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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这不是回家了吗?


江都府城内,一条九十度转折的小巷藏在高墙阴影之下,墙根潮湿,青苔贴着砖缝细细蔓延,午后的热风被挡在巷外,竟让这段巷道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静谧。

这份静谧没有持续多久,巷子另一端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像一串闷雷从青石板下滚过,每一声落下,地面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紧接着,一个有些虚弱的男声从巷尾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促:“阿妹,左拐,快左拐!”

话音刚落,倾国便背着耶律阿保机冲到了拐角处。

倾国

她身形圆润敦实,一身橙红花袄在狂奔中呼呼作响,头顶暗红高帽早被风吹得歪到一边。

她已经尽力侧转身形,想要顺着耶律阿保机指的方向拐过去,可她身上还背着一个重伤男人,脚下惯性又大得吓人,整个人只是略略一偏,便带着耶律阿保机朝墙上撞了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道拐角高墙像被攻城木撞中,轰然裂开一个大洞,倾国背着耶律阿保机,硬生生从墙里冲到了隔壁巷子。

灰尘瞬间炸开,砖屑与碎瓦四散飞溅,倾国除了衣角原本就焦黑之处又沾了不少灰,看上去像是刚从灶膛里钻出来。

耶律阿保机却没那么好受。

耶律阿保机

他头上原本缠好的纱布,血迹明显又扩开一圈,整个人伏在倾国背上,眼前一阵发黑,仿佛连江都府的天都跟着转了半圈。

后方紧追而来的倾城一见姐姐撞墙,细长眉眼顿时一挑,急声喊道:“姐姐,大哥,你们没事吧!”

倾城

她话音未落,便一个猛子扎进扬起的灰尘之中。

几乎就在她掠过的下一瞬,数十根晋星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寒光扎入青石缝间,尾端仍在微微颤动。

若倾城慢上半分,这些晋星刺便足以将她扎成刺猬。

巷尾处,十余名通文馆白脸门徒已经追至拐角,见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神情皆是一僵,却又很快飞身掠来。

倾城冲进隔壁巷子时,正看见倾国晃着脑袋甩灰,耶律阿保机则被撞得晕乎乎,眼神都比方才散了几分。

倾城连忙上前扶住耶律阿保机,声音里带着担忧:“大哥,你没事吧,你这头上的血又渗出来了。”

耶律阿保机不愿让两个妹子担心,强忍着脑袋上传来的痛处与眩晕,硬是咧了咧嘴,低声道:“我……我没事,就是这江都府的墙,有些硬。”

倾国扭头看了他一眼,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她一边喘气,一边嘀咕道:“大哥,你放心,下一堵我轻点撞。”

耶律阿保机嘴角抽了一下,正想说这不是轻不轻的问题,巷子另一头忽然冲出一片人影。

有人一眼看见三人,立刻抬手指来,厉声喊道:“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倾国背着耶律阿保机,瞪着那一片通文馆门徒,怒气顿时上涌:“这没完了不是?”

倾城却比她清醒许多,她一把拉住倾国的袖子,急声提醒道:“姐姐,我们快走吧,那个李嗣昭已经是大天位了,我们带着大哥不好打!”

倾国听到“李嗣昭”三个字,眼神顿时清澈不少。

通文馆这些杂鱼,她们自是不怕,可李嗣昭不一样。

此前几次交手里,李嗣昭一直在后方缀着她们,只要哪边门徒发现踪迹,他便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如今的李嗣昭已经突破大天位,又融合了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虽说功力尚未彻底稳固,却也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更麻烦的是,此人出招极为刁钻,根本不与倾国、倾城正面硬拼,招招式式都奔着耶律阿保机去,逼得她们不得不分心保护。

若不是她们入城之后,通文馆的人出手有了顾忌,她们恐怕早被缠死在城外。

倾国咬了咬牙,背着耶律阿保机就想往巷子另一端跑。

可这一转身,她便看见另一头也涌出一片白脸门徒,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堵路之人一见三人,立刻高声喊道:“他们在这边,别让他们跑了!”

倾城捏着兰花指,神色却是一厉,细长眼角泛出狠意:“姐姐,我们捡一头杀出去!”

倾国回头看了看刚才被自己撞破的墙,又看了看眼前另一堵墙,脸上的怒气忽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恍然。

她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得灰尘都抖了一下:“杀个屁,看我开出一条路来!”

倾城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倾国便背着耶律阿保机,埋头朝侧边院墙撞了过去。

通文馆的杂鱼自然没有墙硬,可他们手里的晋星刺又阴又毒,一个不慎中招,基本上就跑不掉。

这么算下来,还是墙好对付一些。

至少墙不会反抗。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倾国直接在墙上撞出一个大洞,连人带背上的耶律阿保机冲进了另一处院落。

巷子两头的通文馆门徒都愣住了。

有人看着那黑乎乎的墙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追。

他们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有路吗,你就走?

