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十死无生,绝路求生
瘦猴的手指在纸页上飞快扫过,连翻了七八页,冷汗顺着他消瘦的腮帮子唰地就流了下来。
“没有……”瘦猴抬起头,声音发干,“将军,二当家,册子上也没写!不管是之前咱们探子摸回来的路,还是那个北狄右贤王儿子阿木尔招出来的军机,全都只说黑石山南边是一片走不通的死山,根本没提过里头藏着什么大峡谷!”
“我就知道这小子在放屁!”
旁边的王副将一下子炸了,“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接顶到了王狗儿的鼻尖前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王狗儿一脸。
“这张图是什么图?!这是北狄的阿木尔手中的牧场图,再由咱们先生用神仙手段重画出来的!这十几天咱们在草原上跑,小到几十里外的一个干水泡子,大到哪座山有几条羊肠小道,图上标得半点不差!现在图上明明白白画着是死山,哪来的什么阎王缝?!我看你小子要么是吓傻了记错了地方,要么就是存心想把咱们六千号人往绝路上引!”
面对指到鼻子尖上的钢刀,王狗儿吓得一哆嗦,可他非但没往后缩,反而往前扑了一步,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冲着吴刚和澹台明羽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只磕了三下,额头就被尖锐的碎石磕破了,鲜血混着沙土糊了一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俺没撒谎!俺真没撒谎,也没记错!”
王狗儿梗着脖子,扯着破音的嗓子赌咒发誓,“二当家,吴将军!俺王狗儿要是敢拿几千个救命恩人的性命开玩笑,就叫俺天打五雷轰,到了地下也没脸见俺死去的爹娘!”
“那条缝俺亲眼见过!三年前的秋天,黑水部有一群羊受了狼惊,顺着干河床跑丢了。塔拉那个杀千刀的拿皮鞭抽俺,说天黑前找不回羊,就把俺扔进狼窝里喂狼!俺为了活命,顺着羊蹄子印一路往南找,硬着头皮穿过了那片红泥滩,亲眼瞧见那两座大山中间裂开了一条大口子!那些丢了的羊全钻进那条缝里头去了!”
说到这儿,王狗儿喘了一大口气,急切地解释道:“至于你们这图上为啥没有,俺也知道!因为那片红泥滩里头长的全是红杆子的毒草,牛羊只要吃上一口,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烂嘴流脓,肚胀而死!而且一刮北风,那山缝里头就会发出像鬼哭一样的怪叫声!”
“北狄人的王族、台吉,还有那些整天装神弄鬼的萨满,全都把那儿当成受了长生天诅咒的不祥之地,平时放牧离着二三十里地就绕道走了,几百年都没人敢往里头进!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压根就没去过,他们的图上当然画不出来!”
这番话有鼻子有眼,连三年前找羊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王副将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转头看向吴刚:“将军,这……”
还没等吴刚开口。
“哔——哔——哔——!!”
三声无比凄厉、短促的竹哨声,突然从乱石河滩外围的高坡上撕裂空气传了过来!
这是清风寨斥候营最高级别的死敌临近警报!
所有人的心头同时猛地一跳。
高坡上,负责瞭望的哨兵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连头盔掉了都顾不上捡,指着身后扯着嗓子狂吼:
“来了!!北狄人全上来了!!东边、西边、北边,全是他们的骑兵旗号,离咱们不到十里地了!!”
轰隆隆隆——
这一下,不用哨兵喊,河滩里的六千多名将士全都听见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原本灰蒙蒙的空地,此刻已经被一条望不到头的黑线彻底填满。成千上万面北狄狼旗在风中招展,遮天蔽日的黄尘滚滚而起,数万匹战马同时狂奔带起的闷雷声,震得河滩上的碎石子哗啦啦乱跳,连人胸腔里的心脏都跟着那马蹄声一抽一抽地发紧。
十里地。
对于一人双马、甚至是三马的北狄精锐铁骑来说,不过就是一炷香多点的冲锋路程!
时间,彻底见底了。
河滩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几十名各营校尉全都握紧了刀柄,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中间的吴刚和澹台明羽。
选吧。
留在原地,依托这片不高不低的乱石滩结圆阵死守。手里只有三万支不到、每人分不足五支的弩箭,加上三百一十枚手榴弹。面对呼延烈、图鲁、耶律拔都、耶律查哥汇合起来的近十万骑兵,他们连两个时辰都撑不过去,就会被北狄人的重弓活活射成刺猬。
可要是信王狗儿的话,现在拔营往东南走。
一旦四十里外的红泥滩后头根本没有什么“阎王缝”,而是一面爬不上去的绝壁,那他们这六千两百号人,就会在行军途中被十万铁骑从背后追上,连摆阵拼命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像赶羊一样被包了饺子,死得极其难看。
一边是明明白白的十死无生。
一边是把六千多名清风寨最精锐老卒的性命,完完全全赌在一个刚刚入营不到十天、连字都不认识的十八岁放马娃嘴里。
吴刚盯着石头上的舆图,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越攥越紧。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连砍托娅阏氏耳朵都不眨一下的悍将,这一刻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不怕死,但他背不起把这六千兄弟带进死胡同的罪名。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
澹台明羽一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王狗儿。
他看着少年额头上往下淌的鲜血,看着少年那双虽然带着恐惧、却清澈见底、没有半点躲闪的眼睛。
“啪!”
澹台明羽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青石上,提着换上了父亲旧枪头的破甲枪,豁然站起身来!
“吴大哥!别犹豫了!”
澹台明羽转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透出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斩钉截铁地喝道,“这小兄弟是我亲手从黑水部救出来的,他的命是我给的!留在这石头滩上,咱们最多撑到晌午就得全军覆没,连个给姐夫报信的人都活不下来!”
“横竖都是个死,老子宁可信自家汉人兄弟指的活路,也不信北狄鞑子画的死图!走!咱们就信狗儿这一回,去闯一闯那个阎王缝,赌一把老天爷今天收不收咱们清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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