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谁把老祖的呼噜声录下来卖钱了
夜风穿坊,卷起青石街角一缕尘烟。
繁华如织的云霞坊市,此刻却在一处不起眼的暗巷深处,燃着一盏幽绿灯笼。
那光不似凡火,带着几分阴柔的灵韵,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某种隐秘交易的信标。
行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因果;可每到子时前后,总有人鬼祟而来,递出沉甸甸的储物袋,换走一枚枚泛着金纹的玉简。
“安魂鼾音玉简,限量三枚,售完即止。”
黑袍商人立于柜台后,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听之可入定、宁神、祛心魔,乃林川老祖梦中亲授呼吸法门,千灵石一份,童叟无欺。”
一名身穿宗门外门执事服饰的青年皱眉问道:
“当真出自老祖?我曾在药园远远见过他一面,那人整日躺着不动,连话都懒得说,怎会留下这等玄妙传承?”
商人冷笑一声,指尖轻点玉简,一道柔和金光浮现,随即,一阵低沉、均匀、极富节奏感的鼾声缓缓流淌而出。
嗡!
不过三息,那执事眼神一滞,眼皮如坠铅块,差点当场栽倒。
身旁同伴急忙将他扶住,惊骇道:
“这......这不是普通音律!是蕴含‘眠意法则’的原始波动!”
消息迅速传开。
不到七日,三枚玉简售罄。
翻刻版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价格从百灵石到万灵石不等,甚至有闭关多年的金丹长老破关而出,亲自登门求购,言称“近来心魔躁动,唯此鼾声可镇”。
青云宗掌门陈峰终于察觉异样。
他在静室中接过属下呈上的复刻玉简,眉头紧锁。
指尖凝力一点,玉简微震,熟悉的鼾声再度响起——那调子慵懒、绵长,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鼻音拐弯,像极了某个总爱躺在药园草堆上打盹的年轻人。
“林川?”陈峰闭目细察,神识探入声波频率之中。
刹那间,他瞳孔微缩,这并非伪造。
灵力波频与林川残留气息吻合度高达九成以上,尤其那段尾音拖曳处,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梦痕共鸣”,唯有深入梦境长河者方能留下。
“是从梦痕池泄露的......”他喃喃,“可林川早已沉眠于意识底层,几乎断绝与外界联系,如何被人录下?”
疑云笼罩之下,一道倩影悄然掠出山门。
唐小糖披着月白色斗篷,怀中抱着一朵通体雪白的小花,小白花根须轻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花瓣微微舒展。
她足尖轻点虚空,一路潜行至禁地边缘的“梦痕池”。
此地乃宗门最神秘之所,相传为历代高人梦境残念汇聚之地,水面如镜,倒映万千幻象。
而今,池心涟漪不断,似有外力扰动。
唐小糖咬破指尖,鲜血滴落池面,口中轻念古咒:“以吾精血为引,溯流归源,照见本真。”
轰!
水镜骤然翻涌,画面层层回退,穿越无数纷杂梦境,最终定格在一个破旧柴房内。
一名聋哑弟子跪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
他虽不能言语,却因曾被林川用一锅焦黑“锅巴丹”救回垂死之躯,心中感恩至深,每夜默念其恩德,以残缺魂识强行沟通梦境之力。
某一夜,他无意间捕捉到林川沉眠时那一缕呼吸韵律,竟以罕见的“织梦术”将其凝成晶体,封存于玉简之中,赠予几位同门病弱师兄弟。
画面再转,那玉简被人悄悄盗走,辗转落入黑市。
商人得之大喜,立刻请来阵法师批量复制,冠以“安魂神音”之名高价兜售。
唐小糖静静看着,嘴角忽地扬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他救你性命,你录他呼噜......也算另类报恩?”
水镜消散,她收回手,指尖尚带血痕,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不是亵渎,也不是阴谋......是一场误读。”她低头看向怀中小白花,“但他们把纯粹的东西,变成了生意。”
千里之外,青云主殿。
黑袍商人被押至堂前,浑身颤抖。
陈峰端坐高位,目光如炬:“你贩卖林川遗音,扰乱宗门秩序,可知罪?”