倾城也愣了半息,随即提着裤脚飞快跟上,嘴里还不忘夸道:“姐姐,你这路开得,好生有道理!”

有了第二次之后,倾国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接下来,她不再看巷道怎么拐,也不再管院门往哪开,只要前头有墙,且墙后似乎能走,她便背着耶律阿保机一头撞过去。

一堵墙后,是人家晾衣的院子,几件刚洗好的衣裳被她撞起的尘土糊了一层灰,院中妇人抱着木盆尖叫一声,险些以为有猛兽闯宅。

另一堵墙后,是一间堆满柴草的小院,倾国撞进去时,几只鸡扑棱棱飞起来,一只还落在耶律阿保机脑袋上,被倾城一把揪下来扔到一旁。

再后面一堵墙,墙后竟是一家小酒铺后厨,锅里还炖着肉,热气刚腾起来,倾国便从墙里撞了进来,吓得厨子提着锅铲原地跳起三尺高。

倾国顾不上这些,她一路撞,一路跑,撞得江都府这一片小巷鸡飞狗跳。

通文馆门徒追在后面,原本还能凭借记号和轻功围追堵截,可倾国这一路根本不按路走,时而进院,时而出巷,时而从人家书房后墙撞入,又从正厅侧墙撞出,追得他们面面相觑,脑子都快被撞出来的墙洞绕晕了。

倾城跟在后头,偶尔回身挡几枚晋星刺,偶尔扶一下耶律阿保机,嘴里还不忘念叨:“姐姐,你慢点,大哥还在你背上呢。”

耶律阿保机脸色发白,努力把头抬起来,强撑着说道:“无妨,我还扛得住。”

话刚说完,倾国又撞破一堵墙,他的脑袋在倾国背上一晃,整个人顿时闭了闭眼。

倾城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嘴里小声嘀咕:“大哥,你要真扛不住,可别硬撑!”

后方,循着动静赶来的李嗣昭看见这一片狼藉,脸色也变得极不好看。

他本是想让通文馆门徒缠住三人,自己再寻机会逼出破绽。

可倾国这一路撞墙,动静越来越大,别说通文馆门徒不好围堵,便是江都府官兵也快被惊动了。

甚至已经有巡街兵卒被远处的动静吸引,正朝这一带靠近。

李嗣昭眼中冷意一闪,却没有立刻追得太近。

倾国、倾城虽滑稽,却不是软柿子。

她们二人联手可敌大天位,再加上一个虽重伤却身份极为要紧的耶律阿保机,若逼得太紧,反倒容易闹出更大的动静。

他只能一边循着通文馆门徒留下的记号,一边从后方压迫,逼三人继续逃。

倾国背着耶律阿保机,再一次撞破一堵院墙,闯入一条稍显狭窄的小巷中。

她回头听了听,发现后方追声少了许多,顿时松了口气。

“再来几回,应该就能甩掉那群白脸崽子了。”

倾城看了看前方,轻声道:“姐姐,这前头好像是个死胡同。”

倾国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小巷尽头被一道院墙堵住,墙后隐约传来朗诵声,听着还颇为整齐,像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学堂。

她想也没想,背着耶律阿保机便朝那堵墙冲去。

耶律阿保机眼角一跳,虚弱提醒道:“阿妹,这回能不能先看看……”

他话未说完,倾国已经埋头撞了上去。

墙壁轰然破开,朗朗诵读声也在这一刻陡然清晰。

那念诵声一开始极为认真,百余道粗沉声音汇在一处,竟有一种奇异的肃穆。

“幽幽冥火,照我残身。”

倾国刚从墙洞里冲进院中,满头都是灰,尚未抬眼,便听见这句念诵。

她脚步一顿。

紧接着,院中念诵声明显小了许多,像是念诵之人被突然闯入的动静惊到,却又因为某种规矩,不敢立刻停下。

“罪血未冷,恶业缠魂。”

再往后,声音便只剩寥寥数人,有些不太确定地继续念。

“入世赎罪,以杀止兵。”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中彻底没了声音。

一时间,不论是埋头抖灰的倾国,还是从墙洞后跟进来的倾城,亦或是倾国背上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耶律阿保机,都觉得有些古怪。

不只是因为念诵忽然停了。

更因为刚才那几句,怎么听都不像圣贤书上面的东西。

谁家书香门第会念这些东西?

倾国慢慢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院中上百名光着膀子的大汉。

那些大汉正规规矩矩跪坐在一张张小案前,手里攥着笔,小案上铺着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方才念诵的文字。

院中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墙洞处碎砖滚落的声音。

下一瞬,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便同时发现,这些大汉另一只手边,都放着刀。

不是笔刀,是真的横刀。

这些大汉先是小心翼翼放下笔,像是生怕弄脏刚抄好的字,随后另一只手极有默契地抄起横刀。

一片拔刀声随之响起。

“锵!”

