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老祖说今天不想当神仙了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毒辣得能晒化铁锅。
青云宗后山那片荒芜多年的旧药园里,杂草半人高,碎石遍地,唯有那只锈迹斑斑的老铁锅还孤零零地扣在土灶上,像一块被遗忘的残碑。
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奇异之事发生了。
锅底竟凝出一层薄霜,不是晨露未散的那种湿冷白雾,而是实实在在、晶莹剔透的冰霜,在烈日直射下非但不化,反而越结越厚。
更诡异的是,霜纹蜿蜒盘绕,竟自发勾勒出一行字:
“我不想当神仙。”
守园弟子王二虎第一个看见,当场腿软跪地,磕头如捣蒜。
他以为是祖师显灵,慌忙爬起来去报信,嘴里念叨着:
“林师兄......您别闹了,咱这破地方连只老鼠都懒得来投胎,您咋还非要在这儿留遗言啊?”
消息传到前山,掌门陈峰正在批阅宗门公文,听到禀报时笔尖一顿,墨汁滴落纸上,晕开一团黑影。
他放下笔,沉默良久,只道一句:
“备轿,我去看看。”
一个时辰后,陈峰立于铁锅前,眉头紧锁。
他掌心贴上锅身,灵气探入,温度正常,材质朽败,毫无异常。
可神识扫过之处,却感知到一股紊乱至极的灵机波动,仿佛天地法则在此处打了个死结,某种存在正以最原始的方式拒绝被定义、被供奉、被升格为“圣”。
“成仙得道,万众敬仰......多少人拼死争抢的东西。”陈峰轻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可他呢?连这份‘荣耀’,都觉得太累。”
他抬头望天,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那一抹怅然。
“原来,连‘当神仙’这种事,他也懒得要。”
当晚,唐小糖抱着小白花悄然来到药园。
夜风拂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她将一只破旧不堪的蒲团轻轻放在锅旁,那是林川生前最爱的“办公椅”,据说是从垃圾堆捡来的,垫了三层干草才勉强坐人。
她点燃一盏油灯,火苗微弱摇曳,映着她清秀的脸庞。
“你说过,修仙太苦,不该人人都逼自己拼命。”
她低声说着,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你要的是带薪发呆权,是躺着也能活得有尊严的日子......可你现在,连觉都不打了,连梦都不做了。”
话音未落,灯焰忽然一颤。
嗡!
空气中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被无形之手拨动。
紧接着,无数细碎光影浮现眼前:
画面里,林川躺在晒谷场上打盹,乌鸦飞来啄他脑袋,他挥手赶鸟,嘴里嘟囔:“工资没涨,工时倒加了?”
暴雨倾盆,他在药篓边蜷缩成一团酣睡,执法弟子冒雨赶来拖人,他迷迷糊糊挣扎:“再睡五分钟......我申请调岗去阴曹地府,那边管吃管睡。”
还有一次,他在宗主讲道大会上直接趴桌睡着,打呼噜震天响,系统弹出提示:
‘摆烂任务完成!奖励:百年份人参果x1’
全是些狼狈、滑稽、被人嘲笑的瞬间。
可正是这些片段,让唐小糖眼眶发热。
小白花依偎在她怀里,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明:
“他在提醒我们......不要把他变成另一个高高在上的老祖。一旦被供奉,就成了枷锁,成了规矩,成了别人必须模仿的‘正确人生’。”
“而他一生反抗的,就是这个。”
第二日清晨,一名香客偷偷摸摸来到灶台前,放下一尊泥塑小像,翘着二郎腿,脑袋歪靠锅沿,嘴角流着口水,睡得四仰八叉。
底座刻着四个字:安梦真君。
不到半日,消息传开。
百姓蜂拥而来,有人带香烛,有人捧瓜果,更有巧手工匠现场捏像,三日内,药园竟成了香火鼎盛之所。
孩童嬉笑跪拜:
“求真君赐我一觉到天亮!”
农夫焚香祷告:
“保佑我家田里长草不长虫,让我多躺会儿!”
就连几个逃课的小修士也偷偷来拜:
“请让我明天考试梦游答题还能满分!”
