被他关押在衙狱之内,即便最后城破,晋军也不会将他们如何,他们根本没必要冒夺门之凶险。
即便他们想要那夺门献城之功,这攻城才第一日,未免也太早了些。
而普通内应,再如何胆大,纵使真有夺门献城之想法,也没那个能力。
唯有玄冥教,他们在此之前,已然切断洛阳与伐岐大军的联系,抗梁之心已然再明显不过,且夺门之事并非寻常,也唯有那等专干杀人、渗透、潜伏的凶徒,才有可能如此迅速的做到。
而且洛阳本就曾是玄冥教总舵所在,谁知道这城中究竟藏了多少玄冥教的鬼!
而能调动这把刀的人——
当今除了韩澈,还能是谁!
一念及此,刘鄩心中那股沉闷,竟骤然转成了一种近乎发狠的冷怒。
他并不恨李存勖,也不恨韩澈。
毕竟李存勖身为晋王世子,早已代晋王李克用与梁国对抗多年;韩澈身为韩偓之子,抗梁亦无可厚非。
此时此刻,他恨的是朱友珪。
恨那朱友珪野心勃勃弑君弑父,致使朝堂混乱,梁国社稷摇摇欲坠;恨那朱友珪识人无度,昏庸无能,将玄冥教这等大梁利器拱手让与韩澈。
而后又由韩澈,在天下争衡与社稷存亡之际,将那把最毒的刀,递到了晋人手里。
只不过,这份恨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现实很快便逼着他做出了最艰难、也最无退路的抉择。
“传令——”
“放弃外城南面诸坊!”
“命各部边战边退,向内城收缩!”
“所有亲军、牙兵、尚能战者,随我退守内城!”
这一道道命令出口,像是硬生生从他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因为他知道,命令一出,便意味着——
外城,已不可守。
若真是玄冥教的人夺门,厚载门失守,晋军入城,南面定鼎门与长夏门也定然不保。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与晋军巷战,这其实也是能够最大程度缩小与晋军兵力、士气上的差距,甚至凭借收悉地形上的优势,有将晋军赶出城的可能,而后尝试抢夺回城门。
可城南不好比城北,城北人口空虚,原本百姓早已被他迁往其他区域,他自是可以放心设伏兵,若上东门与北面等城门告破,便强行逼晋军巷战。
而城南的百姓,太过密集了,若是巷战,百姓何辜?
他愿为大梁死守洛阳,可若是为一座孤立无援,注定会被攻破的城池去牺牲大梁的百姓,他实在做不到。
眼下,洛阳这座东都真正能依靠的,只剩下一层内城与宫城了。
而也正因只剩这一层,所以更得守住。
否则,便连最后一点像样的抵抗与死法,都不会有。
……
南面城门既开,外城崩得便极快。
不是所有梁军都没有反应过来,恰恰相反,厚载门告破之际,南面定鼎门、长夏门的守军迅速组织起对内的防御工事。
可问题在于,晋军进来的,不是普通营伍,而是李存勖亲自率领的帐前银枪都。
这等精锐一旦以最锋利的方式凿进城内,再配上本就熟门熟路、又提前撕开口子的玄冥教精锐,那种破坏力,根本不是寻常守军能够扛得住的。
更何况定鼎门与长夏门之外的晋军,也已然发起了攻城。
南面城墙的守军并不算少,若是单防一面猛攻,尚且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可此等内外夹击之下,只待城外攻城云梯靠上城墙,城外晋军攀上城墙,几乎是瞬间被击溃。
一见大势已去,主街失守,便立时有人退,有人散,有人乱,有人索性扔了刀便往巷子里钻。
而城中百姓一乱,整片街巷便更乱。
乱上加乱之下,原本仍有可能被一名悍将强行拉住的局势,顿时便如溃堤之水一般,怎么都拦不住了。
李存勖率帐前银枪都打开南面定鼎、长夏两座城门之后,便一路提枪向前。
他根本不恋战于某一条巷、某一处坊。
而是只认最大、最快、最能撕开洛阳外城骨架的那几条路。
大道上,有梁军结阵死挡,他便亲自提枪撞穿。
坊门口,有民户惊惶乱窜,挡了军道。
他便喝令后军清道,不许趁乱纵兵,不许胡乱杀民,更不许因抢财乱了阵脚。
他想要的是洛阳,不是一座被自己人抢成烂泥的空城。
所以他快,也狠,却并不乱。
而这,才最可怕。
因为真正能成大事的凶人,从来不是只会杀的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杀,什么时候收的人。
晋军后续大股兵马也在此时源源不绝自南面厚载门与随后被打开的定鼎门、长夏门灌入。
郭崇韬则率后续大军稳稳接住这股势,一面命人扩大战果、压制外城残兵,一面派兵护住西门与各条要道,防止城中出现大股反扑或乱军自相践踏,将这场原本已被推开的胜局重新搅浑。
待到深夜将近之时,洛阳外城,已基本尽入晋军之手。
而刘鄩,则率残部退入内城。
……
(本来想一章将这一段剧情全部写完的,实在有点熬不住,明天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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