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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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司指挥手下将人带走，他看了一眼顾正义，又看了一眼黄志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人离开了会场。廉政公署的介入，让事情的性质变了，他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警方和闹事者离开，会场里顿时空旷了不少。

只剩下顾正义的人，以及陈耀和他六个手下。

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剑拔弩张。

陈耀慢慢走上前，在距离顾正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蒋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陈耀的声音很低，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游戏才刚刚开始。下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顾正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也有一句话，麻烦陈先生带给蒋先生。”顾正义缓缓道，“我的生意，就是我的地盘。谁伸手，我就剁谁的手。不管他是姓陈，还是姓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耀身后的六个手下同时上前半步，手摸向了后腰。

顾正义身后，那些伪装成服务生的手下也瞬间散开，隐隐形成对峙。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只需一个火星，就会爆炸。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顾正义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正义看了一眼陈耀，慢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他认识。

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阿正，见个面吧。”

顾正义眼神微微一凝。

是蒋天生。

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沉默了两秒，对着话筒，回了两个字：

“时间。地点。”

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个时间和一个码头仓库的地址。

然后，便挂断了。

顾正义收起手机，看向脸色惊疑不定的陈耀。

“看来，蒋先生已经收到消息了。”顾正义语气平淡，“陈先生，请回吧。告诉蒋先生，我会准时赴约。”

陈耀深深看了顾正义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冷哼一声，转身，带着手下快步离开了会场。

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宴会厅，终于只剩下顾正义和他的人。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顾正义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要来临。

蒋天生亲自约见。

那不会是谈判。

那是鸿门宴。

助理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顾总，那这签约……”

顾正义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墨渍污染、双方都未曾签字的合同。

“暂时搁置。”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陈永昌进去了，永昌电子会很快被清算。到时候，我们用更低的价格，直接吃下它。”

“是。”助理应道。

“今晚的事情，让兄弟们嘴巴严一点。警方和廉政公署那边，让我们的律师跟进。”顾正义一边吩咐，一边向外走去。

“明白。”

走到门口，顾正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旷而凌乱的签约现场。

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光。

地上，还散落着那份“机密档案”的碎片。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但他知道，这闹剧背后，是生死相搏的残酷。

身份泄露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今晚的反击，让蒋天生更加警惕和愤怒。

警方的线，黄志诚那边，压力会更大。

而蒋天生亲自约见，是危机，也是……机会。

一个彻底了结的机会？

顾正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拉开门，走进了深秋寒冷的夜色中。

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繁华中环。

前方，是漆黑莫测的汹涌暗流。

并购签约仪式，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中断了。

但战争，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短兵相接阶段。

蒋天生的约见，就像一张通往龙潭虎穴的请柬。

去，还是不去？

顾正义坐进车里，对司机只说了一个字：

“走。”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飞速盘算。

码头仓库……蒋天生会选择那里，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带多少人？

带什么武器？

如何应对可能的突然发难？

警方那边，黄志诚还能不能提供一点支援？或者说，黄志诚现在自身难保？

自己手里，还有哪些牌可以打？

那个被策反的财务总监，价值已经用尽。商业间谍在对手公司，暂时动不了。警方内线……经过今晚“黑警泄密档案”一事，恐怕也岌岌可危。

似乎，又到了孤身入局的时刻。

但顾正义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孤身？

不。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钱，有势，有这几个月精心打造的商业帝国作为后盾，更有……对蒋天生、对洪兴、乃至对某些藏在阴影里的人的，深刻了解。

以及，一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达成目标的决心。

“蒋天生……”顾正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想玩。”

“我奉陪到底。”

“就看这次，是你吞了我，还是我……掀了你的桌子。”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着未知的约见地点，义无反顾地驶去。

而港岛的黑夜，还很长。

风暴，正在码头仓库的方向，悄然汇聚。

码头仓库。

巨大的卷帘门只开了一人宽的缝隙，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顾正义独自一人走进去。

里面空旷得惊人，高耸的钢架结构在头顶延伸，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着，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四周则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从门缝渗进来的、咸湿的海风味。远处，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金属方桌，两把椅子。

蒋天生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背对着入口方向，似乎正望着远处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坐姿笔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来了。”蒋天生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蒋生相邀，不敢不来。”顾正义走到桌边，在另一把椅子前停下，没有立刻坐下。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阴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蒋天生不可能一个人在这里。

“坐。”蒋天生终于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顾正义。

顾正义拉开椅子坐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西装裤传来。

两人隔着方桌对视。

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顾老板，”蒋天生开口，声音平直，“生意做得很大，很快。”

“托蒋生的福，小打小闹。”顾正义平静回应。

“小打小闹？”蒋天生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几个月时间，吞并三家电子厂，打通三条走私新线路，跟警方高层称兄道弟……这叫小打小闹？”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顾正义，我很好奇。”蒋天生的眼睛眯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了。

顾正义心脏微微一缩，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蒋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生意人。”

“生意人？”蒋天生冷笑一声，右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啪地一声，甩在顾正义面前的桌面上。

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

“打开看看。”蒋天生的声音陡然转厉，“看看你这个‘生意人’，到底做的是什么买卖！”

顾正义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不敢看？”蒋天生逼问。

顾正义缓缓伸手，拿起文件袋，解开缠绕的棉线。动作很稳，但指尖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是他几个月前，在警校训练时的合影，他站在角落，穿着学员制服，面容青涩但清晰可辨。

第二张，是他与黄志诚在一家茶餐厅角落会面的侧影，黄志诚的脸被特意圈出。

第三张，是一份档案的首页复印件，标题是“深度卧底计划（绝密）”，下面有他的化名和编号，以及黄志诚作为联络人的签名。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顾正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证据如此赤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被彻底剥光、暴露在敌人刀锋下的感觉，依然尖锐刺骨。

他抬起头，看向蒋天生。

蒋天生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顾正义，”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或者我该叫你，警官？卧底先生？”

“吃里扒外的东西！”蒋天生猛地一拍桌子，巨响在仓库里炸开，“我洪兴待你不薄！给你钱，给你势，让你上位！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把兄弟们的脑袋送给差佬当功劳？！”

他的怒吼在空旷中回荡。

与此同时，四周的阴影里，传来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十几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无声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半圆，堵死了顾正义所有的退路。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砍刀、铁棍，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眼神凶狠，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群。

顾正义坐在椅子上，被彻底包围。

“没想到吧？”蒋天生喘着粗气，显然怒极，“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收买一两个黑警，弄份假档案，就能瞒天过海？我蒋天生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要是连身边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早就被人沉海喂鱼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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