短短三天,这里已非药园,而是一座民间自发建成的“懒神庙”。
陈峰得知后,并未下令拆除。
只是命人在庙门口挂上一块朴素木牌,上书:
“拜可以,但拜完必须躺一炷香。否则,不灵。”
香客们先是愕然,继而哄笑,最后竟纷纷照做。
有人铺席子,有人搬枕头,甚至发展出“轮班躺”制度,你躺完我躺,绝不浪费光阴。
荒诞之中,竟透出几分温暖的秩序。
然而,当夜子时将至,全宗上下不知为何,皆感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眼皮沉重,意识模糊,仿佛有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正轻轻叩击每个人的梦境之门。
而在无人察觉的虚空深处,那只铁锅上的霜痕悄然融化,汇成一滴水珠,缓缓滑落。
滴答。
落在泥土上,洇开一圈极淡的光晕。
就像某个早已离去的人,终于合上了眼睛。当夜子时,万籁俱寂。
青云宗上下,无论长老弟子、护山灵兽,乃至栖息在古树缝隙中的妖虫草精,皆在同一刻眼皮沉重,意识如坠云雾。
这不是昏睡,也不是幻术,而是某种超越神识感知的“共梦”悄然降临。
苍穹之上,星河突变。
一道裂痕自天幕深处缓缓绽开,宛如神斧劈破虚空。
金光如瀑垂落,瑞气千条,鸾凤清鸣,仙乐缥缈自九霄传来。
那声音庄严圣洁,仿佛天地正为某位得道者举行接引大典。
九重天门一扇扇开启,玉阶浮现,祥云铺道,似有无上存在即将降临,或有人将借此飞升成仙。
香客们在梦中跪拜,百姓魂游天外,只觉此景神圣不可直视。
就连陈峰也在入梦瞬间心头一震,以为是林川残魂终于被天道认可,要登临仙籍,受万界供奉。
可就在这万众仰望之际,“哐当!!!”
一声巨响撕裂仙音,震得梦境震荡、天幕涟漪四起!
那只锈迹斑斑的老铁锅,竟从荒园灶台腾空而起,翻转腾挪间化作遮天巨物,带着一股蛮横又懒散的气势,不偏不倚地扣在了刚刚开启的第九重天门前!
锅底霜纹再凝,赫然浮现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勿扰。”
刹那间,仙乐戛然而止,金光溃散,天门吱呀合拢,如同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所有人的梦境陡然一转:
他们手中高举的香火,忽然软化、焦化,转眼化作一片片黑乎乎的锅巴,簌簌掉落。
耳边则响起一道熟悉至极的哈欠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洋洋地道:
“我当年可是为了逃凡间高考才一头扎进穿越洪流的......现在倒好?让我去考神仙编制?天天打卡签到、写述职报告、参加天庭绩效考评?不去不去,累得很。”
那声音里透着三分戏谑、七分认真,像是玩笑,却又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酸。
梦醒时分,东方既白。
药园早已不是昨日模样。
庙宇仍在,香炉未动,但那一尊尊泥塑的“安梦真君像”,无论坐姿、睡相、流口水的模样,尽数融化殆尽,只剩下一堆湿润的黄泥,静静堆砌成一张简陋床榻。
榻上铺着一领泛黄草席,枕边搁着一只瘪塌塌的旧枕头,仿佛刚有人起身离去。
石碑立于旁侧,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笔画稚拙,却力透泥土:
“想我,
就睡这儿。
别念,别拜,别封神。
睡着了,自然就见到了。”
唐小糖黎明时分到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未完的梦。
她望着那张空榻,久久不语,眼中水光微闪。
最终,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小白花放在枕畔,柔声道:“他说过,梦是最自由的地方......你替他守着吧。”
风忽起,拂过花瓣,轻轻一颤,宛如有人在梦中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而在千里之外的山村学堂,晨读声琅琅。
一个困倦学童伏案沉眠,嘴角还挂着墨汁痕迹。
先生怒气冲冲欲拍醒他,抬手间却动作一顿,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疲惫与怜惜。
他默默放下戒尺,反将外袍脱下,轻轻盖在孩子肩头,转身走向灶房,低声自语:
“睡吧......这节课,我替你熬着。”
此时,谁也未曾察觉,远在繁华坊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盏幽绿灯笼悄然点亮。
柜台后,黑袍商人捧出一枚玉简,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流转着奇异韵律。
他沙哑开口:
“新货上架,限量三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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