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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双向奔赴


大堂窗牖半开,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雕花窗格,洒在深色地砖上,铺成一片金色漆面。

那片光面恰好横在堂中,像是一道无形界线,将主客双方分在两边。

光线之外,李嗣源缓步入堂,红白官袍垂落,肩甲云纹暗浮,腰间金色兽面扣沉沉压着衣襟。

他越过耶律剌葛,踏过那片金色漆面,来到上首主位坐下。

李嗣昭紧随其后,却没有寻座位坐下,只静静立在李嗣源身侧。

一袭白袍与紫褐甲衣层层相叠,肩上护甲泛着冷光,好似一柄尚藏于鞘中的利刃,沉稳而内敛之余,却又不是毫无锋芒。

那鞘中锋芒暗藏,只等李嗣源发号施令,便可随时出鞘。

耶律剌葛坐在堂下客位一侧,身形高大,眉骨高而眼窝深,腰间佩刀带着草原风尘。

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锐气,哪怕身在中原腹地,身在汉人庄园之中,坐姿也仍旧大马金刀,仿佛脚下不是江南地砖,而是漠北草原。

李嗣源抬手朝左侧首位做请,声音宽和而沉稳。

“耶律兄弟请坐,我们来好好谈谈合作。”

耶律剌葛客套,却不客气,蹩脚的中原话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爽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落下,他便在左侧首位坐下,动作干脆,毫不扭捏。

李嗣源见他坐下,当即收手握拳,脸上浮出笑意。

“哈哈哈哈,耶律兄弟不仅中原话说得利落,这词语也是用得极其到位,属实难得。”

耶律剌葛似乎很受用,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那是,我迭剌部可是最早、最深入地接触并吸收汉人文明的部落。”

这句话说得极为响亮,堂中几名通文馆门徒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

可耶律剌葛自己心中很清楚,这话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迭剌部的确曾极早、极深地接触汉人制度与器物,可那是耶律阿保机当初为迭剌部夷离堇时展开,又在耶律阿保机成为漠北王后大力推动的事。

如今他耶律剌葛坐在这里,不过是把耶律阿保机旧日政策拿来安在自己身上,先用一用罢了。

反正这些中原人也不会真去漠北查证。

至于他自己,他并不喜欢汉人,也不喜欢汉人文化。

只是如今深入吴国腹地,要与汉人合作追杀耶律阿保机,这份不喜欢,不能摆在脸上。

李嗣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双眼微微眯起。

迭剌部是不是最早、最深入接触汉人文明的部落,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个耶律剌葛,分明从骨子里不喜欢汉人,却愿意坐在这里装出一副欣赏汉人礼数的模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人也有求于人!

一个愿意演、愿意忍的蛮夷,远比一个只会逞凶斗狠的蛮夷更有用,也更危险。

李嗣源心中有了判断,面上却故作惊讶。

“竟是如此?”

他说着,似乎有些不确信,扭头看向李嗣昭。

李嗣昭几乎在瞬间便明白了李嗣源的意思。

关于迭剌部情况,他此前已经与李嗣源说过,李嗣源绝非真不知情。

此刻这般转头确认,不过是想将对漠北的不知摆在脸上,给耶律剌葛看。

于是李嗣昭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简短。

“确有其事。”

耶律剌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笑容不由咧得更大。

在他看来,李嗣源虽是通文馆圣主,可对漠北内情终究不够熟悉。

只要中原人对漠北不熟,他就总有转圜余地。

李嗣源回过头来,脸上的惊喜恰到好处。

“如此一来,耶律兄弟你我双方合作,岂非天作之合?”

耶律剌葛朗声大笑,笑声在大堂里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哈哈哈,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李嗣源眼底精芒一闪而逝。

这一来一回,他已摸到耶律剌葛几分底色。

此人粗犷,直接,有草原人的悍气,也有对汉人天然的不耐与轻视。

可他并不蠢,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装,什么时候该顺着话说。

这就够了。

因为会忍让的人,才谈得成买卖。

李嗣源将手边茶盏轻轻推开,声音也随之沉稳下来。

“既如此,耶律兄弟,我便直说了。”

耶律剌葛大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朋友请!”

李嗣源点了点头,直入正题。

“我们需要迭剌部出兵幽州。”

耶律剌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大堂里那片金色光面,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冷了几分。

他眼角抽动一下,随即勉强维持住笑意,用蹩脚的中原话开口。

“前年我漠北大败,而后又经内乱,贸然出兵晋国,只怕是有些不妥啊,朋友。”

李嗣源微微皱眉,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退意。

“漠北勇士,莫非惧了晋国?”

