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48

然后，他关掉灯，轻轻打开后门，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蒋天生已经看到了他的档案，也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正在急速收紧。

但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生死，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念之间，一步之差。

洪兴总部，顶楼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桌角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蒋天生半张脸。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腾，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刚刚放下，听筒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电话那头冰冷、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确认。‘深水埗保险箱’已于三小时前被强制清空并注销，关联保护序列永久冻结。操作权限：内部最高级。痕迹已做不可逆覆盖。”

“深水埗保险箱”，指的就是顾正义那个最后紧急联络号码。

最高级权限，内部操作。

这意味着什么，蒋天生太清楚了。警方内部有人，在顾正义暴露的同一时间，甚至可能更早，就掐断了他最后一条生路。这不是巧合，这是灭口的前奏，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内部清洗。

蒋天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复印件，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带着一股学院派的锐气，与现在那个在深水埗叱咤风云、眼神深沉的顾正义，判若两人。

“顾……正义？”蒋天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过，“不，应该是……警员编号27149，黄志诚直属卧底，潜入目标：洪兴社核心层，尤其是蒋天生。”

档案里的信息不算特别详尽，但关键点足够清晰：警校优异毕业，背景干净，三年前在一次“意外”冲突后失踪，旋即被黄志诚吸收。任务期限：无限期。最高指令：获取蒋天生直接参与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及重大经济犯罪的证据。

“黄志诚……”蒋天生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这个反黑组的阿sir，像条疯狗一样咬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这次真的被他塞进来一颗这么深的钉子。

而且，这颗钉子，差点就钉进心脏了。

顾正义这几年的表现，太亮眼了。亮眼到连蒋天生自己，都一度考虑将他纳入核心圈，甚至分一部分走私线路给他打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扩张，每一次“巧合”地破坏竞争对手的计划，背后恐怕都有警方资源的暗中推动，目的就是让他快速上位，接近核心。

好深的算计，好大的耐心。

蒋天生深吸一口雪茄，辛辣的烟雾灌入肺叶，刺激着神经。

愤怒吗？

当然有。被一个卧底耍得团团转，甚至考虑过重用他，这对蒋天生而言是奇耻大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发现致命陷阱反而被自己利用的兴奋。

顾正义暴露了，但他自己知道吗？从最后保险号码被掐断来看，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在逃窜。

追杀一个惊弓之鸟的卧底，很容易。

但那样太便宜他了，也太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蒋天生的目光，落在了档案旁边另一份商业简报上——那是关于顾正义名下公司正在全力推进的，对“永鑫电子厂”的并购案。签约仪式，就定在三天后的半岛酒店宴会厅。顾正义为此筹备了数月，调集了巨额资金，志在必得。一旦成功，他的商业帝国将打通关键的上游供应链，实力暴涨。

一个完美的舞台。

蒋天生掐灭雪茄，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少直接联系，但彼此知根知底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蒋生？稀客啊。这么晚，有何指教？”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易察觉的警惕。东星社的坐馆，雷耀扬。

“耀扬，长话短说。”蒋天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个生意，想同你合作。保证你感兴趣。”

“哦？蒋生有好生意会想起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雷耀扬嗤笑一声。

“关于顾正义。”蒋天生直接抛出名字。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似乎瞬间小了下去，雷耀扬的声音也认真了几分：“那个最近风头很劲的和联胜四九？听说他抢了你不少生意。”

“他很快什么都不是了。”蒋天生语气转冷，“我收到风，他是鬼。”

“什么？！”雷耀扬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压低，“蒋生，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拿这个开玩笑？”蒋天生冷笑，“档案我看到了。黄志诚的狗。他搞那么多生意，你以为靠的是他自己？背后是有人在喂资源，捧他上来咬我的。”

雷耀扬沉默了几秒，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一些。顾正义的扩张，同样挤压了东星不少灰色地带的利益，雷耀扬早就看他不顺眼。如果他是卧底……那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蒋生想怎么合作？”雷耀扬的声音里透出贪婪。

“三天后，半岛酒店，顾正义要签永鑫电子厂的并购合同。”蒋天生缓缓说道，“我会让他签不成。不止签不成，我要他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被两边一起追杀。”

“具体点。”

“永鑫的老板老陈，是个赌鬼，外面欠了雷老弟你手下财务公司一大笔钱吧？”蒋天生点破。

雷耀扬立刻明白了：“你是说……”

