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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弄臣(四)


镜心魔自枢密院正堂退出时,身后那两扇朱漆门扇无声合拢,将堂中灯火、沙盘、关中舆图,以及郭崇韬那即便有所触动,却仍旧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一并隔绝在了门内。

他站在廊下,袖中手指微微一蜷,掌心里那卷未封口的黄麻纸,已经被攥出了几道细皱。

郭崇韬身上有一种很难言说的压迫感。

那并非来自武力,而是一种仿佛只要站在那人面前,自己手里握着多少底牌,心里藏着几分算计,都会被一眼看穿的压迫。

这种感觉,镜心魔只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就是——大帅!

只是郭崇韬与大帅又有不同。

大帅给人的感觉,像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山峻岭,凡人看不见山巅,只能感觉到高山仰止与自身的渺小。

郭崇韬则像一座巨大的,就宛若这洛阳的城池,不会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却同样能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不过好在,他今日玩的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他不过是把郭崇韬本就要面对、也本就压在心里的问题提前摆出来,又披上一层为君、为臣、为天下的皮,唱了一出促进君臣相协的好戏。

即便郭崇韬知道他镜心魔心思不会这般纯粹,也无法否认那些话本身有理。

这就是纯粹的阳谋。

我知道你知道我有问题,但你拿我没招!

镜心魔嘴角轻轻勾起,面上那层粉白在阴影下显出几分怪异,随后他重新迈步,沿着廊道往外走去。

出了枢密院,没了院内森森古柏和幢幢枝叶的遮挡,正午的日光兜头浇下,照得整座洛阳宫城一片煌煌然的死寂。

廊道两侧的蟠龙石础被晒得发亮,石纹深处好似要被点燃了一般。

值哨的甲士仍挺立在银台门下,汗珠顺着铁胄边沿滚落,却无人抬手擦拭。

镜心魔抬袖遮了遮眼,惨白粉面被日光一照,越发阴森渗人。

他沿来路往回走,脚步不自觉比先前快了几分。

右银台门外,翰林学士院此刻倒比他先前来时安静了些。

许是被不远处枢密院传来的鞭声与闷哼惊动,原先那片案牍翻动、来往匆忙的热闹暂时缓和了下去,廊下几个小黄门正低着头窃窃私语。

镜心魔没有停留,刚拐过千步廊的转角,迎面便撞见一人。

那人身着一件半旧绯色公服,腰佩金鱼袋,步履看似匆匆,却不失文臣端正气度,正从政事堂方向而来。

中书舍人,卢质。

两人迎面相逢,却都没有停步。

镜心魔袖摆轻轻一晃,卢质指尖也按在腰间金鱼袋上,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不过一瞬,便又各自错开。

那一瞬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好似只是单纯的互相看了一眼。

只是两人的嘴角,都浮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弧度。

拥戴李存勖承袭唐统、登基称帝的卢质,也是不良人。

这偌大的洛阳宫城,这满朝新贵旧臣,这刚刚重新竖起“大唐”旗号的朝廷之中,自然不会只有镜心魔一人奉着不良帅的命令行事。

不良帅的任务,并不简单。

镜心魔与卢质擦肩而过,彼此身上的衣袖甚至没有碰到,便一个继续往左银台门方向而去,一个继续往政事堂方向而行。

两人仿佛从无交集。

也仿佛方才那一眼,已经把许多不便说出口的话都说完了。

镜心魔走过千步廊,却没有回贞观殿。

殿檐下隐隐有乐声传来,想来李存勖那边已经重新唤起了伶人,只待郭崇韬入宫之后,再唱完下一折戏。

镜心魔只是远远掠过贞观殿方向,便转向左银台门。

左银台门位于宫城东侧,与东宫相连,本是通往东宫与外朝东部官署的重要通道,不论政治象征还是实际地位都十分紧要。

只是李存勖尚未确立太子,东宫空置,相较于通往翰林学士院与枢密院的右银台门,这一带便显得冷清许多。

穿过左银台门,再往外走不远,便是左银台门兵舍。

这处兵舍一分为二,一半为左银台门内廷禁卫轮值休整之地,另一半则为墨影斥候驻地,以便随时听命。

镜心魔刚踏入墨影斥候驻地,院中阴影便微微一动。

无声无息间,数十道黑影从墙根、廊柱、屋檐阴影下现出身形,仿佛他们本就生在这处兵舍里的影子,直到此刻才被人看见。

最前方那人身形高而瘦,一身墨色兜帽黑袍,兜帽低垂,遮住额发与眉目,只露出一张狭长黑色如马脸一般的面具。

镜心魔与马面之间,自然没有面对郭崇韬时那般弯弯绕绕。

一个是内廷弄臣,一个是暗中斥候。

一个奉不良帅之命,一个奉玄冥教之主韩澈之命。

两人各为其主,谁也不必假装亲近,只需相互警惕着就行了。

镜心魔抬手,将袖中的黄麻卷轴取出,声音一收平日里的拖腔,变得尖细而清楚。

“墨影斥候听命,圣上口谕。”

