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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老祖没死,他只是换了个地方


子夜的南荒,虫鸣如织,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撕成碎絮,洒在一片荒废已久的村落上。

断壁残垣间,几缕炊烟竟悄然升起,不似人间烟火,反倒带着几分灵息流转的韵律。

唐小糖赤脚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怀里抱着的小白花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眸光微凝,指尖轻抚花瓣:“又来了......这次不止一人入梦。”

就在一个时辰前,部落最年迈的巫祝跪在祖祠前老泪纵横.

他梦见自己年轻时夭折的女儿坐在灶台边,正和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分一碗焦黑的糊饭。

那青年脚翘锅沿,嘴里嘟囔着“香”,连眼角褶子里都透着满足。

醒来后,巫祝几十年未愈的肺疾竟减轻了大半,连经脉中的滞涩之气都变得温顺起来。

这不是孤例。

三天内,七村十三寨,共一百零三人同做此梦。

内容惊人一致:一个穿着破旧杂役服的年轻人,总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打盹、吃饭、晒太阳,却能让所有疲惫的灵魂在他身边安然入睡。

有人梦见他替自己守了一夜灵田;

有人梦见他背着病重的母亲翻越雪山;

更有猎户哭着说,那晚迷途深山,冻得神志模糊,却见父亲坐在篝火旁啃兔腿,对面躺着个打呼噜的青年,朝他摆摆手:“别怕,今儿我值班。”

“不是幻象。”唐小糖蹲在一户人家的灶台前,指尖拂过冰冷的铁锅,忽觉一丝余温残留,仿佛刚刚有人用过。

她低声呢喃,“是‘懒道结界’在自主运转......林川的意识碎片,已经成了这片天地间的呼吸节律。”

小白花轻轻颤动,一缕银丝自花心溢出,在空中勾勒出无数交错的梦境轨迹。

那是千万人沉睡时释放的疲惫与执念,原本散乱无序,如今却被某种无形之力编织成网,而网的中心,是一个始终侧卧的身影。

“他没死。”唐小糖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他只是把自己拆成了千万片,塞进每个人的梦里当临时工。”

她终于明白了那一夜风卷枯叶的含义。

林川从未离开,也从不想被供奉为祖师、尊者或救世主。

他讨厌隆重,嫌麻烦,连渡劫都懒得亲自出场。

所以他选择了最“懒”的方式继续活着,把责任摊开,让每个人都能喘口气;把疲惫承接,换别人一夜好眠。

可这也意味着,他的本源正在不断稀释。

每一场梦,都是他在燃烧残存的意识维持平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唐小糖站起身,目光坚定,“你要偷懒,可以。但不能连命都搭进去。”

她抱着小白花踏入密林深处,循着最后一道梦痕前行。

沿途所见令人震撼:

原本枯萎的灵藤重新舒展枝叶;野兽不再暴躁伤人,反而会在月下沉静趴伏,似在安睡;就连空气中流转的灵气,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缓节奏,如同婴儿初生的呼吸。

“这不只是疗愈。”她喃喃,“这是......世界在学会自我修复。”

回到宗门当日,她直奔掌门殿。

陈峰正在批阅公文,眉头紧锁。

近来九洲动荡,不少修士因心魔反噬走火入魔,连闭关都成了一种折磨。

见唐小糖风尘仆仆而来,他略显疲惫地抬头:“可是南荒之事有解?”

“有。”她将记录梦境的玉简放在案上,“但我们需要建一座‘梦工坊’。”

“梦工坊?”