这句话落下,耶律剌葛没有立刻暴跳如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份沉默,反倒让李嗣源更加确信,此人并非纯粹莽夫。

若是普通草原悍将,被人一句“惧了晋国”架住,只怕当场便要拍案怒吼,以显示漠北勇士无所畏惧。

可耶律剌葛没有。

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应下。

六年前幽州之战,漠北三十万大军围攻幽州,李存勖率晋军步骑协同,大败漠北,斩首、俘虏数以万计。

前年望都之战,耶律阿保机亲率大军南下,企图一雪前耻,可结果仍是李存勖率晋军再破漠北,逐北百余里,杀得漠北诸部胆寒。

他们这些部族,正是趁着耶律阿保机大败失威,才将其从漠北王座上拖了下来。

被同一个国家、同一支军队、同一个人接连大败,若说漠北人心中半点阴影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尤其如今,李存勖不但没有衰弱,反倒攻灭朱梁,入主中原,承唐统称帝,声势比昔日更盛。

耶律剌葛现在连迭剌部内部都未曾完全捏稳,又如何敢贸然出兵幽州,招惹李存勖?

只是这话不能这么说。

“畏惧”二字太难听。

“忌惮”二字,便好听得多。

耶律剌葛压下心中不快,缓缓说道:“倒不是畏惧晋国,只是眼下晋国势大,我迭剌部贸然出兵幽州,对我登上那漠北王座十分不利啊。”

这却是实话。

他乃迭剌部夷离堇,耶律阿保机失势之后,他距离漠北王座仅一步之遥。

只要取得耶律阿保机首级,便足以压住那些反对声音,堂堂正正登临漠北王位。

在这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出兵幽州,去招惹李存勖,无疑会给那些反对者继续反对的理由,也会给暗中支持耶律阿保机的人可趁之机。

实在划不来。

李嗣源面露恍然,像是真被说服。

“原来如此,倒是误会耶律兄弟了。”

耶律剌葛见他不再继续拿“漠北勇士”相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若李嗣源非要在这事上纠缠,这场合作只怕就没法谈下去。

可他也知道,自己既然来了,就不能只拒绝。

他需要把自己的需求抛出来。

于是耶律剌葛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此番冒险南下,深入中原腹地,便是为追杀一人,好用其首级助我登上漠北王位。”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意。

“如今这人尚未找到,实在不能再有不妥之举。”

李嗣源是何等人精,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要我帮你出兵,可以谈。

但我也有事,要你帮忙。

李嗣源轻疑一声,顺势接过话头。

“哦?耶律兄弟追杀何人,可有我通文馆能代劳之处?”

耶律剌葛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当即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急了几分。

“我追杀的便是前任漠北王,耶律阿保机。”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牙根明显紧了一下。

“本来前几日就快将其抓住了,却被人救走,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定是此地汉人所为。”

李嗣源微微垂眸,轻声念道:“耶律阿保机。”

这个名字入耳的一瞬间,他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却是倾国、倾城二人的身影。

据张子凡所说,那两个女子本就是漠北人,而且与漠北王室关系匪浅。

此前她们便因听闻漠北内乱,匆匆返回漠北。

也正因为这一层身份,李嗣源才没有在这一路东躲西藏中驱赶或处理这两个外人。

甚至,他还教过张子凡如何稳住她们,如何利用她们。

可就在七天前,倾国、倾城二人莫名失踪。

那二人力大无穷,武功皆在中天位,联手可敌大天位。

若非她们自行主动离开,寻常人想无声无息带走她们,绝非易事。

偏偏耶律阿保机也是前几日被人救走。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李嗣源不信。

他从来不信巧合。

耶律剌葛见李嗣源念叨这个名字,立刻盯紧了他。

“朋友可是知道耶律阿保机在哪?”

李嗣源抬眼,看向耶律剌葛。

“确实有些头绪。”

耶律剌葛眼神一亮。

李嗣源缓缓说道:“此事我通文馆,或许还真能为耶律兄弟代劳。”

耶律剌葛猛地站起身来,双眼如虎目般紧盯着李嗣源。

“真的?”

他这一站,腰间佩刀撞在椅侧,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李嗣昭立在李嗣源身侧,眼神微动,右手却没有碰兵刃。

李嗣源更是稳坐不动,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当然是真的,不过既然是合作,自然也是有条件的。”

耶律剌葛大手一挥,几乎没有迟疑。

“只要能取得耶律阿保机首级,条件你尽管提!”

