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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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回应：“明白，正哥！”
挂掉电话，顾正义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盲辉？我顾正义。有单生意关照你手下观塘的兄弟……对，和胜和那个草鞋，叫烂牙昌的。帮我盯死他，特别是未来三天，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去了哪里。价钱按老规矩双倍。消息要快，要准。”
安排好这些，顾正义才稍稍松了口气。防守已经布置，但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夜莺那边如果顺利，陈永仁这颗棋子，将不仅仅是预警装置，更可能是一把插入宏达心脏的利刃。
他坐回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勾画。
雷耀扬的计划是三天后。那么，反击的时间点，就必须在这之前，或者就在当时。
利用陈永仁，可以做什么？
提供虚假的库存信息？误导宏达的下一步商业决策？
或者……在雷耀扬自以为得逞，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顾正义的笔尖在“供应链”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宏达的命脉，除了雷耀扬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就是其赖以起家、目前也陷入困境的电子元件生产业务。如果这里出问题……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顾正义眼神微微一沉。
蒋天生。
这么晚了，这位洪兴坐馆打电话来，绝不会是问候晚安。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略带恭敬、又不失沉稳的表情，按下接听键。
“蒋生，晚上好。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温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阿正，还在忙？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也要注意身体。”
“谢谢蒋生关心，刚处理完店铺一点琐事。”顾正义语气自然。
“嗯。明天下午有没有空？过来我浅水湾的别墅饮杯茶。有点关于电子市场的事情，想听听你这个专家的意见。”蒋天生的邀请听起来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顾正义心念电转。是例行试探？还是调查有了进展？
“蒋生邀请，当然有空。明天下午几点方便？”
“三点吧。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蒋天生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顾正义缓缓放下手机。
介绍朋友？
是警方的人？还是……其他方面的人？
蒋天生的调查，果然没有停止，而且正在收紧。
顾正义感到那无形的网，似乎又收紧了一些。前有雷耀扬的暴力破坏迫在眉睫，侧有蒋天生莫测高深的调查邀约，后方还有黄志诚和社团元老们的压力。
但他眼中却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压力越大，反弹的力量就越强。
雷耀扬的破坏计划，现在成了他手中的一张牌。蒋天生的调查，或许也能成为契机。
关键在于，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甚至……反客为主。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暗处、代号“夜莺”的身影，正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为他攫取着胜利的筹码。
也仿佛看到了那个叫陈永仁的副总，在家庭压力和道德不安中挣扎，即将做出改变命运的选择。
棋局已至中盘，杀招隐现。
而他，这个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卧底，商人，社团红人，必须比所有人算得更远，走得更稳。
三天。
距离雷耀扬的纵火计划，还有三天。
距离与蒋天生的茶局，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顾正义关掉办公室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沉静而专注的脸。他重新拿起笔，在那张写满策略的白纸上，继续勾勒起来。
夜色更深，铜锣湾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真正的暗战，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深夜，港岛总区警察总部大楼。
大部分楼层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档案管理科所在的七楼，更是漆黑一片。
只有最里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缝隙里，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
陈国忠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他五十出头，两鬓斑白，肩章上是三粒花，总督察。
这个级别，这个年纪，本该等着安稳退休。
但他不甘心。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内部系统的访问日志。他是今晚的值班主管，有最高权限。屏幕上的光标在“卧底人员档案（绝密）”的文件夹图标上停留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列表滚动，一个个代号闪过。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卧底编号：CIB-7749，代号：‘判官’，真实姓名：顾正义。”
鼠标双击。
进度条缓慢加载。
陈国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发凉。耳朵竖起来，听着门外走廊的动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咔。”
一声轻响，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陈国忠浑身一僵，手指瞬间从鼠标上弹开，几乎要跳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门依旧紧闭。
是幻听？
不。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几秒。没有后续的声音。可能是楼下保安例行巡查，碰到了什么。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重新握住鼠标。档案已经打开了。
屏幕上显示着顾正义的全部资料。
照片是警校毕业时拍的，年轻，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家庭背景、警校成绩、心理评估、卧底任务概要、联络人（黄志诚高级警司）、掩护身份（和联胜社团新晋红人，正义科技有限公司老板）、近期活动简报……
最关键的一行，用红色字体标注：“当前状态：深度潜伏，任务目标：渗透和联胜及关联黑帮网络，搜集犯罪证据，重点监控对象：洪兴社蒋天生。”
陈国忠的眼睛死死盯着“蒋天生”三个字。
就是它。
值钱的就是这个。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插进电脑主机箱前端的USB接口。
“咔哒。”
接口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复制，粘贴。
进度条再次出现，蓝色的光块缓慢而坚定地向右移动。10%…30%…65%…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陈国忠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不停地看向门口，又看向屏幕。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90%…95%…99%…
完成！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拔下U盘，紧紧攥在手心。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然后，他快速操作电脑，清除访问记录，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那点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陈国忠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他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将U盘放进去，又从打印机上抽出刚刚顺便打印出来的几页关键资料摘要——包括顾正义的照片和那句“重点监控对象：蒋天生”——一起塞了进去。
封口，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那个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总督察没什么两样。
拿起档案袋，走出档案室，锁好门。
走廊空无一人。
他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上来，金属门打开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里面空荡荡的。
陈国忠走进去，按下“G”（地面层）。电梯平稳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为了儿子……为了那笔钱……”他在心里默念，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试图说服内心某个还在挣扎的部分，“只是份资料而已……顾正义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黄志诚那家伙，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叮。”
电梯到达。
他走出警察总部大楼，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门口值班的辅警向他敬礼，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向停车场。
他没有开自己的公务车，而是走向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
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港岛深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他开得很稳，甚至有些慢，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九龙城一间通宵营业的“七仔”便利店门口。
陈国忠没有下车。
他摇下车窗，点了支烟，慢慢抽着。烟雾在车内缭绕。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停在了便利店另一侧。年轻人下车，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水。
出来时，他看似随意地走向灰色丰田，在驾驶座窗外停顿了不到一秒。
陈国忠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车窗缝隙里快速递了出去。
年轻人手腕一翻，档案袋消失在他宽大的袖口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年轻人转身，骑上摩托车，引擎轰鸣，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陈国忠看着摩托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狠狠吸了口烟，然后将烟蒂弹出窗外。
他重新发动车子，掉头，驶向回家的路。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
洪兴社总部，蒋天生私人书房。
书房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古玩。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字画，但此刻书房里的气氛，与“宁静”二字毫不沾边。
蒋天生穿着丝绸睡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他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冷光，像深潭里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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