马面没有半分迟疑,领着所有墨影斥候单膝跪地。

“恭听圣谕。”

镜心魔并未展开那卷黄麻纸。

要传的是口谕,这卷轴只是象征。

“圣上有令,命墨影斥候即刻前往许州,捉拿漠北使者,不得有误。”

马面伸手接过卷轴,声音从黑色面具后传出,低沉而平稳。

“墨影斥候领命。”

镜心魔放下卷轴后,果然没有多作停留。

他看了马面一眼,马面也隔着面具看着他。

这短暂的视线交汇,没有交锋,也没有试探,却有种彼此心知肚明的警惕。

镜心魔很快转身离开,宽大的白紫衣袖在院中轻轻晃过,很快消失在左银台门方向。

直到那点艳红彻底远去,马面才低头看向手中卷轴。

他没有立刻下令动身。

院中墨影斥候仍跪着,谁也没有抬头催促。

马面面具之下的眼神沉了下去。

自李存勖登基称帝之后,韩澈曾经交代过的那句话,便一直盘桓在他心头。

李存勖称帝之后,必死。

这句话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交代,却足够让马面从李存勖登基那一日起,便警惕着这座皇宫中的一切。

宫门换防,内廷出入,贞观殿值守,禁军名录,伶人调度,文臣入宫,墨影斥候都在暗中看着。

只是这么多日过去,除了朝局本身越发复杂之外,暂时并未见到真正足以称为杀局的异常。

在这种高强度的警惕之下,眼下这道突然要将他调离洛阳、远赴许州的命令,便显得格外蹊跷。

追捕漠北使者,自然说得通。

漠北使者一路在新唐境内乱窜,又牵扯吴国、漠北、李嗣源,徐州、许州接连失手,李存勖命墨影斥候前去捉拿,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可越是正常,便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真正的调虎离山,从来不会写着“调虎离山”四个字。

马面抬起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若真有人要刺杀李存勖,就绝不仅仅是调走墨影斥候这么简单。

墨影斥候只是李存勖用的顺手,其实对整座皇宫的防务干系并不大。

在这洛阳宫城之中,真正把持防务、文书、朝局、军政总框架的人,是那位枢密使——郭崇韬。

只要郭崇韬还在洛阳,手中权力未曾变动,想要刺杀李存勖,除非让他老大韩澈那样的高手出手,否则基本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马面思绪一定,抬手点出身旁一名墨影斥候。

“你去将监视贞观殿那边的弟兄换回来。”

那名墨影斥候立即应声。

“是。”

身影一闪,便没入院外阴影。

马面这才对众人下令:“先去收拾一番,等我命令,动身前往许州。”

一众墨影斥候齐声领命,各自散去。

兵舍院中,很快只剩马面一人立在树影之下。

他手中还握着那卷黄麻纸,黑色面具沉默无声。

约莫一刻钟后,一名墨影斥候悄无声息地进入左银台门兵舍。

此人身形瘦削,步子很轻,入院时没有惊动院外任何禁卫。

瞧见等候在院中的马面,他立即上前,单膝跪地。

“参见统领。”

马面点了点头,开门见山。

“今日贞观殿发生了什么?那镜心魔又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

那名墨影斥候不敢耽搁,迅速回禀。

“启禀统领,今日李存勖先于贞观殿中观戏,而后镜心魔入殿禀报了一些事情,具体是何事暂且不知,不过李存勖明显有些愤怒。”

“之后李存勖平复怒火,给镜心魔写了一道口谕。镜心魔拿着口谕先往右银台门而去,具体是往翰林学士院,还是往枢密院,统领需再去唤回那边弟兄回来才能知晓。”

“镜心魔后又返回,于千步廊与中书舍人卢质有过一个碰面,二人并未交谈,只是擦肩而过。”

“再之后,镜心魔便往左银台门而来。镜心魔绕过贞观殿不久,枢密使郭崇韬来到贞观殿,拜见李存勖,请往华州统军,以摄岐国。属下离开时,镜心魔已返回贞观殿,在殿外等候。”