商人扑通跪地,泪流满面:
“掌门明鉴!小人家中幼子先天心脉不足,日夜啼哭不止,医修束手无策。偶然得此鼾音,播放不过半炷香,孩子竟安然入睡,昨夜还第一次笑了出来......我知不该牟利,可贫寒之家,唯有此法换些灵药续命啊!”
殿内寂静。
陈峰久久未语,终是长叹一声:“情有可原,然法不可废。”
他提笔写下一道令谕:
“自即日起,凡涉及林川残留意识之声像,皆归梦殖司统管。未经净化备案者,严禁流通。且不得标价出售。”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
“以梦换梦。献一则真实梦境,方可领取一份。”夜已深,旧药园里万籁俱寂。
残破的柴房依旧歪斜地立在角落,铁锅锈迹斑斑,却莫名透出一丝温润之气。
唐小糖缓步走入,斗篷在风中轻轻翻动,她怀中的小白花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
她没有点灯,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经梦殖司净化后的唯一正本,剔除了所有贪婪与功利的杂质,仅保留那一段最原始、最纯粹的呼吸韵律。
月光如水,洒在她指尖,映出一缕淡淡的血痕,尚未完全愈合。
“林川。”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你从来不想被记住,可偏偏,所有人都记住了你。”
她蹲下身,将安神香插入土中,火折子一晃,幽蓝火焰悄然燃起。
那香是用七种宁神灵草制成,专为镇压杂念、引渡心神所用。
她将玉简缓缓投入火中,低声呢喃:“你可以被记住,但不能被买卖。”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火焰骤然由蓝转金,腾空而起三尺高,竟不灼人,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欲眠的暖意。
就在此时,那口久未使用的铁锅底部忽然泛起微红,似有地火自内而外烘烤。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曲、凝聚,竟拼出三个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大字:
白、送、的。
唐小糖怔住,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语气太熟悉了,懒散、敷衍,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就像当年他在药园里把千年雪莲当成野菜炖了汤,还一脸无辜地说:“反正都熟了,不吃浪费。”
然而笑声未歇,整片山谷忽然震了一震。
一声悠长至极的呼噜,自地底深处悠悠传出,仿佛从九幽梦境一路滚来,穿透山岩、溪流、树根与灵脉,直上云霄。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百里之内,凡有耳者,无不听得真切。
一瞬间,闭关修士心头躁动尽消,多年心魔如冰雪消融;病榻老者咳喘渐止,沉沉睡去,面容安详得如同婴孩;连山中躁动的妖兽也趴伏在地,眼瞳温顺,不再嘶吼。
小白花叶片轻摇,花瓣微张,吐出一句稚嫩却清晰的声音:
“他说......睡觉的事,怎么能收钱?”
唐小糖望着漫天星河,久久不语。
她忽然明白,林川之所以选择沉眠,并非逃避,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他的存在本身,已成为这片天地间最温柔的法则。
数日后,山脚之下,一座简朴木亭建成,匾额上书三字:“梦音交换站”。
无价,不卖,只换。
百姓们陆续而来,有人献上梦见五谷丰登的片段,有人留下梦见亡妻微笑的记忆,甚至有稚童趴在一旁,嘟囔着“我梦到天上掉糖饼”便昏昏睡去,梦丝自动流入阵法中枢。
每一则真实梦境被接纳后,回赠的,是一段经过净化的鼾音玉符。
那一夜,一位衣衫褴褛的母亲抱着高烧不止的幼子前来。
她疲惫至极,刚坐下便倚柱沉睡。
梦中,她看见一个穿着破旧杂役服的青年躺在云层之上,懒洋洋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嘴里嘟囔:
“小家伙,叔帮你扛会儿。”
晨曦初露,母亲惊醒,怀中孩子呼吸平稳,脸颊退红,已然无恙。
而在无人能见的维度,那道沉眠于梦境长河底层的意识,似被什么轻轻触动,微微一颤。
随后,他往更深处缩了缩,像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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