寒光齐齐出鞘,上百把横刀在院中亮起,刀锋全部指向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三人。

倾国愣住了,倾城也愣住了。

耶律阿保机伏在倾国背上,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为什么会有人一手笔一手刀?

这正常吗?

这合理吗?

他们这是跑到哪里来了?

这还是江都府城里吗?

更让三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大汉身上的血气太重了。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们一双双眼睛都泛着隐约血光,直勾勾看来时,竟像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

倾城悄悄往倾国身边靠了靠,兰花指都捏得没那么稳了。

“姐姐,这书香门第,书香得有些吓人。”

倾国咽了咽口水,很认真地点头。

“这家读书人,怕不是拿刀写字的。”

就在三人仓皇打量四周,准备换个方向跑路时,那群大汉最前方,一名单独坐在小案前的大汉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拔刀,身上的血气却比旁人更沉。

他一步步走向三人,一双血眸直勾勾盯着他们,声音低沉而冷硬。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玄冥教杨吴分舵!”

玄冥教杨吴分舵建立在江都府城内,平日最重隐蔽。

活跃于其中的教众,为避免暴露身份,都未曾穿制式甲胄,也未佩玄冥教招牌弯刀,而是以便装示人,武器也换成不那么显眼的横刀。

一般来说,以隐蔽为主的分舵不能轻易自报家门。

可眼下这三人直接撞破院墙闯进来,怎么看都像打上门的敌人,再继续装成普通宅院便没有意义了。

须知玄冥教威严,不可轻犯!

听见“玄冥教”三个字,三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耶律阿保机心中猛地一沉,只觉得这次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虽身在漠北,却也听说过中原三大暗杀组织,玄冥教、通文馆、幻音坊,各个都不是善类。

其中玄冥教近些年更是声势惊人,远比从前更加危险。

被通文馆追杀,已让他们狼狈不堪。

如今一头撞进玄冥教据点,这哪里是逃出生天,分明是从虎口滚进狼窝。

倾国与倾城却同时眼睛一亮。

玄冥教?

那不就是韩兄弟的组织吗?

这不是回家了吗?

倾国当即扯开大嗓门,喊得院中众人耳膜都震了一下:“我们认识你们玄冥教的教主,现在通文馆的人在追我们,快让我们躲躲!”

倾城也连忙点头,语气比方才都亲切了许多:“对对对,我们认识韩兄弟,和你们教主可熟了!”

耶律阿保机脸色更复杂了。

他先看看眼前上百个眼泛血光的玄冥教大汉,又看看背着自己的倾国与旁边的倾城,一时间竟分不清她们究竟是天真,还是胆大。

这可是玄冥教。

不是路边茶铺。

可倾国、倾城那样子,像是终于见到了亲戚。

此话一出,那群手持横刀、光着膀子的血煞精锐,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小声嘀咕:“认识教主?”

另一人迟疑道:“真的假的?”

又有人皱眉:“不会是骗子吧?”

旁边一人看了看墙上那个大洞,又看了看满身灰的倾国,忍不住低声反问:“骗子会撞破咱们分舵的院墙,跑咱们分舵里边来骗我们?”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竟一时无言。

为首那名血煞精锐眉头微皱。

他没有因为倾国一句“认识教主”便放松警惕,也没有直接命人拿下三人。

教主名号太重。

若这三人真与教主有关,随意下杀手,便是天大的麻烦。

可若她们是假冒,擅闯分舵,同样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为首血煞精锐忽然抬眼,目光越过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看向他们撞进来的墙洞之后。

远处,通文馆门徒追来的声音已经很近。

白脸门徒的呼喝声,晋星刺破空的细响,还有杂乱脚步,正在朝此处迅速逼近。

为首血煞精锐眼中血光骤然一沉。

不管这三人是真是假,眼下真正不能留的,是外面的通文馆追兵。

杨吴分舵不能暴露。

任何看见这里的人,都不能活着离开。

为首血煞精锐冷声喝道:“噤声!”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大汉们,顿时齐齐闭嘴。

院中一瞬安静。

那名血煞精锐抬手一挥,声音冷厉。

“先把通文馆的喽啰解决干净!”

上百血煞精锐齐声回应,声音低沉整齐:“遵令!”

