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来自重庆的电报
特高课总部的走廊里，脚步声急促。
田中次郎刚挂断影佐的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特高课的情报科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特务，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慌张。
“课长，重庆方面来电报了。”
田中次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电报很简短，只有一行字：明台已离开重庆，去向不明。
“什么时候的事？”田中次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前。我们在重庆的眼线刚刚确认，明台住的酒店已经退房，所有行李都带走了。”
田中次郎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
三天前，正是方瑜离开上海的那一天。
这不是巧合。
那就是明楼在调虎离山。他用方瑜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实际上是在为明台的转移争取时间。
“立刻通知所有关卡，火车站、码头、机场，全部给我盯紧了！”田中次郎的声音里带着杀意，“明台一旦出现在上海，立刻抓捕！”
“是！”
情报科长刚要转身离开，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田中次郎的副官，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
“课长，楼下来了一位客人，说要见您。”
“什么客人？”田中次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看到我在忙吗？让他预约！”
“可是……”副官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他是从南京来的，带着汪主席的亲笔信。”
田中次郎的动作停住了。
汪主席的亲笔信？
他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带他去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会客室里，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文人的儒雅气质。
但田中次郎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不简单。
他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发力。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锐利。
“田中课长，久仰大名。”男人站起身，用标准的日语打招呼。
田中次郎微微点头，没有伸手。
“阁下是？”
“在下周福海，现任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次长。”男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汪主席让我转交给您的。”
田中次郎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很简短，大意是周福海此次来上海，是为了协调新政府和日方在经济政策上的一些分歧，希望田中次郎能够给予配合。
信的落款，确实是汪主席的亲笔签名。
田中次郎将信放在桌上，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周福海的男人。
周福海，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人是汪主席的心腹，也是新政府里少数几个真正有实权的人物。他早年留学日本，和日本军方关系密切，在汪伪政府内部，地位仅次于汪本人。
这样的人物，突然来上海，还专门来见自己，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经济政策分歧那么简单。
“周次长远道而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田中次郎的语气很冷。
周福海笑了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田中课长果然是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放下茶杯，看着田中次郎，“我这次来，是想和课长谈谈关于明楼的事。”
田中次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明楼？周次长和他很熟？”
“岂止是熟。”周福海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明楼算起来，也是我的学生。当年他在巴黎政治学院读书的时候，我正好在那里讲学。师生一场，关系一直不错。”
田中次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听说，课长最近在查明楼？”周福海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周次长消息很灵通。”
“上海滩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周福海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课长为什么要查他？明楼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本质上就是个生意人，对政治不感兴趣。”
“是吗？”田中次郎冷笑一声，“一个对政治不感兴趣的生意人，为什么会在新政府里担任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
“那是因为汪主席器重他，也是因为他确实有能力。”周福海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田中课长，我知道您刚来上海，想要立威，想要做出成绩。但是，有些人，不能动。”
田中次郎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周次长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周福海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提醒课长。明楼不是普通人，他背后的关系网，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动他，会牵扯到很多人，包括南京那边的一些大人物。”
“所以呢？”田中次郎的声音更冷了，“周次长是来替明楼说情的？”
“不是说情，是合作。”周福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田中课长，我们都是聪明人，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明楼这个人，有用。他在上海的商界有影响力，在新政府里也有地位。如果课长真的把他搞垮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周次长的意思是？”
“现在放过他一马。”周福海转过身，看着田中次郎，“当然，我也不是让课长白白放过他。作为交换，我可以给课长提供一些其他的情报，关于重庆方面的。我想，这对课长来说，应该更有价值。”
田中次郎沉默了。
他在权衡。
周福海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保明楼，但实际上，是在告诉他一个信号：明楼背后有人。
而且这个人，在南京那边的分量很重，重到连汪主席都要给面子。
如果他现在强行动明楼，可能会引起南京方面的不满，甚至会影响到他在特高课的地位。
但是，让他就这么放过明楼，他又不甘心。
“周次长的好意，我心领了。”田中次郎缓缓开口，“不过，我田中次郎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明楼有没有问题，我会查清楚。如果他真的清白，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但如果他有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抓不误。”
周福海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课长果然是条硬汉。”他重新坐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课长一句，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那是政客的世界。”田中次郎冷冷地说，“我只是个军人。”
周福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既然课长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不过，我还是希望课长能慎重考虑。明楼这个人，真的很重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田中次郎坐在沙发上，看着周福海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周福海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
但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明楼的身份，确实有问题。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周福海不会专门从南京跑来替他说情。
“明楼，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田中次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上海滩。
这座城市，表面上繁华热闹，但在繁华的背后，藏着无数的秘密和阴谋。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秘密，一个一个挖出来。
就在这时，副官再次敲门进来。
“课长，刚刚收到消息，明台出现了。”
田中次郎猛地转过身。
“在哪里？”
“香港。”副官递上一份电报，“我们在香港的眼线发现，明台三天前从重庆飞到了香港，现在住在半岛酒店。”
田中次郎接过电报，眼神变得兴奋起来。
香港，那是英国人的地盘，他的手伸不到那里。
但是，明台既然去了香港，就说明他不敢回上海。
“继续盯着他。”田中次郎冷冷地说，“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他插翅难飞。”
夜晚，明公馆。
明楼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电。
电报是明诚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周福海今天去见了田中次郎。
明楼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福海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又在意料之外。
他知道周福海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南京那边坐不住了。”陆依萍走进书房，看着明楼，“周福海这次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都是。”明楼放下电报，“他的出现，暂时压制了田中次郎，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但同时，也让田中更加确信，我有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明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等。”他的声音很轻，“等田中次郎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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