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证明
院中血气未散,方才被拖回来的几个通文馆活口瘫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上百名血煞精锐持刀而立,刀锋映着院中日光,寒意一层压着一层,直让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三人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刚从血水里爬出来的恶鬼围住了。
为首那名血煞精锐队长没有急着动手,他只是盯着三人,声音低沉地问道:“通文馆的人已经给你们解决干净了,说说吧,你们怎么证明,你们认识教主?”
这话一出,刚刚还觉得“到了自家地盘”的倾国与倾城,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
耶律阿保机趴在倾国背上,心里也跟着打了个鼓,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血眸大汉,又看了看自己这两位阿妹,压低声音问道:“阿妹,你们真的认识那位玄冥教主吗?”
倾国与倾城闻言,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露出自信笑容。
倾国将耶律阿保机从背上小心放下,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朗声大笑道:“呼哈哈哈,那是当然,咱姐俩跟韩兄弟怎么着也得是个生死之交啊!”
倾城捏着兰花指,掩嘴轻笑道:“是啊,大哥,咱姐们当初和韩兄弟一起打过李存孝,之前还去泽州梁军大营救过韩兄弟,虽然闹了个乌龙,后面反过来被韩兄弟给救了,可后来我们还一道去了那什么伽耶寺,闯了那什么四谛法洞,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
耶律阿保机听两人说得如此笃定,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些。
他虽不知那位玄冥教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却知道倾国、倾城这两个阿妹向来直来直去,她们若说认识,那大抵是真的认识。
于是耶律阿保机抬眼看向四周,见那些血煞精锐仍直勾勾盯着他们,便连忙催促道:“那就好,那就好,那阿妹你们赶紧证明一下,这些好汉都还等着呢。”
倾国自信满满地往前一迈,肥厚手掌往腰间一叉,声音比方才还要响亮。
“呼哈哈哈,那就让我来证明一下!”
此话一出,不仅耶律阿保机看向她,连四周那些血煞精锐,也齐刷刷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倾国迈出的那半步,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似的。
她嘴巴张了张,喉咙却像被什么糊住了,原本挂在脸上的自信笑容,一点点僵住,又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们姐妹二人的确与韩澈相识,也确实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可问题是,这些事该怎么拿出来证明?
难不成就靠一张嘴说,自己和玄冥教教主是熟人?
可问题是刚才就说了,人家没反应啊!
倾国挠了挠头,转身看向倾城,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心虚。
“妹啊,这咋证明?”
倾城原本已经双手叉腰,准备给姐姐压阵,闻言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是啊,这咋证明?
血煞精锐队长看着二人,眼中血光渐渐沉了下去。
倾城皱眉想了半晌,只能试探着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们之前和你们家教主一起打过李存孝,之前还去泽州梁军大营救过他,虽然闹了个乌龙,后面反过来被他给救了,可后来我们还一道去了那什么伽耶寺,闯了那什么四谛法洞,这能证明吗?”
院中一片沉默。
血煞精锐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番话是真是假。
他们是杨吴分舵的血煞精锐,平日听令于日游神与分舵上层,负责杀人、清场、护卫、隐蔽据点,情报虽经他们的手,却不是主要由他们负责。
而且即便他们专司情报,教主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过问啊!
“泽州梁军大营”,“伽耶寺”,“四谛法洞”。
这些名字听起来倒不像随口乱编,可即便是真的,他们也不能太过轻易的相信。
毕竟,教主的敌人,也有可能知道教主的一些事情。
为首血煞精锐队长沉默片刻,声音冷了几分。
“如果三位没有实质性证据的话,便只能请三位委屈一下了。”
话音落下,四周血煞精锐齐齐上前一步。
血气翻涌,横刀寒芒绽放,院中气氛瞬间从虎视眈眈,变成了一触即发。
倾国双眼一瞪,本能便想护住倾城与耶律阿保机。
倾城手指微微一动,兰花指里也带上几分杀意。
耶律阿保机连忙站出来,他身上伤势未愈,脚步却仍旧稳住,强行将自己挡在两位阿妹半侧。
“诸位且慢,我这两位妹妹只是不善言语,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血煞精锐队长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周围准备动手的教众。
但他并非真的被耶律阿保机说动。
他看着耶律阿保机那明显异于中原人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浓眉压眼,目光极亮,皮质护额,身上装束粗犷简便,不似中原人,反倒像极了此前某批被日游神大人下令盯住的漠北人。
血煞精锐队长眉头微皱,拉过身旁一名教众,低声吩咐道:“先前有一些漠北人乔装打扮进入了吴国境内,日游神大人不是让人盯着的吗,你且去将那些漠北人的画像都拿过来。”
那名血煞精锐当即点头,应声道:“好嘞,队长!”