下一刻,院中血气翻涌。

大部分血煞精锐周身气息猛然拔高,眼中血光比方才更浓。

他们留下十余人跟在首领身边,继续盯着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其余人则如一片沉默血潮,越过三人,扑向墙洞之外。

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们没听见太多交手声。

没有想象中的刀兵乱响,也没有通文馆门徒与玄冥教之间的激烈拼杀。

有的只是短促闷哼,有人倒地,有刀锋割裂血肉的细响。

然后是更深的安静。

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通文馆门徒面对这些玄冥教的人,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倾城悄悄扯了扯倾国衣角,压低声音道:“姐姐,韩兄弟手下这些人,好像比通文馆的厉害好多。”

倾国咽了咽口水,也压低声音回道:“那当然,韩兄弟是什么人?是那什么李嗣源能比的吗?”

耶律阿保机心情却完全不同。

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通文馆已经让他们险些走投无路,而玄冥教的普通教众,竟能这样轻易屠戮通文馆门徒。

这中原江湖,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另一边,李嗣昭循着门徒留下的记号,已经追到了附近。

距离尚远时,他听见前方有短促交手声,见自己麾下门徒一个接一个倒下,第一反应便是加快速度,准备赶去支援。

可刚掠上墙头,他便看清了杀人的那些身影。

一群便装大汉,手持横刀,身上血气浓郁翻涌,眼中晃动着诡异血光,出手沉默而迅疾。

李嗣昭心头猛然一跳,原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

血煞精锐。

他绝不会认错。

此前替大哥整顿吴国各处通文馆分馆时,他曾与玄冥教打过交道,也曾见过这群血煞精锐出手。

倒不是他刻意观察,实在是这些人的特征太过明显。

血气,血眸,沉默,凶悍,还有那种像从尸堆里养出来的杀性,想不记住都难。

如此多血煞精锐出现在江都府城中,而且没有穿玄冥教制式甲胄,也没有佩戴招牌弯刀,而是以便装和横刀遮掩身份,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过路,而是在隐藏行迹。

隐藏行迹的血煞精锐,集中出现在这里。

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玄冥教杨吴分舵,就在附近。

或者说,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三人,极有可能一头撞进了杨吴分舵的据点。

李嗣昭只觉后背一寒,连忙从墙头退下,闪入旁边一处宅院。

这宅院里堆着柴草,院主似乎已被远处动静吓跑,柴房门半掩着,正好能藏身。

李嗣昭无声钻入柴房阴影里,伸手按住门缝,透过极窄缝隙观察外头。

冷汗顺着他后颈渗了出来。

他虽经李嗣源传授经验,成功融合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晋升大天位,可他自己清楚,这一身功力尚未彻底稳固。

况且,玄冥教这边可不是只有血煞精锐。

吴国境内还有水火判官。

那水火判官便是连早早融合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已经踏入大天位的大哥李嗣源,以及那个便宜侄子张子凡,都曾难以招架。

若是水火判官就在附近,若是他们此刻出手对付自己,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单说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

更何况,这里很可能是玄冥教杨吴分舵附近。

在别人的地盘上,与玄冥教硬碰,跟把脖子洗干净送到刀口下没什么区别。

外头,通文馆门徒被一个个解决掉的声音仍在继续。

李嗣昭听着那些短促闷哼,心里肉疼得很。

这些门徒都是跟随大哥叛出晋国的好手,每死一个,都等于削他与大哥一分根基。

可在心疼之外,他又无比庆幸。

还好自己为了追击效率,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

还好自己始终留了一段距离,让门徒先行搜索。

否则如今被血煞精锐围住的,恐怕就不是这些门徒,而是他李嗣昭本人。

若他冲得太快,撞进分舵近处,被血煞精锐拖住,再惊动水火判官,便不是心疼门徒,而是要考虑怎么给自己留全尸了。

李嗣昭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惊惧。

他不能再往前,至少不能自己往前。

这地方必须先记下来,再另寻办法探查。

与此同时,玄冥教血煞精锐已经将附近所有追来的通文馆门徒处理干净。

几个被刻意留下的活口,被拎着后领拖回院中。

那些活口脸色惨白,身上血迹斑斑,看向院中上百血煞精锐的目光,就像看见一群恶鬼。

为首血煞精锐没有立刻审那些活口,而是重新看向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

倾国仍背着耶律阿保机,身上灰一层、土一层,帽子也歪得几乎快掉下来,可她那双眼睛仍旧亮堂堂的,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被审。

倾城则稍稍警惕一些,她站在倾国身侧,眼角余光不断扫向院中血煞精锐,随时准备护住耶律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依旧伏在倾国背上,身体虚弱,神情却比方才更为阴沉。

他知道,通文馆追兵被解决,并不代表他们已经安全。

眼前这些玄冥教之人,未必就是来救他们的。

为首血煞精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通文馆的人已经给你们解决干净了。”

倾国眼睛一亮,张嘴就想道谢。

可那血煞精锐下一句话,便让院中气氛重新紧了起来。

“说说吧,你们怎么证明,你们认识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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