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绝笔血书,以命开路
吴刚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斥候营统领瘦猴。
瘦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里同样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狠辣,冲着吴刚重重一点头:“将军,二当家说得对!王进统领教过咱们,死地求生,最忌犹豫!赌了!”
“好!!”
吴刚胸腔里积压的浊气瞬间吐了出来,眼底的犹豫彻底化作一片骇人的决绝。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熟牛皮舆图上,双手一卷将其塞回怀里,猛地站起身,冲着四周吼道:
“全军听令!不宰马了!所有人立刻上马,准备随我往东南方向突围!王狗儿,你跟在我和二当家马前头带路,今天咱们这六千多号弟兄的命,全交到你小子手里了!”
王狗儿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重重磕了个响头,从地上蹦了起来:“两位将军放心!要是前头没路,俺自己拿刀抹脖子给大伙儿陪葬!”
命令一下,原本已经准备等死的六千残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纷纷翻身跨上战马。
然而,吴刚并没有立刻下令出发。
他一把拽住准备上马的瘦猴,语速极快地说道:“瘦猴,就算咱们真能钻进那个阎王缝挡住北狄人,里头没水没粮,咱们最多也就能硬撑四五天!要是燕云关那边不知道咱们的死活,没人来接应,咱们照样得困死在里头!”
“你现在立刻从你的斥候营里头,给我挑五个骑术最好、身子骨最轻、最机灵的老斥候出来!”
瘦猴瞬间明白了吴刚的意思,立刻转身冲着斥候营招手,点出了五名身材精瘦、二十出头的老卒。这五个人全都是当年镇北军斥候的底子,又经过王进的魔鬼特训,在马背上能睡能打。
吴刚指着不远处的马群喝道:“把咱们队伍里头还没跑废的顶尖好马,挑十匹最好的给他们五个换上!一人双马!”
话音未落,旁边的王狗儿突然跑了过来,一把牵过自己那匹浑身长着难看白斑的黑马,还有那匹看起来像老驴一样的黄骠马,直接把缰绳塞进了打头那名斥候的手里。
“这位哥哥,骑俺这两匹马去!”
王狗儿急声说道,“这匹老黄马有一半西域天马的血统,暗伤早就让俺喂好了,一天一夜能跑四百里不掉膘!这匹黑马最擅跑沙窝子和乱石滩!你们骑着它们去燕云关报信,北狄人的马绝对追不上!”
那名斥候队长也没矫情,看了一眼瘦猴,见瘦猴点头,当即翻身跨上了那匹老黄马。另外四名斥候也迅速换上了从北狄皇家御马场抢来的八匹顶尖纯血良驹。
此时,吴刚伸手拽住自己的战袍下摆,“刺啦”一声扯下一大块白色的内衬布料。
他连刀都没拔,直接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口咬破指尖,借着涌出来的鲜血,在白布上飞快地写下几行血字:
【呼延烈、图鲁十万主力合围,我部六千残兵退守黑石山南四十里红泥滩峡谷。盼救。吴刚、明羽绝笔。】
写罢,吴刚把血书塞进怀里的熟牛皮舆图卷里,又走到关押俘虏的挽马旁,一刀割断皮绳,把那个装着北狄三十六部盟约金册和玉玺的紫金匣子提了过来。
他亲手用牛筋绳,将紫金匣子和舆图血书,死死捆在了那名骑着老黄马的斥候队长后背上,双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红着眼睛叮嘱道:
“记住了!这匣子里的东西,还有这张图,比咱们六千人的命还金贵!待会儿全军往南冲,你们五个混在队伍最中间,别拔刀,别射箭,连头都别回!”
“等我和二当家带人把南边耶律查哥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你们五个什么都别管,催着马往死里跑!就算跑死了马,哪怕爬,也得给我爬回燕云关,把东西交到先生和大当家手里!听明白没有?!”
那五名斥候看着吴刚血红的眼睛,看着周围六千名浑身是伤、准备拿命给他们趟路的袍泽兄弟,五名铁打的汉子眼泪夺眶而出,坐在马背上冲着吴刚和澹台明羽重重抱拳:
“将军放心!二当家放心!只要小的们还有一口气在,就是死,也死在燕云关的城门洞子里!”
“上马!!”
吴刚不再多言,转身一把揪住战马鬃毛,翻身跃上马背。
在他身侧,澹台明羽单手提着那杆缠着牛筋绳的长枪,同样跨上了那匹满身血污的青鬃烈马。
此时,东、北、西三个方向的滚滚烟尘已经逼近到了五里之内,北狄人凄厉的牛角号声和怪叫声震耳欲聋。而在正南方向,三王子耶律查哥率领的一万轻骑刚刚赶到山口外围,阵型还没有完全铺开,是整个十万大军合围圈上唯一一处最薄弱的环节!
吴刚与澹台明羽坐在马背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呛啷!”
吴刚猛地拔出腰间那柄早已卷刃的百炼精钢长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正南方那片刚刚涌出山口的北狄旗号。
澹台明羽单臂一震,手中那杆换上了父亲旧枪头的破甲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胸腔里积压了整整几天的憋屈与怒火,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清风寨的弟兄们!随我冲——!!”
“杀——!!”
乱石河滩上,六千多名满身血污的残兵同时扯开嗓子怒吼。
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一个人去管身后东、北、西三个方向越来越近的十万铁骑。六千多匹早就到了极限的战马被主人用刀背狠狠拍在马臀上,吃痛之下发出一阵长嘶,四蹄翻飞,踩碎满地乱石,像是一头从绝境里扑出来的恶虎,不管不顾地朝着正南方的山口撞了过去。
正南方向,三王子耶律查哥率领的一万金帐轻骑刚刚赶到山口外围。
因为要封堵整个河滩南口,他手底下的队伍正在向左右两侧横向移动,阵型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
耶律查哥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骆马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从河滩里冲出来的黑色洪流。当看清这群南人非但没有往山里逃,反而迎着自己的一万精锐直愣愣地撞过来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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