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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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的陈耀，缓缓掐灭了雪茄，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猎物落入陷阱般的玩味表情。
刘警司猛地看向黄志诚，眼神凌厉如刀。
黄志诚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个律师阿杰，又猛地看向顾正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空气凝固了。
只有那个年轻律师阿杰，举着那份“机密档案”复印件，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顾正义，或者说……警员顾正义！”阿杰的声音拔高，“你以卧底身份渗透洪兴，却利用警方资源和信息，私自经营生意，扩张地盘，现在更试图通过并购合法化你的非法所得！你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更是欺骗在场所有商业伙伴！”
他转向刘警司和黄志诚：“刘警司，黄督察！这件事，警方必须给公众、给商业社会一个交代！否则，法律的尊严何在？！”
完美的发难。
时机、地点、证人（律师）、证据（档案复印件）俱全。
直接将顾正义推到了警方、社团和商业对手的三重对立面。
蒋天生的局，在这里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不是简单的黑道仇杀，而是要用“规则”和“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顾正义彻底钉死！
陈耀终于站了起来，他慢慢鼓着掌，一步步走向会场中央。
“精彩，真是精彩。”陈耀摇着头，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顾生，不，顾警官。真是没想到啊，我们洪兴，竟然被一位阿Sir渗透了这么久。蒋先生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他走到顾正义面前不远处停下，目光却看向刘警司：“刘警司，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我们洪兴虽然是社团，但也讲究规矩。卧底嘛，各为其主，理解。但是……利用卧底身份谋取私利，吞并其他合法商人的产业，这恐怕就不只是江湖事了吧？这是不是商业诈骗？是不是警方渎职？”
连环拷问。
将顾正义的退路一条条堵死。
警方此刻若维护顾正义，就是包庇违纪警员，坐实“警商勾结”的指控。
若切割顾正义，那顾正义立刻就会失去警方庇护，同时面临商业违约和洪兴的追杀。
绝杀之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正义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到惊慌、恐惧或者绝望。
然而，没有。
顾正义甚至笑了笑。
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个还在举着文件的律师阿杰。
“你说完了？”顾正义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阿杰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强撑着道：“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事实？”顾正义微微偏头，“你手里那份，就是事实？”
“这是警方机密档案复印件！上面有编号，有签字！”阿杰吼道。
“哦。”顾正义点了点头，忽然转向黄志诚，“黄Sir，麻烦你，以你高级督察的身份，现场验证一下这份‘机密档案’的真伪，可以吗？”
黄志诚脸色铁青。
刘警司也看向他，目光带着压迫。
黄志诚知道，这是顾正义将球踢了回来。他若否认，就是当场打脸蒋天生和陈耀，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冲突，而且那份档案……看起来太真了。他若承认……顾正义就完了，他的线也断了。
就在黄志诚内心剧烈挣扎时，顾正义却忽然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用为难黄Sir了。”顾正义站起身，走到阿杰面前，伸手。
阿杰下意识后退半步。
顾正义却只是轻轻抽走了他手中那份文件复印件。
他当众翻开，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嗤啦！
他将那份文件，从中间，缓缓撕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阿杰惊怒。
陈耀眼神一凝。
刘警司也上前一步：“顾正义！”
顾正义仿佛没听到，他将撕成两半的文件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嗤啦——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会场里回荡。
直到那份“机密档案”变成一堆碎片。
顾正义随手将碎片扔在光洁的地面上，然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伪造警方机密文件，冒充律师，当众散布谣言，意图破坏重大商业活动，敲诈勒索……”顾正义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冷一分，他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阿杰，“这位……不知道真名叫什么的先生，你知道这些罪名加起来，要坐多少年牢吗？”
“你……你胡说！那不是伪造的！”阿杰慌了，他没想到顾正义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撕毁“证据”。