“让老陈在签约前反水。违约金？我出双倍补偿给你。条件就是，老陈带着工厂和订单，在签约现场，当着所有媒体和宾客的面，转投给你东星旗下指定的公司。”蒋天生抛出诱饵，“顾正义为了这个并购，杠杆拉得很高，资金链绷到极限。签约失败，消息传出去，他的公司立刻就会崩盘。到时候，他那些优质的店铺、渠道、客户资料……你东星可以第一时间接手，我洪兴绝不干涉，甚至还可以帮你扫清一些障碍。”

雷耀扬心动了。这等于蒋天生出钱出力，帮他雷耀扬吞下顾正义大半的商业果实，还能狠狠打击和联胜的势头。至于蒋天生为什么这么“大方”……对付一个卧底，社团之间有时候是有默契的。

“听起来不错。但和联胜那边呢？邓伯那些老家伙，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靓仔正’垮掉？”雷耀扬提出关键问题。

“这就是我要做的另一件事了。”蒋天生眼中寒光一闪，“和联胜内部，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我会让他们，在签约仪式上，亲自清理门户。”

“你想借刀杀人，还要让刀觉得自己赚了？”雷耀扬笑了，笑声有些阴冷，“蒋生，好计谋。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连我一起算计？”

“因为顾正义倒台，最大的商业利益归你。而我，”蒋天生一字一顿道，“只要他死，要黄志诚这条线彻底断掉。我们各取所需。事成之后，深水埗靠近你东星地盘的那两条街，我让出来。”

这个筹码足够重。雷耀扬不再犹豫：“好！一言为定。我立刻让人去找老陈‘谈心’。签约现场，我会亲自带人去看这场好戏。”

“等你消息。”

挂断和雷耀扬的电话，蒋天生没有丝毫停顿，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是和联胜一位辈分极高、但近年来影响力下滑，对社团年轻一代急速上位颇为不满的元老——邓伯。

电话接通，蒋天生的语气变得客气而略带一丝凝重：“邓伯，深夜打扰，不好意思。有件关于贵社团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蒋天生没有直接说顾正义是卧底，而是换了一种更巧妙、更能挑动元老神经的说法。他暗示顾正义近期与警方某些人物“交往过密”，且其商业扩张背后有不明资金支持，疑似与外部势力（暗指警方或其他社团）勾结，企图架空社团元老，独揽大权。甚至暗示，顾正义可能正在策划将社团的某些核心资产“洗白”转移。

这些话，半真半假，混合着蒋天生从档案中推测的信息以及恶意揣测，精准地戳中了邓伯这类传统元老最敏感的神经——权力被侵蚀，社团根基被动摇。

电话那头的邓伯，呼吸明显沉重起来。

“……蒋生，消息可确实？”邓伯的声音苍老而严肃。

“邓伯，我蒋天生虽然和和联胜不算朋友，但江湖规矩我懂。有些事，我看不过眼。顾正义这次并购永鑫，调动的资金量极大，来源却模糊。签约仪式阵仗搞得那么大，请了那么多媒体，您不觉得奇怪吗？他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跳出社团的框架？”蒋天生继续煽风点火，“我只是提个醒。毕竟，和联胜如果内部出了问题，江湖上也不会太平。至于怎么做，当然是邓伯您和各位元老定夺。”

点到即止。蒋天生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以邓伯的性格和对社团的掌控欲，绝不会放任不管。三天后的签约仪式，和联胜的元老们很可能也会“适时”出现。

做完这些，蒋天生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推演着整个计划。

签约现场。

顾正义志得意满，准备落笔。

永鑫老板老陈突然反水，宣布与东星合作。

现场哗然。

顾正义资金链断裂的消息被“有心人”当场插播。

东星雷耀扬带人出现，强势接管。

和联胜元老同时现身，以“勾结外人、损害社团利益、身份可疑”为由，当场执行家法，清理门户。

警方？黄志诚或许会来，但面对的是一个“证据确凿”的“黑吃黑”现场，一个被自己社团抛弃、被商业对手碾碎、众叛亲离的“失败卧底”，他能做什么？强行救人？那等于坐实一切，把他自己也拖下水。

完美的死局。

商业上，被对手吞并。

社团里，被家法处置。

警方线，被彻底斩断。


　　(https://www.wshuw.net/3520/3520613/4076465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