“专收那些撑不住的人。”唐小糖目光清亮,“只要他们愿意说出一句‘我想歇会儿’,就能在梦中遇见那个人,然后,交换一天命运。”

陈峰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你知道吗?”她盯着他,“上个月,魔门三大叛徒之一的血手阎罗,在梦中看见自己幼年饿死的妹妹提着灯笼站在雪地里。她说:‘哥,今晚我替你守阵,你去睡一觉吧。’醒来后,他砸了祭坛,主动投案。”

殿内烛火微微晃动。

陈峰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但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仿佛每一颗都在轻轻呼吸。

“若真能如此......”他低声道,“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渡劫之道。”

三个月后,“梦工坊”遍设九洲。

凡入其中者,皆可于静室盘坐,默念心愿。

多数人只是睡了个安稳觉,醒来神清气爽;少数人则经历奇梦,恍若重生。

抑郁消散,戾气平息,连一向敌对的妖族也开始派遣使者前来求学。

有人戏称:“修仙不易,不如做梦。”

可唐小糖知道,那梦里的“临时工”并不轻松。

每一次现身,都是林川残存意识的一次挣扎回响。

她开始频繁监测小白花的波动,发现每当有大规模集体入梦时,花蕊就会泛起暗红,像是在流血。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她在无人处对着虚空低语,“你以为装死就能逃避责任?可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等你醒过来。”

某夜,万籁俱寂。

唐小糖独自坐在一间废弃农舍的灶台前,炉火将熄未熄,柴灰堆积如山。

她抱着小白花,望着铁锅上方空荡荡的黑暗,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空气冷了下来。

锅底残炭无端轻响,仿佛被人轻轻拨动。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扣花茎。

就在这死寂之中,灶台边缘,一缕极淡的焦香味缓缓弥漫开来,那是锅巴烧糊的独特气息,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紧接着,锅盖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刚掀开它,吃了一口饭。某夜,唐小糖独自守灶。

寒意如针,自地底悄然爬升,刺入骨髓。

她本已疲惫不堪,却始终无法入眠,小白花在怀中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梦语在花芯深处低吟,汇成一股不安的潮汐。

她知道,今夜必有异动。

炉火将熄,柴灰堆积如山,像一座沉默的坟茔,埋葬着无数未曾说出口的疲惫与执念。

她盯着那口铁锅,锅底残炭尚存一丝暗红,如同垂死的心跳。

忽然,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

窗外的虫鸣戛然而止,整片荒村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天地屏息,只为等待某人踏梦归来。

然后,锅底轻响。

一声,两声,像是有人用枯枝拨弄炭火。

接着,一缕焦香缓缓升起,不是寻常饭菜的烟火气,而是锅巴烧糊时特有的、带着几分滑稽与满足的气息。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眼眶骤然发热。

她猛地抬头。

铁锅上方,空气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身形瘦削,衣衫破旧,脚上还趿拉着那只永远补不好的草鞋。

他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蹲下身,随手从旁边拾起一根断柴,往灶膛里一塞,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不是走了吗?”唐小糖声音发颤,指尖紧扣小白花的茎脉,指节泛白。

那影子顿了顿,歪头看她,眼神依旧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走是走了......可看你们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忍不住回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值个夜班。”

话音未落,身影开始淡去,边缘如烟散开,被晚风轻轻卷起,融入缭绕的炊烟之中。

他的笑容最后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说:别谢我,我只是懒得看你们倒下。

唐小糖怔立原地,心跳如鼓。

她忽然明白,林川从未真正离开。

他没有飞升,没有坐化,更没有成为供奉在高台之上的祖师牌位。

他把自己拆成了千万缕意识,藏进每一个渴望安眠的梦境里,藏进每一口焦香的锅巴中,藏进猎户篝火旁的呼噜声里,藏进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哼的歌谣里。

他是那个永远在角落打盹的杂役,是那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废物,却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替所有人扛一夜疲惫的人。

泪水无声滑落,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白花。

花蕊微光流转,第九瓣金叶正缓缓亮起,如同晨星初现。

光芒扩散,映出万千幻影:

城市街角,一名修士在斗法后瘫坐在巷口,忽觉肩头一轻,手中断裂的法器竟自动修复;

山村田头,老农累倒在犁沟边,梦见一个年轻人替他耕完了整片田;

深山古寺,僧人彻夜诵经,恍惚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鼾声,回头只见蒲团上空无一人,唯有经书翻页如风。

而每一处梦境边缘,总有一道模糊身影,接过重担,躺下安睡。

唐小糖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轻声道:“你说你是废物?可你看,现在连风都知道,该轮到谁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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