“不是伪造的？”顾正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我问你，警方WD系列的卧底档案，加密等级是多少？存放在哪个部门的保险柜？调阅需要哪一级长官的签字？备份有几份？销毁流程是什么？”
一连串专业到极点的质问，像子弹一样射向阿杰。
阿杰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他只是一个被蒋天生用重金收买、临时扮演律师的古惑仔，背熟了几句台词，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你答不出。”顾正义替他下了结论，“因为这份文件，根本就是假的。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陷害我，破坏这次并购。”
他目光转向陈耀：“陈先生，你说呢？洪兴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过，警方会用这么儿戏的方式，把机密档案随便复印出来，交给一个商业对手的律师？”
陈耀脸上的玩味消失了，眼神阴沉下来。他没想到顾正义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他能如此冷静地抓住漏洞反击。
“这我就不清楚了。”陈耀淡淡道，“也许警方内部……管理混乱呢？”
这话就有点指桑骂槐了。
刘警司脸色一黑。
顾正义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走回主位，拿起那份被墨渍污染了一点点的合同，看向面如土色的陈永昌。
“陈老板。”顾正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的和气，“你的这位‘律师’，看来有点问题。不过没关系，我们的签约，继续。条款不变，你现在签字，钱十分钟内到账。至于这位冒充律师、伪造文件、试图敲诈的罪犯……”
他看了一眼刘警司：“就交给警方处理吧。刘警司，人证物证（指地上的碎片和吓傻的阿杰）俱在，您可以现场逮捕了。”
漂亮的反转！
不仅化解了“卧底身份”的指控，还将脏水泼了回去，顺手给了警方一个台阶，同时将压力重新甩给了陈永昌——签，还是不签？
陈永昌浑身发抖，他看向陈耀。
陈耀眼神冰冷，微微摇了摇头。
陈永昌如遭雷击，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签了，得罪死蒋天生，以后别想在港岛混。不签，顾正义不会放过他，警方可能也会以“涉嫌勾结伪造文件”调查他。
进退维谷。
“我……我……”陈永昌嘴唇哆嗦着。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顾总！顾总！紧急文件！从廉政公署直接送过来的！”快递员大喊，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廉政公署？
所有人又是一愣。
顾正义的助理立刻上前接过文件袋，检查了一下封口，然后快步送到顾正义面前。
顾正义当众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只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种混合着嘲讽、了然和一丝冷酷的表情。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无人色的陈永昌，直接落在了后方脸色已然大变的陈耀脸上。
“陈先生。”顾正义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看来，今晚要出事的不止是我的签约仪式。廉政公署刚刚收到实名举报，并附上了确凿证据，指控永昌电子老板陈永昌，在过去三年间，多次向洪兴社团高层人员行贿，以换取非法保护、打压竞争对手，以及……获取警方内部某些非公开行动信息，用以规避调查。”
他每说一句，陈永昌的脸色就白一分，陈耀的眼神就冷一分。
“举报人，是永昌电子的财务总监，他提供了完整的银行流水、秘密录音和照片。”顾正义将文件递给已经走上前来的刘警司，“刘警司，我想，这份举报材料，比那份伪造的卧底档案，更有价值吧？而且，似乎还牵扯到了警方内部的纪律问题？”
刘警司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猛地抬头，厉声喝道：“陈永昌！你现在涉嫌多项商业贿赂及妨碍司法公正罪名！请你立刻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他身后的警员立刻上前。
“不！不是我！是蒋先生！是蒋天生逼我的！那些钱都是他要的！情报也是他给我的！”陈永昌彻底崩溃了，指着陈耀疯狂大喊，“是他！都是他们洪兴！”
陈耀勃然变色：“陈永昌！你胡说什么！”
现场彻底乱了。
警方控制住崩溃的陈永昌和那个假冒律师阿杰。
廉政公署的文件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蒋天生精心布置的局。
顾正义安静地站在主位旁，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暗棋”——那个成功潜入永昌电子高层、并被他策反的财务总监，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送上了最致命的一击。
这不仅仅是反击，这是将蒋天生伸过来的手，连同他安排的棋子，一起剁掉！
陈耀死死盯着顾正义，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今晚一败涂地。不仅没扳倒顾正义，反而折了陈永昌这枚重要棋子，还可能把火烧到蒋先生甚至警方内部某些人身上。
“顾正义。”陈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手段。”
“彼此彼此。”顾正义淡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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