李嗣源笑道:“还是那个条件,迭剌部出兵幽州。”

耶律剌葛怒目微张,抬手指向李嗣源。

“你……”

后面显然还有几句不太礼貌的话,只是李嗣源并未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耶律兄弟先别急,且听我说完。”

耶律剌葛冷哼一声,愤然放下手。

“好,那便听你说完!”

李嗣源双眼微眯。

“我说的是迭剌部出兵幽州,可并非是攻打幽州。”

耶律剌葛双目一瞪,显然没料到这层转折。

李嗣源像是早已等着他这个反应,语气从容地解释道:“我与那岐王李茂贞交好,而今李存勖登基称帝,定然率先攻打岐国。我请迭剌部出兵,便是想牵制那李存勖,让其无法专心攻打岐国。”

这番话说出口时,李嗣源脸上没有半分异样。

仿佛他真是为了助那岐王李茂贞一臂之力。

可真正藏在这话后的,却是另一个人。

韩澈!

在他看来,韩澈定然是不愿岐国落入李存勖手中。

只是韩澈眼下正要攻蜀,蜀道艰难,大军难以调动自如,定然无力南辕北辙去援岐。

若李嗣源能借漠北来行围魏救赵之计,使迭剌部陈兵幽州,逼李存勖分心北顾,缓解岐国压力,韩澈会不需要吗?

这便是李嗣源真正要送到韩澈面前的筹码。

他此前对张子凡说,要与李克用真正做上一场,证明价值,那只是其一。

而这一手,才是真正能打动韩澈的“暗谋”。

因为这不只是帮岐国。

这是帮韩澈争时间。

也是让韩澈看见,李嗣源虽然狼狈,却仍有能力在中原、漠北、吴国之间落子。

耶律剌葛缓缓坐回位置上,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怒。

他心中开始重新权衡。

若真攻幽州,那当然不行。

可若只是出兵幽州边境,陈兵威慑,不真正开战,那便是另一回事。

漠北诸部本就时常以游骑压境,试探中原边防。

只要不真与李存勖决战,便不至于立刻引火烧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耶律阿保机的首级。

如果通文馆真能帮他找到耶律阿保机,这点代价便不是不能付。

耶律剌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若只是出兵幽州边境,而不攻打幽州,这却是没什么问题。”

李嗣源闻言,顿时笑了。

“既如此,那便如此定下,耶律兄弟?”

耶律剌葛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却干脆。

“好!你帮我寻找耶律阿保机,我传信迭剌部出兵威慑晋国!”

“不是晋国。”

李嗣源笑着纠正,语气轻松。

“如今该称大唐了。”

耶律剌葛嗤笑一声,像是并不在意这个称呼。

“你们汉人换旗号换得快,草原上只认谁的刀更快,更硬!”

李嗣源并不介意,只微微颔首。

“那便威慑那把刀最快、最硬的人。”

耶律剌葛看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朋友,你这话倒像草原人!”

李嗣源也笑。

“我只是不喜欢亏本的买卖。”

堂中气氛在这一刻终于松动几分。

可这并不意味着双方信任。

李嗣源知道,耶律剌葛答应,是因为有求于自己。

耶律剌葛也知道,李嗣源要他陈兵幽州,绝不是只为了岐王李茂贞。

只是他们都没有追问到底。

利益交汇处,未必需要真心。

只要彼此都知道,对方暂时不会掀桌,便够了。

李嗣源提起茶壶,给耶律剌葛也添了一盏茶。

“耶律兄弟既已答应,我也该为你想一想眼前之事。”

耶律剌葛挑了挑眉。

“眼前之事?”

李嗣源将茶壶放回桌上,笑道:“耶律兄弟的漠北勇士,与汉人有异。江都府毕竟是吴国都城,附近军备不少,你们人生地不熟,若在外头晃荡久了,引起吴国朝堂注意,难免有些麻烦。”

耶律剌葛的眼睛顿时亮了些。

李嗣源继续说道:“何不先来我这庄园暂避?寻人之事,我通文馆自会安排。你的人藏在此处,既安全,也方便听候消息。”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贴心好意。

耶律剌葛也的确急需这份好意。

他带来的勇士都是精挑细选之人,放在漠北都是能以一当十的悍卒。

可在江都府附近,这些人反倒太显眼。

高鼻深目,皮袍佩刀,说话口音古怪,吃食习惯也与吴人不同。

若继续在外游荡,迟早会引起吴国官军注意。

一旦吴国调兵围剿,他们虽自信能杀出血路,也势必折损不小。

在取得耶律阿保机首级之前,他不愿白白折损这些勇士。

耶律剌葛几乎没有迟疑,当即道:“我这便去让人过来!”