说完,他快步离开院子,朝分舵内里取画像去了。
耶律阿保机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没底。
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也知道自己被耶律剌葛追杀,本就不是什么能随便拿出来说的事。
如今玄冥教这边好像也早就注意过漠北人,这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又落进了一张针对他织好的网,还是误打误撞的敲开了能活命的门。
耶律阿保机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倾国与倾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
“阿妹,那位韩兄弟有没有给过你们什么东西?”
倾国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她像是终于想起一件天大的证据,重重一拍大腿。
“哎,韩兄弟还真给过我们一样东西!”
倾城也跟着想起来了,连忙说道:“是一个锦囊,当初听得漠北出现叛乱,赶回去帮大哥你,结果遭遇叛军,就是靠着韩兄弟给的那个锦囊才脱险的。”
耶律阿保机顿时面色一喜,他几乎觉得自己看见了活路,连忙说道:“那锦囊呢,快拿出来给他们看啊!”
倾国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不是锦囊已经用掉了吗,我寻思没啥用,就给丢了。”
耶律阿保机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一半。
他看向倾城,仍不肯彻底放弃最后一点希望。
倾城挠了挠头,解释道:“那锦囊没啥特别,里面就一个纸条,纸条上面就是让我们去找一个人,找到之后,那个人就帮我们脱险了。”
耶律阿保机强撑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道:“那纸条呢?”
倾国与倾城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皆露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神情。
随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是给那个人了啊!”
耶律阿保机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头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这两位阿妹就是这样。
危险的时候,她们带来的安全感是实打实的,哪怕被大天位高手追杀,她们也能硬生生带他闯出一线生机。
可一旦不那么危险时,她们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危险。
倾国见耶律阿保机面露苦笑,还以为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便补了一句:“大哥,那锦囊真不稀奇,就是布袋子,纸条也给人家了,你说留着有啥用嘛?”
耶律阿保机闭了闭眼,终于彻底没了脾气。
他无奈摇头,随后转身看向为首的血煞精锐队长,将双手主动并在一起,往前一伸。
“好汉,干脆你们先将我们绑了,然后传信去问问你们教主如何?”
这一下,连血煞精锐队长都微微一怔。
倾国与倾城也同时看向他。
倾国瞪大眼睛,说道:“大哥,你咋还自己送上去绑呢?”
倾城也有些不解,捏着兰花指说道:“是啊,大哥,咱们这不是都到韩兄弟家里了吗?”
耶律阿保机嘴角抽了抽,低声道:“阿妹,咱们是觉得到家了,人家还没认亲呢。”
说完,他又看向血煞精锐队长,语气诚恳许多。
“我们虽无法拿出实质性的证据,但我这两位妹妹的确与你家教主相熟,她们的中原名字是倾国和倾城。”
他稍稍停顿,忍着伤势带来的痛楚,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若我这两位妹妹真与你家教主相熟,你杀了或者伤了我们,跟你们教主没法交差。不如先将我们绑起来看押,等你们跟你们教主确认之后,再行决定是杀还是放我们也不迟。”
血煞精锐队长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以审视目光盯着三人。
耶律阿保机说这话,自然不是怕死求饶。
他心里很清楚,耶律剌葛已经与通文馆勾结,外面有通文馆和漠北追兵两头追杀,自己眼下又身负重伤,根本经不起继续折腾。
落在玄冥教手中,至少比落在通文馆手中要好。
更何况,从刚才玄冥教清理通文馆追兵的手段来看,被玄冥教看押,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只要这些人愿意去确认倾国、倾城与韩澈的关系,他便能借这个时间养伤。
至于被绑,绑便绑了。
只要能活着,草原上的王也不是没吃过苦头。
正当耶律阿保机还想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时,先前离开的那名血煞精锐,已抱着一卷画像匆匆赶回。
他走到队长身旁,将画像递了过去。
“队长,都在这儿了。”
血煞精锐队长抬手,制止了正要继续开口的耶律阿保机。
随后,他接过那一卷画像,一张一张展开,对着耶律阿保机仔细比对。
耶律阿保机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却也知道此刻最好别乱动,便闭上嘴,安静站在原地。
倾国与倾城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奇地想看画像上到底画了什么。
耶律阿保机连忙一手按住一个,将两位阿妹的手腕都轻轻压下去,低声提醒道:“别乱动。”
倾国有些委屈,小声道:“大哥,我就看看。”
倾城也小声附和:“是啊,大哥,万一画得不像,我们还能帮忙指点指点。”
耶律阿保机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两位阿妹“帮忙”。
血煞精锐队长一张张翻看画像。
院中安静得可怕,只剩纸张被翻过时发出的细小摩擦声。
日游神此前确实让人盯过一批进入吴国境内的漠北人。
那时这些漠北人分作几路,行迹诡秘,有人像是在追杀,有人像是在逃亡,还有人疑似与通文馆暗线交错。
日游神大人察觉此事后,命杨吴分舵先盯住,不要妄动,等他后续命令。
只是后来日游神大人在洪州忙活,后续命令迟迟未至。
分舵不敢擅自动手,也不敢轻易惊动这些漠北人,此事才暂且搁置。
谁能想到,画像上的人,今日竟自己撞破院墙,送到了分舵里来。
血煞精锐队长翻过一张,又将其塞到最底下。
如此反复数十次后,他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住。
画像上那人浓眉压眼,眼神极亮,头戴皮质护额,虽因画像笔法略显粗糙,却仍能看出与眼前这个受伤男子有七八分相似。
血煞精锐队长抬眼看耶律阿保机,又低头看画像。
来回数次之后,他心里大致有了底。
不过,他没有声张。
这人的身份显然不简单!