马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一条一条排开,很快便勾连成一张网。

镜心魔拿着口谕先往右银台门方向去,而右银台门外,最紧要的地方无非翰林学士院与枢密院。

翰林学士院主要负责的是文书诏令。

枢密院坐镇的是军国中枢。

没过多久,郭崇韬便去了贞观殿,自请前往华州统军。

前后线索相连,镜心魔去的是哪里,已经不难判断——必然是去见了郭崇韬。

如此一来,郭崇韬请往华州统军便有些不正常。

有人想把郭崇韬调离洛阳。

这个判断一出,马面心中的许多疑点便理顺了。

简单换位思考,若他要刺杀李存勖,最先要搞定的,就是郭崇韬。

郭崇韬此人,乃是一手将李存勖推上帝位的重要谋臣。

如今虽无宰相之名,职权却早已超过寻常宰相。

朝中框架,宫城防务,外朝文书,禁卫调度,军镇联络,皆需经他的手。

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好,便是说李存勖是他的傀儡也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若还坐镇洛阳,任何想要入宫刺杀李存勖的人,都不可能轻易绕过他。

可郭崇韬又臭又硬,深谋远虑,想直接搞定他,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若能影响李存勖,让皇帝自己将郭崇韬调走,事情便容易太多。

而在这宫中,最容易影响李存勖的人,除郭崇韬之外,便只剩镜心魔。

当然,若论影响李存勖,老大韩澈也能算一个。

只是老大不在洛阳,也并不在这皇宫之中。

马面面具之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又想起另一个线索——卢质。

中书舍人卢质为何会与镜心魔在千步廊有所碰面?

真是巧合?

还是两人本就是一伙的?

马面沉思片刻,又很快将这一点暂时压下。

是不是巧合,卢质与镜心魔是不是一伙的,对他眼下并不重要。

因为这些人若真要动手,刺杀的是李存勖。

而韩澈交给他的任务,并不是救李存勖。

老大只说,等李存勖死的时候,把锦囊打开。

那他要做的,便不是阻止杀局,只需留在杀局旁边。

马面低头看了眼那名回禀的墨影斥候。

对方身形瘦削,肩背高度与自己相近,只要披上兜帽黑袍,再戴上面具,在墨影斥候队伍之中,足以远远骗过外人的目光。

而墨影斥候又是直属皇帝李存勖的机构,无需接受任何的盘查。

马面淡淡道:“你随我来。”

那名墨影斥候没有多问。

“是。”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兵舍旁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房门合上后,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连衣物摩擦声都几不可闻。

没过多久,房门重新打开。

“马面”从屋中走出。

他仍是一身墨色兜帽黑袍,身形高瘦,黑色狭长面具遮住整张脸,腰间黑带束身,衣袍层层垂落。

只要不贴近细看,便与先前那位墨影斥候统领没有半分区别。

他走到院中,召集一众墨影斥候。

“动身,前往许州。”

院中黑影齐齐现身,随后又齐齐隐去。

不久之后,左银台门外,一队墨影斥候悄然离宫,向许州方向而去。

他们行动很是迅速,也很是安静,几乎没有闹出任何动静,转眼便没入城外尘光之中。

等一众墨影斥候离开后,先前那房间的房门再次打开。

一个身形消瘦的太监从房中走出。

他穿着半旧内侍袍,腰身微弯,头低得恰到好处,脸上肤色看上去有些蜡黄,眉眼低垂,似是早已养成了这般习惯。

不论是李存勖,还是镜心魔,都是见过马面真面目的。

只是见过归见过,却是并不熟悉。

而想要从这低眉顺眼的内廷太监与方才那黑袍面具的墨影斥候统领之间找出联系来,即便熟悉也很难真的找出一些相似之处来。

马面抬手理了理袖口,又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锦囊。

无声迈步,悄然往贞观殿方向而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又被内廷高墙切成一段一段。

马面低着头,像宫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内侍,顺着檐下阴影,一点点重新潜回这场即将开锣的好戏当中。

贞观殿内,郭崇韬自请前往华州统军。

李存勖坐在御榻上,听他说完此行缘由,先是沉默片刻,随后面上露出几分犹豫难为之色。

他自然不能答应得太快。

郭崇韬是他最重要的谋臣,是新唐朝堂框架的搭建者,也是如今洛阳朝政最离不开的人。

若他一开口便应下,便显得太薄情,也太过刻意。

所以李存勖皱眉沉吟,问了朝中事务如何交接,又问华州军情是否稳妥,还提了岐国那边若未战先降,郭崇韬又该如何处置。

郭崇韬一一答了。

他与一众属官早已做过推演,自是对答如流。

李存勖听着听着,心中那点故作出来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另一种隐秘的轻快。

郭崇韬要走了。

华州也好,岐国也罢,都足够重要。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足够体面,也足够让朝中群臣挑不出刺。

