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方瑜离开上海
两天后，苏州。
寒山寺的钟声悠远绵长，穿过古老的街巷。
方瑜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苏州女子美术专科学校的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好奇。她回头看了一眼送她来的校董，感激地鞠了一躬。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前天，校长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激动地告诉她，因为她成绩优异，教育司特批了一个前往苏州刺绣工坊交流学习的名额，为期两个月，食宿全包。
这对一个热爱传统艺术的年轻人来说，是天大的喜讯。
她甚至来不及和依萍好好告别，只是匆匆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电话里，依萍的笑声听起来比她还要开心。
“好好去吧，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回来给我带一块你亲手绣的手帕。”
方瑜笑着答应了。
她走进校门，对上海的一切暂时放下了心。她不知道，就在她踏上前往苏州的火车的那一刻，上海火车站对面的茶楼里，两个监视了她整整两天的特务，无奈地收起了望远镜。
“目标已离开上海，任务……中断。”
特高课总部。
田中次郎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的汇报，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交流学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扭曲着，“这么巧？”
“是……是的，课长。我们查过了，教育司的公文是真的，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这是对她个人表现的奖励，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汇报的特务战战兢兢，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混蛋！”
田中次郎猛地将桌上的烟灰缸扫到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怒吼道，“这分明是对方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提前做出的应对！他们用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理由，把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弄走了！”
他输了一招。
而且输得干干净净，让他连发作的借口都找不到。他总不能冲到教育司，说你们不能奖励一个优秀教师，因为我怀疑她和间谍有关系。
那样只会让他自己成为整个上海的笑柄。
“陆依萍……明楼……”田中次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太小看这对夫妻了。
他们不仅嗅觉敏锐，而且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把最关键的那条鱼给放跑了。
“课长，那……对陆依萍其他朋友的监视，还继续吗？”特务小心翼翼地问道。
“继续！”田中次郎的眼神重新变得阴狠，“不，要加倍！给我把76号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既然他们想让我看戏，我就陪他们看个够！我要让整个上海滩都知道，她陆依萍和她的朋友们，都在我田中次郎的监视之下！”
他要用这种羞辱性的方式，来找回场子。
他要让明楼和陆依萍感受到压力，逼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当天下午，上海的上流社会圈子里，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明家的少奶奶陆依萍，不知怎么得罪了特高课新来的那位活阎王田中次郎，她和她身边所有来往密切的朋友，都被76号的人给盯上了。
那些特务们毫不掩饰，就守在那些名媛贵妇的家门口，她们去哪儿，车就跟到哪儿。
一时间，人人自危。
前几天还和依萍热情通话的陈太太、苏小姐等人，纷纷找各种借口，取消了和依萍的约会。甚至在一些公共场合远远看到依萍，都像躲瘟神一样避开。
人性，在压力面前，暴露无遗。
明公馆的电话，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明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依萍，到底出什么事了？”晚餐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今天去银行，碰到了王太太，她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一样，话都没说一句就跑了。”
依萍正慢条斯理地给明镜剥着虾，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大姐。今天本来约了李太太去听戏，她也临时说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这样？”明镜的眉头紧锁。
“还能因为什么。”一旁的明楼冷哼一声，放下了筷子。他脸上带着怒意，但那怒意，是演给大姐看的。
“肯定是那个田中次郎！”他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我不同意提高日本商会的进口税豁免额度，他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我！冲着我来也就罢了，现在还欺负到女人头上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什么？”明镜一听，果然急了，“他怎么能这样！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姐，你别生气。”依萍连忙安抚道，“明楼也是为了公事。没关系的，不就是没人陪我玩嘛，正好我也可以在家里多陪陪你。”
“这叫什么话！”明镜又心疼又气愤，“明楼，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想办法解决！”
“我明天就去找影佐将军！”明楼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倒要问问他，他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看着信以为真的大姐，依萍的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欺骗自己最亲近的人，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第二天，明楼果然没有去经济司，而是直接去了影佐的办公室。两人在里面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只知道明楼从影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而当天下午，田中次郎就接到了影佐的电话。电话里，影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注意影响，手段不要太难看。”
田中次郎恭敬地应下，挂断电话后，他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影佐没有让他撤销监视。
“注意影响”，意思就是，你可以继续做，但做得隐蔽一点。
这是一种默许。
他成功地让明楼陷入了被动。
然而，就在田中次郎以为自己又扳回一城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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