血煞精锐队长将画像重新卷好,递回身旁教众,随后朝倾国、倾城与耶律阿保机露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
“绑就不必了,三位若真是教主的朋友,我也担待不起。”
耶律阿保机见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反倒更加主动。
他再次将双手并拢伸出来,认真说道:“不,不,不,绑还是要绑的,这都是对彼此的信任,不是吗?”
血煞精锐队长一时无言。
倾国看着耶律阿保机的手,又看了看四周血煞精锐,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哥,这绑了还能叫信任啊?”
耶律阿保机低声道:“阿妹,这叫让人放心。”
倾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要是绑得太紧,咱们可就不放心了。”
耶律阿保机只觉头更疼了。
血煞精锐队长连连摆手,终于开口道:“真不必,请三位在房中等候,我会派教众在厢房四周看护,还请三位在我们得到确切结果前,务必老实待在房中。”
耶律阿保机听到“看护”二字,心里反倒安定不少。
看护也好,看押也罢,总之不是当场砍了。
他当即一手拉住倾国,一手拉住倾城,生怕两位阿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声道:“好说,好说,我们最会老实待着。”
倾国眨了眨眼,有些不服气,却还是被耶律阿保机拉着走。
倾城跟在一旁,小声说道:“大哥,我们以前也没有很不老实吧?”
耶律阿保机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堵被倾国撞破的院墙,沉默片刻,语气格外疲惫。
“阿妹,这话你回头看着墙再说。”
倾国与倾城一起回头,看见墙上那个大洞,二人同时挠了挠头。
三人进了厢房,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榻、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倒像是分舵平日临时歇脚的地方。
耶律阿保机刚进屋,便又从门口探出头来,冲院中的血煞精锐队长问道:“好汉,需不需要关门?”
面对如此配合的耶律阿保机,血煞精锐队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能点了点头,说道:“三位自便即可。”
耶律阿保机笑着点头回应道:“哈哈哈,那行,那行。”
随即,他便把房门关上了。
门一关,倾国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咋这么听他们话,咱不是认识韩兄弟嘛?”
耶律阿保机扶着桌边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正因为你们认识,所以才更不能乱来。人家底下人不认识你们,真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倾城想了想,点头道:“也有道理,等他们问了韩兄弟,应该就没事了吧?”
耶律阿保机看向窗外那些隐约晃动的人影,苦笑道:“但愿如此。”
屋外,血煞精锐队长环顾四周,神情重新沉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对周围血煞精锐说道:“你们看好他们,而今日游神大人不在,我入宫去请示公主。”
一众血煞精锐齐齐领命。
“是!”
随着命令落下,院中血煞精锐迅速散开。
有人守住厢房门前,有人翻上屋脊,有人隐入院墙阴影,有人负责清理墙洞与血迹。
整座宅院很快从方才的混乱中恢复秩序,只是那间厢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血煞精锐队长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教主的旧友,日游神大人关注过的漠北人,通文馆追兵,还有昔日的漠北王——耶律阿保机。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已经不是一个血煞精锐小队队长能够擅断的事。
而在日游神不在的时候,杨吴分舵真正能做主的人,便只有那位身在王宫水精殿中的上饶公主。
血煞精锐队长收回目光,身形一动,迅速出了分舵,朝蜀冈王宫方向掠去。
·······
(晚点,还有一章,催更和小礼物都点一下,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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