郭崇韬一走,朝中诸多事务自然会比往日更麻烦。

许多折子会重新送到御案前,许多臣子会重新入殿请示,许多郭崇韬往日替他拦下、压下、理顺的事,也会重新落到他这个皇帝身上。

这当然会忙。

可忙,也意味着权力重新回到他这个皇帝手中。

想到这里,李存勖心情反倒越发好了起来。

他故作沉重地叹了一声,最终点头。

“安时既有此心,朕又岂能不允。”

他抬手,命人前来。

“准备符节与文书,华州诸军事,便由安时前往统摄。”

殿中内侍立刻躬身领命,快步而去。

郭崇韬行礼谢恩,随后又与几名官员商议交接事项。

等符节与文书拟定,郭崇韬便带着人返回枢密院,准备交接朝中事务。

直到殿中官员陆续离开,贞观殿重新安静下来,李存勖才往御榻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忙碌将至的些许烦躁,也有权柄重新回流的隐秘欢喜。

他抬眼看向御案,那上面很快会堆起更多折子,更多军报,更多诸镇文书。

可那又如何?

皇帝,本该如此统摄天下!

李存勖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笑。

很快,他重新唤来伶人。

埙声、箫声、鼓点,又一次在贞观殿中轻轻响起。

镜心魔便是在这时入殿的。

他缩着身子来到御案前,也不正式行大礼,只咧嘴一笑,那张惨白粉面上,两点艳红随着笑意轻轻晕开。

“郭公一走,陛下可就有得忙了。”

李存勖瞥了他一眼。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这话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心情愉悦时兴起的调侃。

镜心魔立刻身子往下一落,却不是请罪,而是跪在御榻前,抬起双手替李存勖捶腿。

他一边捶,一边仰起那张粉面铺就的惨白脸庞,笑得又谄媚又滑稽。

“微臣想到一个将功折罪的法子,就是不知陛下应不应允了。”

李存勖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哦?”

他轻疑一声,问道:“是何法子?说来听听。”

镜心魔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压低了些。

“微臣欲以《秦王破阵曲》为基调,将陛下当日大破洛阳、覆灭朱梁之事迹改编成戏文。”

李存勖眼神微微一亮。

镜心魔见状,笑意更盛。

“只是这戏文虽已快要编排妥当,却尚缺一位主角。”

他故意顿了顿。

“微臣想请李天下登台出演,不知陛下应允否?”

李存勖眼底那点亮色,顿时彻底绽开。

《秦王破阵曲》,大破洛阳,覆灭朱梁,李天下登台。

这几些词凑在一处,简直比任何美酒都更能让他陶醉其中。

他是承袭唐统的新唐皇帝,也是灭梁入洛的英雄,更是这世上唯一的李天下。

若能以秦王破阵之乐,演他破洛阳、覆朱梁之功,再由他亲自登台,那便不只是演戏。

那是把帝王功业搬上戏台,把天下功业唱成自己的华彩。

李存勖抬手作剑指,凌空一挽,似在虚握一柄无形长剑,念白声不自觉带上戏腔。

“妙,妙,妙哇!”

他剑指一划,笑意飞扬。

“秦王破阵曲当真应景,李天下安能拒绝?”

镜心魔顿时面露狂喜,连捶腿的动作都微微一停。

“陛下这是答应了?”

李存勖低头看他,剑指轻轻点下,念白声起。

“活时阔成?”

镜心魔略作思量,随即答得干脆。

“七日之后。”

“七日之后?”

李存勖咀嚼着这个时间,眼底期待越发浓烈。

七日,不长不短,足够准备一出好戏了。

镜心魔俯首道:“七日之后,曲乐、台本、伶人、战阵、旗鼓皆可齐备,只等主角登场。”

“好!”

李存勖拂袖一挥,意气风发。

“那便七日之后,李天下登台演出!”

殿中乐声适时一扬,像是已经为这句话接上了第一声锣鼓。

镜心魔伏在御榻前,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

李存勖却已经半眯起眼,仿佛看见七日之后,鼓声震殿,旌旗如林,自己身披戏袍,手执长剑,在《秦王破阵曲》中重演大破洛阳那一日。

他会站在戏台中央,他将会是整个天下的主角!

而殿角阴影处,一个身形消瘦的太监低眉垂目,悄然混入伺候的人群之中,好似一粒落在贞观殿中的尘埃,无声无息。

没有人注意到他。

也没有人知道,那场被称作好戏的东西,已经不只属于戏台了。

······

(李存勖下线那一刻,就是所有分支的高潮,牢韩攻蜀、洪州父子局、牢李在楚国撞上鬼王、漠北乱局······大家多点点催更,小礼物也点点,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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