李嗣源起身相送。

“耶律兄弟速去,以免夜长梦多。”

耶律剌葛起身,大步朝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李嗣源。

“朋友,若你骗我,草原上的刀会记得你的味道。”

李嗣源笑容不变。

“若耶律兄弟失信,在下这中原的刀也未尝不利。”

耶律剌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好,这样才像合作。”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出了大堂,往庄园外走去。

李嗣昭跟着李嗣源送到大堂门口,望着耶律剌葛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大哥,是我失算,此人不好控制。”

李嗣源负手而立,声音悠然。

“好控制的人,坐不上漠北王位。”

李嗣昭沉默片刻,随后主动请命。

“大哥,我这就去找那耶律阿保机。”

李嗣源转身看向他。

“耶律阿保机是要找,但也要找倾国、倾城二人。”

李嗣昭目光微微一凝。

“大哥,你觉得救耶律阿保机的是那两个怪胎?”

李嗣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回堂内。

“希望是这两人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李嗣昭心头一沉。

李嗣源继续道:“若是倾国、倾城救走了耶律阿保机,此事尚在我们能摸到的范围之内。她们与张子凡有旧,与通文馆也有过牵连,只要顺着她们留下的痕迹,总能找到些线索。”

李嗣昭追问道:“若不是她们呢?”

李嗣源脚步一停,侧过脸来。

“那便只可能是玄冥教了。”

堂中安静下来。

李嗣昭面色骤变。

“玄冥教。”

这三个字如今在吴国境内,分量太重。

吴国朝堂暗处,上饶公主与玄冥教杨吴分舵是一体,若耶律阿保机又落入玄冥教手中,那漠北这枚棋子,也可能先一步被韩澈握住。

李嗣源缓声道:“当然,若我们晚了,也有可能耶律阿保机已经落入玄冥教手中。”

李嗣昭低声道:“若真如此,我们与耶律剌葛的合作便少了一半用处。”

“不是少了一半。”

李嗣源眯了眯眼。

“是筹码会被韩澈提前拿走。”

李嗣昭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其中关节。

李嗣源与耶律剌葛合作,是想借迭剌部陈兵幽州,牵制李存勖,同时把这份筹码送到韩澈面前。

可若耶律阿保机已经在玄冥教手中,韩澈便有可能直接拿漠北王位之争做局。

到那时,李嗣源所能递出的筹码,便会少很多。

甚至,他反倒会变成那个跟在韩澈棋局后面捡残子的旁观者。

这不是李嗣源想要的。

李嗣昭当即抱拳。

“我这就去找人。”

李嗣源点头。

“记住,不只找耶律阿保机,也找倾国、倾城。若发现玄冥教痕迹,不要妄动,先回报。”

李嗣昭沉声道:“明白。”

他转身出了大堂,很快调集一众白脸门徒,分批离开庄园,朝江都府外各处暗线散去。

大堂里,李嗣源重新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那片阳光仍横在地砖之上,只是随着日头偏移,位置已比方才移开许多。

先前它像一道分界线,将他与耶律剌葛隔开。

如今耶律剌葛离去,那片光便空在那里,像一块刚被双方踩过的棋盘。

李嗣源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凉了些。

他却并不介意,只轻轻抿了一口。

耶律剌葛有求于他。

他也有求于耶律剌葛。

一个要漠北王位,一个要新唐北顾;一个要耶律阿保机首级,一个要拿陈兵幽州去换韩澈的另眼相看。

他们都知道对方不可信,可他们又都需要对方。

这便够了。

李嗣源放下茶盏,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笑意。

“韩澈啊韩澈。”

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与一个不在场的人隔空落子。

“你明取蜀地,暗谋南方,我便送你一阵北风,看看你收不收。”

窗外热风吹过,堂前树影晃了晃。

庄园之外,耶律剌葛正在召集漠北勇士入庄暂避。

庄园之内,通文馆白脸门徒已四散寻人。

江都府更远处,盖寓、张玄陵、聂师道、张栖玄正循着李克用踪迹而去。

而李嗣源坐在堂中,像一只躲在网中央的蜘蛛。

明面上,他仍是被李克用追杀得不得不藏身吴国的叛徒。

暗地里,他已经将一根线抛向漠北,一根线牵向韩澈,一根线寻向李克用脚下。

这一局还远未成形。

可只要每一根线都不断,便总有收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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